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抱蘇一言快步走到公交車站,放她坐在凳子上,蹲下來抬起她的小腿,牛仔褲被劃了一條十來公分的口子,鮮血還在不停的冒出來。蘇一言往后縮了一下沒成功:“沒事兒。”
云上把她的褲腳輕輕地卷上去,萬幸的是蘇一言的牛仔褲比較厚,里面的傷口沒想象的那么長,但也有六七公分,還很深,傷口處肉往外翻著,一片血肉模糊。云上眼神沉了沉,在自己身上翻了翻,無奈夏天穿的就是T恤長褲,什么也沒翻出來。突然低頭看到了蘇一言的帆布鞋,便開始解她的鞋帶。蘇一言趕緊阻攔:“哎,你干什么,鞋帶解了鞋子就穿不住了。”
“一會兒抱著你走,穿不穿鞋子都一樣。”云上三兩下抽出鞋帶寄到蘇一言小腿上,這時陳剛開車到了。
看到蘇一言的狼狽相著急地問:“怎么啦這是?”
蘇一言趕緊說:“沒事了,遇到兩個混混。”
陳剛正想去扶蘇一言,云上說:“我來。”然后在陳剛的目瞪口呆和蘇一言尷尬的表情下把蘇一言抱到車旁塞了進去。
車開了,云上說:“去附近的醫院。”恰好此時張程的電話進來了。
“喂,張哥。”
“上上,到底發生什么事兒了,陳剛說聯系不到你們,打你電話也不接。”
“和秦瞻他們去酒吧,碰上點事,手機靜音忘調回來了。”
“現在怎么樣?”
“正去醫院,蘇一言受傷了。”
“嚴重嗎?去哪個醫院?”
“腿上被刺了一刀,流了很多血。我帶她去附近的二院。”
“那你們小心點,我馬上過去。”
到了醫院,把車停好,蘇一言對陳剛說:“陳哥,你扶我進去吧。”有轉過頭對云上說:“你別出去,就在車里等著。”
云上沒理蘇一言,下了車,抱起蹭下了車的蘇一言就走,陳剛趕緊跟了上去。大半夜,醫院也靜悄悄的,云上抱著蘇一言進了急診室,把她放到凳子上,摘下口罩對醫生說:“醫生,她受傷了。”
急診室外科值班大夫是位中年男醫生,看著他問:“病歷本呢?”
這時陳剛走了進來,把病歷本和掛號單遞給醫生:“在這兒呢。”
醫生檢查了一下蘇一言的傷口問:“被刀傷的?”
蘇一言說:“是,其實不嚴重,就是流血了,看著嚇人。”
醫生邊檢查邊說:“什么不嚴重啊,這傷口不及時處理,流血也能給你流暈了。小姑娘家的,這腿上可能得留疤了。現在美容科也不上班,明天來掛個美容科的號,買點祛疤的藥吧。我盡量給你縫的仔細點。”
“來,小伙子,把你女朋友抱到隔壁的處置室來。”
“醫生,他不是……”蘇一言正要辯解,發現醫生已經走出去了,尷尬地看了看云上,云上一臉淡然地抱起她放到了處置室的病床上。
蘇一言處理好傷口,張程已經趕到,問了一下情況,說:“沒關系,只要沒有被拍到清晰的照片就行,不是什么大事兒。估計那倆貨也不敢報警,報警了也好處理。走,先送蘇蘇回家吧。”
云上又在張程奇怪的目光下把蘇一言抱上了車。幾個人把蘇一言送到家里,云上從后備箱里拿出一副拐杖遞給蘇一言。在大家驚訝地目光下,云上解釋道:“剛在醫院醫護用品商店買的。”
大家把蘇一言送回家,囑咐了一番,張程給了蘇一言一周的假。本來張程想給十天假,在云上幽怨地眼神下,改成了七天。為了怕別人說他黃世仁,囑咐陳剛到時候每天去接她上班。蘇一言其實到無所謂,但很不明白云上帶著她一個行動不便的瘸子上班有什么意義。其實云上倒也不是有什么非得讓蘇一言做,但一想起來沒有蘇一言在身邊就覺得不踏實。
他們走后蘇一言突然想到,七天后他們要進組了,根本用不到陳剛每天來接自己上班。
第二天上午,云上打電話說要來送祛疤膏的時候,蘇一言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回家。她早上給家里通了個電話,爸爸正好在家。她沒敢告訴爸爸實話,就說工作的時候不小心滑到了,工傷,放假一周,讓爸爸來接她回去。聽到云上要來,蘇一言手忙腳亂地化了一下妝,剛弄好云上就來了。
把祛斑膏遞給蘇一言,問:“還疼嗎?”
“一點點,沒關系了。”
想了想云上說:“以后你別這么虎了,畢竟是個女孩子。”
“大哥,我是怕事情鬧大對你有影響。不然早報警了,我也是頭一次跟人打架。”蘇一言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有木有。
“是嗎?可是你身手明明很好啊,看你那么彪悍,以為以前混過黑社會呢。”云上略帶驚訝地揶揄說。
“那是因為我是跆拳道黑帶,國家一級運動員。不然我也不敢沖出去。”蘇一言解釋道。
“啊?國家一級運動員,這么厲害。”
沉默了片刻,云上看著蘇一言裹了繃帶的小腿突然說:“真留疤了怎么辦?”
“我又不是演員模特,也不準備當航天員,這點小疤有什么關系。”
“對不起!謝謝你!”
蘇一言有點囧:“真沒關系,你別多想。”
云上突然說:“我以后不去酒吧,不喝酒了。”
蘇一言很尷尬:大哥,你去不去酒吧,喝不喝酒不用跟我這兒報備啊。想感謝我就多給我發點工資,搞得這么曖昧做什么。
見蘇一言不說話,云上說:“我今天還要去錄音棚,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云上走后,蘇一言趕緊卸了妝,等著爸爸來接。
要說蘇爸爸蘇媽媽對自己的女兒一是絕對放養,二是絕對寵愛,他們特立獨行的把兩種聽起來完全相反的養育方式創新性地用在了蘇一言身上,并取得了極大的成功。放養的方式讓蘇一言各項能力都杠杠的,扔哪兒都特別抗打。言于表,溢于情的寵愛讓蘇一言從小不缺愛,一直都充滿自信,面對任何困難都能積極面對。
云上剛走,蘇爸爸就到了,身后還跟著一臉焦急的蘇媽媽。蘇媽媽一見到蘇一言就蹲下查看她的腿:“還疼不疼,傷口深不深啊?”蘇一言看著媽媽緊張的樣子,笑嘻嘻地說:“不疼,沒多大事兒,沒傷到筋骨。”蘇媽媽站起來不滿地說:“你說你一個姑娘家,毛毛躁躁地干什么?”蘇一言趕緊摟住媽媽的胳膊撒嬌到:“老媽說的都是對的,保證下回一定注意!”蘇媽媽也拿女兒沒辦法,和蘇爸爸一起帶著寶貝女兒回家了。
有媽的孩子像塊寶果真沒錯,蘇一言過了一周豬一樣的生活,蘇媽媽和蘇爸爸為了女兒這周都沒安排出差,每天回來陪著她。當然,各種好吃的做起來。除了收獲了二斤肉,還捎帶收獲了之前梁老師對她調研報告和課題思路的認可和贊揚,也算是沒有虛度光陰。無聊之際,蘇一言打了兩次游戲,但是隊友都不在線,她試著發了個微信,第二天才收到回復,說是最近比較忙,項目馬上開始了,在做準備工作。看來不用擔心這家伙會抑郁了,明顯地斗志昂揚啊。想到這兒,蘇一言有點兒想念自己忙碌的助理生活了,果真是個勞碌命。
閑呆著的這幾天,她竟然偶爾還會考慮云上有沒有好好吃飯,出去的東西有沒有帶全。連她自己都唾棄自己這種有福不會享的小家子氣。期間云上打過幾個電話,主要問她傷口的恢復情況,讓她多補充蛋白質,還提醒她要按時去換藥,痂掉了后別忘了擦祛疤膏什么的。那股子啰嗦勁兒讓蘇一言懷疑電話那頭可能是個槍手。這來自云上的莫名的關心讓她有點摸不著頭腦,還隱隱有點忐忑。后來她想了一下終于釋然了,可能云上真的怕她留下疤痕會找他算賬。用娛樂圈的思維,女孩子腿上如果有明顯的疤痕的確不能算是個小事兒。
于是,云上再次來電話問她有沒有擦藥的時候,她告訴云上,藥她會按時涂,即使留了疤也不會找他要賠償的,讓他放心。不知道為什么,云上忽然就有點不高興了,說了個再見徑直就掛了電話。蘇一言雖然不太明白他生氣的點在哪,但覺得這才是高冷又別扭的云上。
蘇媽媽正好進來給她送水果,問:“又是你們領導秘書的電話?”沒錯,蘇一言跟爸爸媽媽說她是和兼職單位領導出去應酬的時候滑到的,這樣說其實也沒什么錯,云上的確也算是她的領導,兼一下自己的秘書也不掉份兒。
“嗯。”蘇一言拿起一塊水果放進嘴里。
“你們公司還挺關心你的嘛,每天都打電話來。”
“這是工傷,估計啊,是怕我賴上公司。”蘇一言半真半假地說。
“又胡說。怎么覺得你這一實習,人倒是變得幽默了呢。”蘇媽媽笑著說。
“哎,這不是自己工作了發現錢不好掙,心疼媽媽,逗你開心嘛。”
果真,在接下來的兩天里,云上沒再打電話過來,蘇一言在心里腹誹:果真是怕我敲詐啊,這哪是關心,我一說保證不會訛上他,立刻就漠不關心了。她不知道的是某人掛了電話生了半天的悶氣,臨時客串助理的陳剛都明顯感覺到了迎面而來的低氣壓。
蘇一言再次回到助理崗位上時,直接就跟著云上進組了,這也是云上不想讓她在家多休息幾天的原因,他很希望蘇一言跟他一起進組,他以前不是沒拍過戲,但也不知道為什么最近變得特別依賴蘇一言,有她在他就只要工作就好,不用管其他事情,包括生活和工作安排這些。這幾天她不在,雖然陳以楠和陳剛兩個人也把他的工作安排得很好,但他總是有種不踏實的感覺。蘇一言傷口的痂都快掉了,只是走路不能快,為了恢復得好些,她還是拿著一條拐杖,時拄時不拄。
到了劇組的賓館,云上扶著她下了車,幫她拿著包。蘇一言突然“噗嗤”一聲笑了。云上莫名其妙地看著她問:“你笑什么。”
蘇一言邊笑邊低聲說:“你看我們這樣,像不像你是助理,我是來拍戲的演員。”
云上也跟著輕笑了一下,隨即又說:“不像,沒這么丑的女演員。”
蘇一言繼續皮笑肉不笑地維持著面部表情,恨聲說:“云老師,善良一點。你不知道身邊的人最不能惹嗎?小心我把你賣了。”
云上笑意不減:“行,你賣吧,不過得賣個高價兒。”
兩個人低聲斗著嘴往里走,可能也算是一起經歷的“生死”,兩個人的關系比之從前拉近了不少,云上的話也多了起來。這個時候云上已經是個小有名氣的idol了,雖然沒帶妝,但也沒帶帽子和口罩,大堂里有些人已經認出了他,很多人朝他們這邊看來。云上手里拎著一個紅色的女士電腦包,跟在拄著拐杖的蘇一言身邊,這個配合著實有些古怪。
蘇一言趕緊走快了一些,云上叫住了她:“別走那么快,對傷口不好,離開會時間遠著呢,來得及。”
“趕緊走吧,咱倆這組合太吸引眼球了,讓別人拍下來給你放到網上,指不定能出什么話題。”
“沒關系,有人敢發,我就把你照片扔微博上,大家只會說我關心助理。”
大家把東西放進房間就去會議室開會了,助理們也被招進了一個大會議室,有劇組工作人員講了一些需要大家協助的工作和注意事項等。會后,劇組工作人員介紹了一個女孩子給蘇一言,說是劇組特意分配給云上的生活助理。女孩名叫祁萱,剛剛中專畢業,中等身高,微胖,圓圓的臉蛋,不算大的眼睛總是笑瞇瞇地,看起來特別有親和力。
打過招呼后,蘇一言跟她交代了一些云上的生活習慣和她的工作范圍。這部分在來劇組之前,她和云上及張程都討論過。張程本來也在給云上找生活助理,但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合適的,正好劇組這邊沈總給配了一個助理,算是解了他們的燃眉之急。不然蘇一言一個半殘疾人士還真是應付不來劇組的工作,至少半個月內那些跑腿的工作她就沒法勝任。
演員們的會議結束后已經到了午餐的時間,云上和一個長發的女孩邊走邊笑地從會議室走了出來。那個女孩兒蘇一言認識,正式《露濃花瘦》的女主,夏清。夏清童星出身,去年畢業于燕京電影學院,今年23歲,是著名的90后小花。云上能搭上她出演男主,可以說是非常幸運的一件事兒。夏清,人如其名,美而不艷,清新中又透露著一絲嫵媚,從外形和氣質上來說,做這部戲的女主的確與劇本相得益彰。蘇一言看過她演的戲,作為這個年紀的演員來說,演技可圈可點。
為了讓大家盡快熟悉,劇組把主要演員集中在一起,開了個會,大致對拍攝安排做了一個說明,并給大家安排了一個包間,一起用午餐。蘇一言也不好打擾云上,就帶著祁萱一起吃了。過后,才把祁萱介紹給云上。從祁萱冒著星星的笑眼和稍顯羞澀的表情中,蘇一言發現劇組這是找了一個云朵(云上粉絲的昵稱)給云上來做助理啊。
祁萱滿腔熱情地跟云上做了個自我介紹,又問了聲好,云上只是點了點頭“嗯”了一聲,然后對蘇一言說:“你安排就好了。”
蘇一言看著祁萱眼里的光一點點黯淡下來,不禁替她默哀了一下。最近,蘇一言一直研究粉絲、偶像和娛樂經濟之間的各種關系,她其實很不贊成粉絲來做偶像身邊的工作人員,任何工作一旦帶入了過多的個人感情都不是什么好事情。偶像在粉絲眼中的形象其實是經過了包裝后,有不同程度失真的形象。有部分形象的完美設定甚至都不是包裝的結果,而是粉絲自動腦補上去的。但愿祁萱是個正常的粉絲,千萬別是那種癡迷到喪失了個人思考能力的毒唯粉。
午餐期間蘇一言旁敲側擊地和祁萱聊起云上,發現萬幸,祁萱只是特別喜歡云上的舞蹈,當然也喜歡他的帥氣,但還沒到一葉障目的程度,也還不是什么有粉級的粉絲,充其量就是一個并沒有參與什么打榜之類活動的散粉。蘇一言為了給祁萱降溫不惜給云上身上潑了兩盆污水。
“萱萱啊,云老師的業務能力是不錯,但是生活中他就是個會跳舞的普通人,沒你想的那么好。嗯,有時還會發脾氣,還不愛搭理人。”
“啊?怪不得剛才都不愛理我,我還以為我說錯什么了。”
“沒有,他就那樣,別看上節目挺有禮貌的,私底下很少笑的,冷得凍死人。”
“那他會不會很不好相處,很苛刻啊?”祁萱這轉變還真是迅速,這么快就開始擔心起工作來了。
“那到也不至于,該做的做了,相處還是挺好相處的。”蘇一言趕緊給云上挽尊,把祁萱嚇跑可不是她的喜歡看到的。
“那蘇蘇姐,以后我就跟著你混了啊。”祁萱的適應性真強,瞬間就改變了立場。
從此,蘇一言后面就跟著一個尾巴,劇組給云上配備的生活助理,成了蘇一言的助理,有的時候云上讓她去做點事,她都要跟蘇一言報備一下。云上倒也不介意,他覺得這樣挺好的,搞得劇組其他演員總跟他開玩笑說別人家藝人最多是受經紀人控制,云上這受助理控制的還是頭一份兒。
蘇一言也很喜歡單純可愛的祁萱,在她身上總能看到肖笑笑當初的影子。初見時肖笑笑也總是一副笑瞇瞇地樣子,一臉崇拜的看著她說:“蘇蘇,你真厲害。”后來,在她臉上很少看到發自內心的笑了,眼睛再也不像彎彎的月牙了。蘇一言后來給她發過微信,可是肖笑笑并不愿提起什么,她也只能委婉地說些鼓勵的話。不知道那個讓人心疼的女孩子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