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讓錢飛流下冷汗的是,他此刻竟然并不很想反抗。
他內心的主要想法是,期待黃大仙做好她的微調,看看她是不是真的能用影響器元來深度干擾自己的心智。即便不受到任何幻術影響,
他原本就具有這樣的好奇心,而黃大仙用真誠、深入的科學討論,拿捏住了他的好奇心……
就在這個時候,整個房間碎裂了,發出一聲“乓”的刺耳脆響。
整個房間都是瓷器,碎成了千百片不規則的瓷片。
李木紫的法身砸在了這個小房間上,就像一臺摩托車碾碎了一個小茶壺。
空天戰艦的法身已經殘破到只剩下一半。
而另一個方向,陳夏華穿著戰甲,揮舞大斧,連續砍斷幾叢根須,從纏繞的根須上跑過來,喊道:“錢總,你還好吧?”
更多的根須占據了她身后的空間,迅速生長,一直蔓延到錢飛身邊,把空天戰艦的殘破部分給補上了。
李木紫、常別離都在錢飛身邊顯現出形象:“你們還好吧?”
對視一眼,又一齊說:“看來并不太好。”
黃大仙的形象已經不知去向。
錢飛滿腦子想的仍然是:“原來這個世界終究是唯物的,剛才的瓷磚房間也是現實存在的。”他手里還握著一片碎瓷片,銳利的邊緣給他以安心的實感。
他猛地甩了甩頭,對三女說:“只要大家都活著就好,你們剛才遇到了什么?”
常別離說:“黃大仙能變出根須來,跟我的相互纏繞,爭奪空間。”
陳夏華撫著胸口,心有余悸地說:“那壞蛋竟然變出來一臺燃氣輪機,還有液壓桿,跟我的戰甲比力氣!我雖然力氣比她大,但很難壓服她,所以耽擱了很久才來找你。”
李木紫說:“她就像一個靈霄殿的弟子一樣跟我比炮戰。”
在墜入地脈奇觀之后,她能注意到根須纏繞糾結戰斗的地方,也能看到在“比拼力氣”的陳夏華戰甲,以及一個古怪的方形小房間。
但是在地下奇觀之中,黃大仙繼續與她糾纏炮戰,使得她也有了不少損傷,才終于撞過來匯合。
錢飛說:“她是跟我討論影響器元的科學原理……”
看來黃大仙是故意在每個人擅長的領域與之單挑,分出了好幾個化身,不過每一個化身的能力都比錢飛這邊的正主差一些,所以他們還有機會擊退對方,掙扎著匯合。
錢飛又說:“黃大仙現在到哪里去了?”
在青瓷瓷磚房間里的寧靜破碎之后,空間廣大的地脈奇觀終于徹底展現在錢飛眼前。
馮瑾對于新大陸的地脈匯聚要處,有一些的評估不太成功,只能找到地面上的風水寶地,并沒有多少影響器元。不過這次這個穴位是準的,地脈神奇之處在此顯現。
這是一個極寬極深的地下空洞,里面有幾百條明亮奪目的線條在分割四面八方的黑暗,簡直像是夜城市的霓虹燈。
然而這并非人工的燈光,而是一串串涌動的野生火焰。
錢飛在瓷磚房間里見到的“窗外金色夕照”就是這種火光。
幾百條火焰不安分地奔流,在交界處相互沖擊。
上下左右的每一個角落,都有火焰在翻滾,相互碰撞,好像有兩種、甚至四五種不同的火焰,有的是氧化焰,有的是還原焰,正處在強烈的躁動不諧之中。
它們并不是熔巖。熔巖好歹還是安靜的、物質整一的高溫流體,這些火焰則是很多種不同物質之間的劇烈氧化還原反應,每一個角落的反應都不同。
甚至有詭異的大量氧氣在反應中出現,使得錢飛他們不至于感到呼吸困難。
通過仔細觀察,以及憑著真人境界對地脈的初步理解,錢飛可以看到所有的火焰沖突都是從某一個特定的位置出發攪動的,那是一個對物質狂亂推波助瀾的中心,但那中心黑黢黢的,像個黑窟窿。
常別離也注意到了那個方向,說:“要找到黃大仙的法身,她的法身可能在那里。打擊她的真實法身,才能讓她受到傷害。”
李木紫說:“我們甚至不知道黃大仙的法身是什么樣子,她太能藏了。”
錢飛卻忽然想到一個可能性,輕聲說:“不,或許我們已經都見過她的法身了。”
李木紫驚訝地說:“怎么可能?我們見到的只是……”
錢飛說:“她的法身,就是人類。”
話音剛落,一個甜美的女聲嬌笑著,以震耳欲聾的巨響,在龐大的奇觀空間內回蕩:
“錢總啊,十一萬年來,你是唯一一個猜中我法身的人,我真的有點喜歡你了。我能明白為什么司馬吞蛟那廝舍不得殺你。”
在錢飛與三女的瞠目結舌之中,他們觀察到的那個狂亂中心的位置,浮現出來一個十幾米高的巨人,仍然是一個身材窈窕的美女,娃娃臉,大眼睛,只不過那尺寸猶如大型神像一般。
大多數真人的法身都是一個與自身差別很大的異象,那么對一個黃鼠狼精來說,人類的形態豈不也是一種異象?
這與冶純境界“化形成人”的情形不同,法身是只有在真人以上境界才存在的,而在黃大仙身上,兩者的相似只不過是巧合。
黃大仙的個性就是追求詭譎智計的,她的仙位職司也在這個領域,而人類又是一種擅長智力的族群,所以她以人類形態的法身來強化自己的思考能力。
錢飛努力咽了一口唾沫,穩住自己的嗓音不受情緒干擾,對她說:“我可以考慮和你討論知識,彼此謀求一些啟發,不過和我一起來的幾位,你都得放走。”
陳夏華抓住他的手臂:“咱們要走就一起走。”
黃大仙卻對錢飛笑說:“不,連你也得死,你們一個都不能活。雖然我敬惜你,但我不會放過你,因為我不像司馬吞蛟那么瘋,我做事總是務求穩妥。”
李木紫對她啐了一口,又對錢飛說:“她說的話不可信,我們一定還有機會。她一開始花了心思,想要對我們各個擊破,但我們還是沖破了她的分隔,聚到了一起。我們現在可以相互協作,勝過剛才各自為戰。”
常別離說:“不過常規的辦法肯定是沒用的,必須仔細想想她的破綻會在哪里。她如果確實極度追求穩妥,那么在我們面前現身,就說明不怕我們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