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節 魂魄難留
含光鎮的冰雨沒有持續多久,對于含光鎮的普通人來說,只是經歷了罕見的一場天氣,這個夜晚就已經方曉。除了來店里消費的魂師大人們總是議論業家什么事情之外,似乎與往日并無區別,只有經常去業家藥店購買暖陽姜的小廝發現了業家藥店今日沒有開門,在藥店的門口嘟囔著又是寒冷的一天。
業家的院落里已無昨日的血腥,冰雨沖洗了血色,只剩下一具具殘肢。四五個時辰過去,業冰沒有休息,只是機械地在院子里的角角落落尋覓,收撿著一塊塊的殘肢,拼湊著一個個往日熟悉的人臉。
墓穴就地而立,天光方曉之時,業家院落中已經立起了一座座新墳,恍如一片亂葬崗。業冰就站在業成的墓前。
自從到這個世界以來,業冰從來沒有對業家產生過多少依賴感。兩三歲的時候,業冰在琢磨著怎么回到之前的世界,傲嬌又作妖,業家沒有一個丫頭愿意招待他;直到業冰三歲的時候小玉來到業家,業冰才有了一個說話的人。
四歲,生養他的母親癆病而死,業冰才終于發現自己在這個世間也是有親人的,浪蕩這么久,老爹從未放棄他,溫情依舊。業冰是個有良心的人,既然回不去,這邊又有人對自己付出親情,業冰也知恩圖報,操持家業,僅僅一年,爺家的藥鋪就起死回生,保住了祖業的同時還在含光鎮發展了其他的業務。
五歲,此時的業家已經是殷實之家,業冰也就安心當起了業家少爺,拿起了自己的專業,做做小手工,不鬧事不惹事,是一個不紈绔的富一代,開發各種前世的美食犒勞自己,連同含光鎮的餐飲業都有了進步。
六歲,武魂覺醒,去了諾丁城,業冰跟老爹也就只剩下了書信交流。仔細想想,前世的十八年兒女離家業冰竟然只用了堪堪六年。
如今業冰九歲,老爹跟小玉一起走了,而且還是以這種方式,這世間他再無其他親人。
“老爹,小玉。我發誓,今生今世,不報此仇,誓不為人?!睒I冰在業成的墓前跪下,磕了三個響頭。然后將小玉的尸身抱起,輕輕放到架起的柴禾上,火光閃爍之間,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淚還是落了下來,以后,他就真的是孤魂野鬼了。
烈火環繞著,一抹孤魂緩緩飄蕩,隨著業冰黑色眼睛流出的淚水侵染腳下的地面,業冰仿佛看到親友們的靈魂不甘的哀泣,越來越清晰。
“少爺?!倍吺切∮袷煜さ穆曇簟?p> “小玉你放心,我一定幫你找回你的宗族,讓你認祖歸宗?!睒I冰一直都知道,小玉從來沒有忘記自己的身世,業冰自問自己找不回她的父母,至少葉落歸根,竟然知道了他是星羅人,日后定要讓她魂歸故土。
“少爺,我要走了,你沒有什么自保的能力,這把弓留給你,不要想我?!?p> ???
業冰猛地轉身,身后空無一人。
“少爺,老爺說,希望你好好的,我也是,你一定要好好的活著,知道嗎?”
“小玉你在哪?你別走,快回來?!睒I冰瘋狂的撥開小玉周身的烈焰,全然不顧本就腫脹的皮膚傳來的灼燒感。雙眼被濃煙熏得不斷流淚,讓他看不清小玉的尸身。
沒關系,眼睛看不見了我還有武魂做我的眼睛,捕魂之眼,開。
晨曦的光亮也驅趕不掉的昏暗視界里,一張跟小玉一模一樣的臉,她的手中握著一把煞氣十足的烈弓,正努力的想將它遞給自己。
“小玉?!睒I冰感覺喉嚨有點梗塞,伸出去的手還有些顫抖。
沒有觸感,手掌穿過了小玉的臉龐,似乎是要接住小玉靈魂的眼淚。
“少爺,你要好好的、好好的,我會想你的?!睒I冰這個時候才看見,小玉的身上正在不斷冒出一蓬蓬的光點,從下而上,正在逐漸地逸散。其實這個時候小玉已經只剩下了上半身,只是一開始業冰沒有發現而已。
業冰拼命將自己剛剛恢復一些的魂力聚攏起來,想要將這些逸散的光電鎖在小玉的身上,但是無濟于事,劇烈的魂力波動反而讓小玉的身影顯得更加的虛幻。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
小玉搖了搖頭:“沒有用的,少爺。我是魂師,精神力可能比老爺強大一點點,但是也只是強大一點點而已。少爺,拿著它?!?p> 穿云弓與手掌接觸,不知為何竟然觸發了業冰的第一魂技,穿云弓隨著魂技的效果逐漸變得凝實,逐漸成為了一個真實的魂技,而非小玉魂魄的一部分。小玉的靈魂也在隨著這個過程變得透明無比,幾近消失。
噬魂。一種悸動在業冰心里升起,對,精神力,既然魂體狀態的穿云弓能轉換成實體留下來,那么跟它息息相關的小玉魂魄也可以。
更大的吞噬力傳來,魂力涌動,不斷的通過魂技轉化為精神上的吞噬力量。
小玉茫然地看著自己的身體,她似乎正在跟穿云弓合為一體,虛幻的身體在逐漸向實體轉變。小玉不禁欣喜地看向業冰,卻看見業冰臉色蒼白無比。
沒有先例,業冰完全沒有想到,這個過程對魂力的消耗竟然大到這般地步。最關鍵的是,突逢災案,他之前一直在埋葬族人的尸體,并沒有好好的恢復魂力的消耗,此番竟然不怎么足夠。
魂力的波動越來越弱,業冰不知道這個過程被打斷會怎么樣,但是哪怕一絲機會他也不想放過。咬咬牙,業冰開始將身體里蘊藏的魂力壓榨出來。這種行為很危險,可能讓他日后修為一落千丈,甚至可能讓他再也當不成魂師,但是此刻,值得。
業冰的魂力質量和容量相較于同階級的魂師而言自然是難以仰望的高度,但是二十級的魂力畢竟是二十級,即便是身體里蘊藏的魂力,依然只是二十級的水平。
業冰蒼白的臉上一條條血管凸起,顯得猙獰又恐怖,身體里的魂力在被榨干。失去了魂力的維持,他的身體也逐漸回歸到普通人的水平,在燃燒的火堆里,烈火將皮膚烘干,真皮層剝落后的皮膚猙獰無比。被高溫逼出的體脂被點燃發出的嗶啵聲詭譎異常。
空氣中的一氧化碳迅速毒害著業冰的神經,意識也在逐漸沉淪。
還是不夠么?眼睛越來越睜不開了,業冰看著眼前熟悉的臉龐。真不甘心啊。
小玉看著越來越猙獰的業冰,知道他在透支自己的魂力,雖然她不明白為什么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凝實,但是必定是因為業冰流失的魂力帶來的。她雖然也很想活下來,但是看現在的情況......
嘭~
業冰的身體應聲拋棄,砸落在火堆外,身上裹著的冰層撲滅了附著的火焰。
穿云弓作為小玉原本的武魂,在噬魂沒有完成之前,小玉想要操作穿云弓發出一些攻擊還是做得到的。沒有猶豫,小玉打斷了業冰的魂技,魂技的反噬讓凝實不少的魂魄迅速凋零。她放棄了抵抗,靜靜的看著躺在不遠處的業冰,任由靈魂不斷逸散,隨著身體在烈火中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