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宣海仙,“海仙,你先替我看著這些孩子,回頭再跟你細說。”
這樣焦急的等待已經三個多時辰了,他實在心里烹油一樣的難受,總覺得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他忍不住,不能再等下去了。
宣海仙臉上的嬌紅瞬間褪下去,平日里哥哥不會這樣主動出手攻擊人的,他這樣嚴肅的表情實在少見,“好,哥哥你去。”她又抬頭看看樹上,“士度那孩子也在,你放心吧。不過,你等等再走…”
張撫生沒聽到那后邊的一句,一個呼哨,他的坐騎聞風而動就跑到了身邊。
張撫生正欲上馬,靈星忽然從樹上跳下,站到他馬前,“撫生少爺,您不能去。”
張撫生和宣海仙都愣了一下,不知道這小丫頭怎么了,難道是太過于惜命,擔心宣海仙保護不了他們?
張撫生:“你讓開。”
他的坐騎鼻中噴出一口熱氣直直噴在靈星臉上,靈星漲紅了臉,但還是不動,她又道:“撫生少爺,您真的不能去。小姐交代了,您必須和這些學員在一起,不要去找她。”
張撫生眉頭皺起,這是小云的安排?為什么?
他心中雖疑惑,但是擔心和焦慮勝過了一切,他翻身上馬,雙腿輕夾馬腹要走。
宣海仙大喊一聲“撫生哥哥,你等等…”
靈星寸步不讓,直接跪下了,她從腰間掏出一個錦布小包,雙手托舉,呈給張撫生。
張撫生心里頓時有不好的預感,揭開一看,赫然就是三枚金針。
先祖張天翁的遺物,當初是他親手交給小云的。金針隨處可見,但上面的先祖氣息卻做不得假。
見金針如見先祖。
靈星:“小姐交代了,如論如何,您都不能去。她說您看了這個就會明白。”
張撫生默然,一盆涼水兜頭澆到了他的腦門上。
不是不能去,是無論如何都不讓他去么。
小云,你到底有什么事要瞞著我。
宣海仙見狀,先扶起靈星,對她道:“好丫頭,你先去吧。”她給了靈星一個堅定的眼神,又輕輕點頭,“云兒既然安排了,哥哥會聽她的。好孩子,你去吧。”
靈星這才向兩人施禮,在樹上一眾學員的震驚中爬回了樹梢。
學員們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偷偷豎起了大拇指,眼睛里噼噼啪啪發送的消息。
“這姑娘膽子倒是不小啊。”
“那一腳踩下去當場就死了吧,愣是沒有讓一步,佩服佩服。”
“看起來比她主子強。”
“說什么傻話呢?要不是小云撐腰,她一個女使敢攔張師長?”
“我看啊,那小云才是個厲害的。”
“不過張師長在,確實更有安全感,嘿嘿嘿。”
“從前沒聽說南蒐這么刺激的啊,你說這一趟怎么了?又是靈魂體,又是青金樹作妖,現在兩位師長都失蹤了…”
學員們默默的用眼神交流著,宣海仙心里也不平靜,能讓她一貫溫和的哥哥這樣焦灼又無可奈何的事,她從未見過。還有那個不斷接近的聲音與氣息,是她熟悉的,卻有些不太一樣。
張撫生失神的騎在馬背上,已經忽略了前方還暗暗存在的危機。只有韋士度還凝神屏息的注意著。
忽然林中聲音大作,一道黑色閃電沖到了營地中,直直奔向宣海仙。
眾人驚叫不好,但是宣海仙卻張開懷抱,將那道閃電抱了個結結實實。
是端巳。他像是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在宣海仙懷里左拱右拱,“嗚嗚嗚”的低吟著。
宣海仙好一頓哄,端巳才平靜下來。此時的端巳哪里還有那強勢的妖獸的氣魄,它四蹄已經滲出血珠,涂抹在草叢中,胸腹聳動,一直喘著粗氣,仿佛許久沒有正經呼吸一口了。
宣海仙撫著它,注入靈氣修復它的身體,好一會兒,端巳才勉強恢復正常模樣。
眾人見到端巳這樣,心里已經清楚:小云怕是不好了。
張撫生更是心驚,小云那樣的實力,端巳又是兇狠的妖獸,他們到底遇到什么事了?怎么如此狼狽。
宣海仙貼著端巳的耳朵,輕聲道:“我知道你累了,但是,你能帶我去找她嗎?”
端巳眼里驚恐一閃而過,它猛地一退,仰天發出一聲長嘯。林中霎時萬籟俱寂,唯有它這一聲嘶吼,響徹云霄。宣海仙上前摟住它的脖頸,“那姑娘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哥哥最重要最重要的人,我們去帶她回來好不好?”
端巳不再嘶吼,它垂下頭看著宣海仙,眼中似有哀戚,甚至還搖了搖頭。那個臨時的小主人還在它背上時就已經死了。現在落入那種強者手中,絕無生還的可能。
宣海仙與它心意相通,她又看了看頹然坐在馬背上的張撫生。她默默的想,哥哥待小云那樣好,小云也沒有辜負他啊。
她輕輕拉起張撫生垂下的手,“哥,你先下來。我覺得事情沒那么糟,小云能對你做這樣的安排,就說明她知道會發生什么事。”
“你不是說她聰明過人,是個難得的天才嗎?鶴鳴山試煉都通過了,難道你不相信她的實力?”
“我倒是相信她呢。哥,她是你看中的,你怎么突然對她沒信心了?”
“你想想,她這樣安排,如果只保全了你,自己卻沒了,你會怎么樣她難道想不到嗎?所以啊,她是覺得自己一定能應付,你看我家端巳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
“哥,她既然不想你卷進去,可見也不會希望心存哥哥和三少爺受牽連。我們現在應該做的難道不是先找到他們,以免云兒的后顧之憂嗎?”
“我們將他們找回來,收整好營地,等她平安歸來,這才是相互信任,彼此倚靠啊。”
宣海仙真是個透亮的姑娘,心里一丁點塵埃都不沾染。她自幼長在鶴鳴山,張仙人處理家族事務是雷霆手段,但是對這倆孩子都是格外的溫和善待,疼到了心里去的。
宣海仙出身尊貴,卻能遠離家族爭端,在鶴鳴山自由快樂又平順的長大,她被呵護的很好,得到了足夠多的愛,所以內心充盈平和,干凈通透。
她像一個小小的太陽,一點一點溫熱張撫生被澆涼的心。
是啊,要相信云兒,她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