第一章 穿越成第一人稱視角
“聽說你最近棄文從武,開始鍛煉身體,籌劃著拜入玉清仙門。怎么,你也想有朝一日,成為仙帝,白日飛升?”
眼前一翩翩公子含笑說道。
此人面如冠玉,目若郎星,身材挺拔,一身青衫,纖塵不染。不論其他,光談樣貌,真是人間一品風流人物。
站在他身后的,是兩個獅面人身的巨漢,身高都在一丈左右,極其健碩,各自手持一柄門板也似的巨劍,此刻正圓眼緊瞪,張開血盆也似的大口。
這二怪是這人家族里供奉的客卿,兩怪皆是化形期妖物,相當于人間元嬰期修士。
雖然此人是對著自己說的,不過蕭烈并沒有要回答的意思——他也無法回答。
因為他穿越成了這個叫陳凡的人的視覺與聽覺——他能看見陳凡這個人看見的,能聽見陳凡這個人聽見的,不過他動彈不得,甚至連自己的身體都沒有。
這種狀態,就好比射擊游戲死后,用第一人稱視角觀戰隊友。
戰友抬起頭,你的屏幕也隨即看到更上面的東西;戰友往前跑動,你的屏幕里,身邊的物體往后退,遠處的物體近前來。
但是你動彈不得,不可能代替隊友進行一番操作。
毫無疑問,相較于自己真刀實槍的玩游戲,這是一種比較無聊的游戲狀態。
而蕭烈,已經持續了這種狀態一百多萬年。被他“觀戰”的人,換了一位又一位。
但是,這些人有一個共同的特征,也就是未來必定天之驕子,在這片廣袤的大地上,留下自己傳奇而響亮的名號。
目前被他“觀戰”的這一位,現在只是一個身世悲慘的鄉村少年,名喚陳凡。
原本他有一個很富裕的家庭,有很愛他的雙親,家里有上千畝田產,還有一個青梅竹馬情投意合的未婚妻,但是,這一切都被眼前這位姓張的公子給毀掉了。
原來這姓張的公子貪圖陳凡未婚妻的美色,強行擄到家中施暴。為了讓陳凡未婚妻死心塌地地跟著他,還殺了陳凡的雙親,霸占了他家的田產房屋,讓陳凡從一個地主少爺,落魄成了一個窮鬼。
別說養老婆了,自己都養不活。
只不過因為陳凡未婚妻的苦苦哀求,張公子才沒有對陳凡下手而已。
“某也不過隨便練練而已,哪里敢奢求那么許多,但是說不定哪天真的能神功大成,怎么,你怕了?”蕭烈聽到陳凡如此冷冷地說。
張公子一聽這話,愣住了,忽然,哈哈大笑起來,越想越覺得可笑,笑得直捂住肚子。他身后的兩名妖物也一同放聲大笑。
張公子扶著身邊妖物肩膀,勉強直起身子來,面帶笑意,踢了踢陳凡的下體,笑道:“我等你那么有出息的一天。到那一天,一定別忘了我幫你照顧你老婆,照顧了那么多天。”
“我們走!”周公子面帶春風,跨上一匹純白色的駿馬,馬背的褡褳左側掛弓右側放箭囊,身后幾匹馬上還帶了捕網,顯然他們是準備去打獵,順路來陳凡住的破茅房里羞辱他一番。
看著幾人揚長而去,蕭烈聽見陳凡用最殘忍的語氣低聲嘶叫:“我陳凡,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借著,視野下移,顯然陳凡在低頭看。
映入視野的,是一雙鮮血淋漓的手,指甲深深嵌進肉里。
陳凡夜里閉上眼睛睡覺,蕭烈的視野就陷入一片黑暗之中,連聽覺都消失了;等到了早上陳凡睜開眼睛,蕭烈就以第一人稱視角,旁觀這人的一生。
蕭烈不疲倦,不勞累,不用休息,看到的所有東西都深深印在腦子里,就連一百萬年前剛“旁觀”那位仙帝時看到的一切,都像昨天看到的那樣清晰。
這已經不是人類的范疇,不過,蕭烈連身體都沒有,又何談人類呢?
就這么兩年過去了,此時蕭烈視野里,到處是火光灼目,到處是死尸。
張公子之祖原是天藍王朝四品尊官,返還鄉里后,成了當地首富,建了張家大宅。經過兩代增修,已然屋舍林立,占地千畝,雕梁畫棟,鉤心斗角,堪稱大廈千間,豪宅林立。
而如今,縣令親寫的“張家大宅”牌匾已然從中間斷裂,此刻正在火海中熊熊燃燒,而平素麗宅林立的張家大宅,此刻已經是一片火海,正在火焰的炙烤中哀嚎。
平素在數百丈的演武場上,有上百名門客在此修行武道,又有兩化形期妖獸在此教導他們,而此刻,只留下遍地死尸。
張公子倒在地上,滿臉驚恐,用腳推著連連后退,如避死神般地遠離著陳凡。“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在三年時間,就成長為元嬰期大圓滿?不!這不可能!”張公子像見了鬼一樣的狂吼道。
陳凡踱步過去,伸出散發著瑩瑩光輝的手臂,捏住張公子的脖頸,像捏一只螞蟻那般,然后,緩緩用力。
張公子頓時像被捏住脖頸的雞,萬千話語卡在脖頸,面色逐漸漲紅。
“逆賊怎敢!”驚天怒吼傳來,只見昔日相識的那獅面獸兵從門外沖來,想必是聽到張家覆滅的消息,匆匆從外界趕來。
話音未落,只見此獠大好頭顱沖天而起,一紅衣女子踏空綽約而來,膚勝白雪,面容貴秀,耳垂上吊著一紅色玉墜,顧盼之間,自有一股冷艷貴氣,身邊環繞著九把細小飛劍,都瑩瑩有光。
“凡哥哥,此人就是你昔日的仇人么?”女子問,聲音如銀鈴一般悅耳。
“不錯。”視野輕微晃動,想必是陳凡在輕輕點頭,隨手將周公子的死尸扔到地上。
如扔一條死狗。
又是五百年過去。
此時視野里是一跪伏的英武男子,陳凡淡淡對此人說:“鳴天,我已經受天道感召,不日后將迎來天劫。若是失敗,就此身死道消,若是成功,就此飛升,與天地同存。”
“老祖!”英武男子豁然抬頭,滿臉驚愕:“您……已經快要渡劫了?”
修煉五百余年就達到渡劫期大圓滿,此份修煉速度,聞所未聞,史無記載。
“是的。”陳凡淡然道:“在那之前,你身為我破武仙門掌門,我有事要囑托你。”
“任憑老祖吩咐。”男子跪伏下去。
“我行走天下五百年,才氣壓世,要殺誰就殺誰,要滅誰就滅誰,龍惹我,龍也殺,王朝惹我,便滅了那王朝。也算是瀟灑過了一生。唯有一事,至今想來,仍然難忘,遺憾不已。”
“當年我還未踏入仙道,曾有一未婚妻,與我青梅竹馬,被天藍王朝大官之子掠走。后來我殺盡大官一家,打探消息,得知我的未婚妻早就被嫁到別處。四處尋覓,總不可得。再到后來,我殺光了天藍王朝之人,還是尋不到我的未婚妻。”
“想來到了今日,即便她昔日未死,得其天年,她一凡人,也早已化為黃土。只是不知她是否有子嗣傳下。但是若有子嗣,我又如何去找?我既沒給她信物,她又不知我后來去了何處。唯記得昔日我與她俱是稚嫩兒童,曾戲對過一幅對聯:‘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
“鳴天聽令!”陳凡突然喝到。
“徒兒在!”英武男子伏得更低了。
“我命你在我走后,便將此對聯的貼在山門,任人對出橫批。但有對出者,無論他是索要本門帝級功法,還是索要帝級武技,亦或者索要帝級兵器護甲,一任由他!只要一不動搖本門派根基,二不無故索取本門派人性命,所有要求,一應滿足!”
“是!”
待到英武男子走后,陳凡獨坐龍椅,輕聲嘆道:
“我也不知你是否傳下子嗣,如有子嗣,是否會把這童年戲語告訴兒孫;
我也不知如果你告訴兒孫,兒孫又能否記住;
即便是兒孫記住,又是否會傳給下一代。
但無論如何,如果真能找到你的后代,我必加以愛護。”
自言自語間,屋內卻豁然暗了下來。
窗外,滾滾黑云從四面八方卷集而來,籠罩在破武仙門的上空,壓迫著大地。
倏然轟隆一聲巨響,滿山門瓷杯俱碎,紫色的雷電好似蛛網一般,密密麻麻地布滿了整片天空。
“來了么?來吧!我倒看看,人世間什么能攔得住我!”陳凡大喝一聲,雙腳一蹬,撞碎屋頂,像閃電一般想天空急速沖去,含怒揮拳!紫色的天雷同時降下,拳頭與天雷激蕩在一起。
天雷的威力,沖擊開來,巨大的能量在地面流走,破滅山門的地磚依次碎裂,狂風大作,無數門人被卷集到卷集到天空中,在慘叫中,被空中的能量撕成碎片。
蕭烈的視野一黑,再看不到什么東西。
按照往常的經驗,到了此時,蕭烈會再共享另一個天之驕子的視覺與聽覺,從出生到渡劫,旁觀這位天之驕子的一生。
但是,預料中的畫面并沒有到來。
沒有畫面。
沒有聲音。
蕭烈就在黑暗中等待了一年、兩年、十年、一百年……很快時間的概念就模糊了,他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等待了多少歲月,或許是一千年?或許是一萬年?
直到某一刻,在黑暗與靜止中靜靜等待的蕭烈,突然感到自己仿佛在翻滾,在下墜,一直落到某個堅硬寒冷的地方,隱約也聽到了呼嘯的風聲,以及點點滴滴的雨聲。
聽到雨聲風聲之后,蕭烈的思維處于嚴重的混亂與眩暈狀態,百萬年未曾感受過的別樣知覺從四肢百骸傳來,他分明感覺到了背部的寒冷,以及自己渾身肌肉的僵硬與酸痛。身體!
旁觀他人百萬年之后,他終于擁有了屬于自己的身體!
盡管此刻他睜不開眼睛,也動彈不得,但那前所未有的身體觸感是騙不了人的,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臉,自己的手,背部傳來的堅硬、寒冷與平整——很明顯,他正躺在什么東西上面,可能是一塊石板,也可能是巨龜的背部。
面對這種狀況,蕭烈也不是沒有應對之策。
在某一世,他曾旁觀了一個童年時被雙親刺瞎雙眼,顛沛流離十幾年,最后也擊潰天劫飛升而去的武圣。
他獨創了一種仙術,名喚《仙耳洞觀》,可以極大的強化聽覺,甚至可以憑借耳朵,創造出另一種視覺來。
這位武圣一生畏懼人類,獨居森林,所以他飛升去后,各種傳奇仙法武技,都沒能傳承下來。
但是,這世上還有蕭烈。
這位武圣靈機一動構思出這《仙耳洞觀》的雛形時,蕭烈在旁觀;
這位武圣反復琢磨不斷打磨這《仙耳洞觀》,并使之逐漸成熟時,蕭烈在旁觀。
所以蕭烈對這門仙法無比熟悉,掌握程度堪稱爐火純青。
他默默念誦口訣,耳朵處仿佛被什么包裹住一般,清清涼涼,整個世界也開始清晰了起來。
雨在下,落到山石上,落到屋頂,原來這是一處破敗的道觀,原來這兒是一座大山。
……
噗呲噗呲的腳步聲伴隨著木輪碾開爛泥的聲音,逐漸逼近。
顯然,一群人踩著山上的爛泥,正頂著暴雨趕路。
“劉大娘,你注意點腳下——小心!”一背著書箱的書生驚呼一聲。
一背著大背簍穿著蓑衣的老婦人腳下一滑,險些滑下山坡,連忙抓住身邊的書生,才穩住身形。她身后一個推著木板車的客商道:“大娘,要不坐車上吧。”
“奶奶,坐車呀。”木車上早已坐了一個小女孩,此刻正匍匐在蓋木車的氈布上,只露出一個小腦袋。
她仰臉如此說。
客商小木車上滿滿當當裝的是十幾個燒酒壇子,都用粗草繩綁在一起。老婦人臉上的皺紋猶如刀刻,感覺已經年近七十,但是身子骨還硬朗,此時她揚起滿是雨水的臉,連忙道:“這不行。雨天路滑,我一上車,你更難掌車了,你這全是白酒壇子,一摔,全完!”
“沒事,大娘!你就坐吧!”客商身邊是一個中年婦女,此刻正幫忙掌著白酒壇子,大概是這客商的妻子。她如此說。
“是啊,大娘!快坐吧!你這年紀大了,走山路這么累,又受了寒,可就不好了!”客商著急道,“這點白酒,還比命值錢嗎?”
書生則扯住大娘的背簍,“大娘,我給你背包!”
說著,他脫下自己背著書箱的書,臉上的眷戀之色一閃而過,但隨即展現的是一股決然。他一把扔掉了書箱,任由它從手中一直摔到山林中,“大娘!我自己背包就丟了,把背簍給我。”
大娘低下頭,哭泣了幾聲,把背上的背簍交給了書生。
“大娘,再堅持一會兒,前面有一處道觀,能夠歇歇腳,能雨停了,咱們再走!”
“囝囝,再堅持一會兒好不好?別亂動喲,前面就能休息了。”客商又低下頭看躲在氈布里的小女孩。
“囝囝能做到的,囝囝不會動的。”小女孩堅定地說。
雨水還在淋漓地下,山風依舊在呼嘯。雖然仍然是白天,但黑云蔽日,四處都是一片漆黑。幾人看那山石后面,灌木叢里,隱隱約約好似有一條老虎,待到走過去,才發現不過是一塊石頭。仰臉看天,樹枝參差,交織不盡,又好似有蛇匍匐在樹枝上。一棵被風吹落的枯樹枝都能嚇眾人一跳。
山風呼嘯,幾分像風聲,也有幾分像鬼嘯。一陣強風吹過,樹葉隨風擺動,便發出響亮的嘩啦啦的聲音,幾個人便在這無盡的自然壓迫下,艱難地向道觀前進。
挨過了腳下一條直路,轉了兩個彎,一座破敗的道觀赫然出現在眼前。
書生看了周圍一眼,確定沒人掉隊,一馬當先走進了這道觀里。放下背簍,扶著老婦人跨過高高的門檻,又幫客商在道觀外一壇子一壇子的搬酒。期間拉小女孩下來,一張通紅的小臉,一下來,就連忙去找她的奶奶,抱著奶奶大哭了起來。
老婦人雖然累得要命,也還是連忙脫下了身上的蓑衣。看著孫女跑向她要抱住她,罵了她幾句,不讓她靠近,不然會把自己身上衣服弄得更濕。待到把自己蓑衣脫下來后,老婦人也幫孫女的蓑衣給脫了下來。
而后連忙去給客商搭把手。書生連忙說不要不要,把老婦人排在外面。風在往道觀里吹,山雨潲進來,所以門口這地方是有雨的。老婦人如果幫客商搬東西,就會淋雨。
老婦人心里罵了自己幾句老糊涂了,也只能尷尬地躲在雨水后。她在家是做慣了活的人,一天下來都不帶閑著的,眼見書生客商以及客商媳婦干活自己卻收著手,尷尬得手沒地方放。
于是她打開了自己的背簍,里面除了幾件破爛衣衫以外,就是糙米和干糧了。她本人和她孫女也穿得破破爛爛,一身衣服打滿了補丁——她倆是出來逃荒的。
而后她就瞇起眼睛,打量起這道觀起來,指望著能在什么地方找點柴火,好燒點熱水煮點飯。
道觀長寬約莫十幾丈,多年失修,墻面白灰已經脫落一空,墻體向右側有二十度左右的傾斜,不過看來一時半會還坍塌不了,不漏雨,只是兩扇大門早已消失不見,有雨水伴著冷風潲進來。
道觀內更是無比殘破,蜘蛛結網,飛鳥做巢,一丈高的羊頭人身的塑像仰臉栽倒,瓷制的身軀碎了大半,羊首上遍布裂紋。
看到那山羊像,老婦人吃了一驚,隨即便閉著眼,默默喃了一聲:“無意冒犯,上仙勿怪。”
這邊書生幫客商把車推了進來,還未松口氣,便看到老婦人低頭默念的樣子。書生順著看過去,便看到那座山羊雕像,不禁吃了一驚:“黑哥,這兒怎么會有一座羊頭人雕像?”
客商名叫楊黑,年長書生十三歲,書生便稱呼他為“黑哥”。他奔波行商已經有十年之久。本來他在家鄉有田有地,本來可以做個地主安安穩穩過一輩子,但他老婆和他父親偷情,全村人都背地里笑話他。他氣不過,怒殺妻子全家,帶著銀兩背離家鄉走商,最落魄時還沿街討過殘羹剩飯,不過最后還是靠走商過上不錯的生活。
現在他在這異鄉又討了一個媳婦,好在做生意時幫襯一些。相伴七八年,兩人頗為恩愛。
“噓——對仙人要尊敬些。這是山羊修成的神仙,極有道行,曾經在整個中州都有香火,名號曾喚狂羊大仙,最后迎接天劫證道,不幸身死道消。后來漸漸香火就斷掉了,只有這里是狂羊大仙的故鄉,所以還留了一點根子。不過到今天也殘破了。”黑哥常走此路,常過此道觀,自然對此頗為熟悉。
蕭烈聞言,心中一動。這位狂羊大仙也曾被他旁觀過一生,算是被他旁觀過的一群天之驕子中實力最差的一批,連天劫都沒能撐過去。
黑哥的木車上沒有柴火。他本就是走一天的路程,在兩個鎮子之間運白酒,路上吃干糧即可,沒有必要帶柴火。
但是在這剛受山雨的時候,柴火就顯得額外重要了,畢竟幾個人都受了寒,要是連火都烤不上連口熱水都喝不上,就有可能受涼,甚至于得風寒,或者是其他一些嚴重的病癥。
更重要的是,隊里還有一老一少祖孫倆。書生脫掉蓑衣,露出身上打滿補丁的長衫,也跟著老奶奶在這道觀里尋找起柴火來。
雖然拋擲掉了書箱,但他家中并非有錢人家,父母不過是守著幾畝薄田,耕種為生。他本人也屢考不中,連個秀才也沒撈著,只能租一些人家的地種植糊口。
這一趟他帶了書箱帶了書以及文房四寶是要來應童生試的,在路上結識了逃難的李大娘和做客商的楊大哥,便結伴而行。那書箱以及書箱里的東西是他省了好久的錢才置辦下來的,但是想到老人家實在是難受過分辛勞,便扔掉了書箱,好接過李大娘的背簍。
不然,李大娘肯定是不會答應的。
對于到了縣城后怎辦,他倒也不是很擔心。他身上還帶著一些零碎銀子,本來是打算等考中了好給師傅上禮的,眼下還慮不到那一刻。
書生同李大娘在這道觀里逛了起來,李大娘一眼便看到了壘在墻角的柴火,很干,完全沒有被水弄濕,很整齊地擺放在角落。上面還寫著一張紙條:
“功德柴。”
一旁還附了一行小字:供給來往客商急用。度急后,有余力者請補滿。
李大娘高興自是高興,但是又慚愧于自己窮困至此,很難做出回報。事實上,她在家鄉時也是極硬氣的一個老太太,在兩個兒子還未死的時候,便常常告訴他們做人要硬邦邦的,不要服軟,不要怕。
她這種人,如果別人給了她什么好處,她肯定是要回報的,而且要多回報,她一輩子就這么過來的,早就習慣了。
先前她之所以哭了幾聲,就是因為她這落魄的境況,可能到死都很難回報得了這些人了。盡管這些人幫助了她,她還是不愿意稱呼這些人為恩人,因為叫恩人就感覺矮了人家一層。要是日后回報得更多,那么就是平等關系。她渴望的就是平等關系。
書生則是驚呼一聲:
“天!黑哥,大娘,你們快來看看,這里有個人!”
聽到書生的一聲驚呼,蕭烈心里知道,他被發現了。
楊黑聞言趕緊繞過功德爐臺,來到爐臺后面,果然看到一個躺在地上閉著雙眼的年輕人,破衣爛衫,衣不蔽體,身上又全是泥垢,好像好幾個月沒洗過澡,
他蹲在蕭烈身邊,探探鼻息,摸摸脈搏,又探探額頭,跟圍攏過來的眾客商道:“這小乞丐還活著,不過額頭很燙,可能是傷寒。”
“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估計他也活不了幾天。”
李大娘沉吟片刻,如果這小乞丐得的是傷寒的話,那傷寒是會傳染的,便道:“等會我照顧他吧,喂他點熱水,活不活得下去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囝囝也跑過來:“這個大哥哥是怎么回事呀?”
“去!靠遠點!敢靠近就打你這小兔崽子!”李大娘便虎著一張臉呵斥,傷寒是會傳染的,她可不放心讓孫女靠近這小乞丐。
眾人看了一會兒,身上發寒,眾人一陣擔心,恐怕自己也得了傷寒,便散開了,找柴的找柴,接雨水的接雨水,徒留蕭烈一人躺在地上,一副此人必死無疑不必再浪費功夫的姿態。若是常人此刻已經心中發怵,然而蕭烈心境波谷不驚。
畢竟已經活了上百萬年,多少大風大浪都見過了,道心已經無比穩固,又怎會慌張?

二到七
屬實抱歉,操作失誤,使得將近十章的內容擠在了兩章里。前兩章之后都會正常。萬分抱歉,萬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