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眼到了6號這天,楊大發(fā)帶著兒子直奔縣城。到了王行店里,已經(jīng)是下午兩點。這天恰逢周末,王舜華也在家里。見到楊大發(fā)父子倆,王行抱著楊子衿告訴楊大發(fā),昨天張望塵已經(jīng)跟他通過電話,要了店鋪的地址,他明天大概在下午的時候趕到。
楊大發(fā)點點頭,他是個閑不住的人,見王行抱著楊子衿走向了茶桌邊,他沒跟著過去,就在鋪子里轉(zhuǎn)起來,看看藥柜,桌椅這些有沒有需要修補的地方。
這時正好有病人來,王行把楊子衿放到椅子上,給他倒了杯水,便帶著王舜華,去給病人把脈。楊子衿安靜的坐在椅子上,這個地方他并不陌生,自有記憶以來,每年總要來幾次。他看著氣質(zhì)儒雅的王行,心里滿是羨慕,若自己能長大,能做個王爺爺這樣的醫(yī)生就好了。
他聽不見,不知道王行他們在說什么,只是見王行對病人說了一些話,又對王舜華說著什么,邊說邊提筆,應該是給病人開藥,不多時,便寫好藥方。王行讓店里的伙計給病人抓藥,自己帶著王舜華,坐到了楊子衿旁邊。
三人坐在一起,卻不知道怎么溝通。王行似乎想說幾句話,可又想到楊子衿聽不見,只好笑著摸了摸他的頭,端起茶杯喝起了茶。
楊子衿安靜的坐著,顯得有些木訥。
王舜華看著楊子衿,他們互相認識,她也知道很多楊子衿的事,都是平時聽爺爺說的。不過他們并不熟悉,她比楊子衿大六歲,要上學,見面的次數(shù)不多。
她知道這個瘦弱的小男孩得了一種怪病,讓爺爺也束手無策。每年爺爺都會給他扎針,身上扎那么多的針,也不知他疼不疼。為了給他治病,爺爺不知翻了多少醫(yī)書呢,不過還是沒有辦法。
王舜華發(fā)現(xiàn)楊子衿在偷偷看自己,被發(fā)現(xiàn)后,他又飛快轉(zhuǎn)過頭看向別處,因為身體瘦弱,顯得腦袋特別大,她覺得有些好笑。轉(zhuǎn)眼又想到他從小就喝著中藥長大,還真是個名副其實的藥罐子。想到這,就感覺楊子衿的大腦袋變得四四方方,真成了藥罐子,不禁覺得更加好笑,噗呲一聲就笑出了聲來。
她笑起來很好看,彎彎的眉毛,長長的眼睛,兩個淺淺的酒窩,就像一朵即將盛開的木槿花。
王行被孫女這突如其來的笑搞嚇了一跳,瞪了她一眼。王舜華吐了吐舌頭,拿起桌上的醫(yī)書,看了起來。
王行喝茶,王舜華看書,楊子衿看著店外往來的行人,三人安安靜靜的坐著,互不打擾,直到又有病人上門。貌似這些年過去,王行藥鋪的生意好了不少。
王行起身去給病人問診,王舜華放下書,準備一起去,王行擺了擺手,讓她留在這,不讓她一起去。
她又拿起書,想了想,向楊子衿招招手,又拍拍自己旁邊的椅子,示意楊子衿坐到自己身邊來。
楊子衿坐到王舜華旁邊的椅子上,王舜華等他坐好,把自己看的醫(yī)書放在他面前,用手指著上面的字,意思很明顯,認字不?
楊子衿點點頭,他是真的認字,雖然沒有去學校上過學,但是兩個姐姐在家沒少教他,雖然七歲過后就聽不見了,但之前,他學會了很多字,具體有多少,反正初中的語文課本,上面的字,他大部分都認識。他雖然有病,但他很聰明,姐姐們教一遍,他就會了。
見楊子衿點頭,王舜華拿來紙筆,在上面寫到:等著。寫完兩個字,起身向后院跑去。
楊子衿很疑惑,不過他就是不急不緩的性子,讓他等,那就等著唄。
沒過多久,王舜華就拿了幾本書出來,把它們放到楊子衿面前,原來是連環(huán)畫。楊子衿以前看過連環(huán)畫,兩個姐姐以前有幾本,不過家里窮,不多。
王舜華拿來的是《西游記》,楊子衿很喜歡。他提筆在紙上寫下謝謝兩個字。自從聽不見過后,他很少開口說話。
王舜華點點頭,又露出了那個好看的笑容,她拿起書,向楊子衿示意了一下,便看起了自己的書來。
大概五六點的時候,王行的兩個子女也來了。大兒子王相抱著兒子王玉前先進了店。王玉前一看到姐姐,撲騰一下就從王相懷里跳下來,幾下就奔到了王舜華面前,要她抱。
王相前幾年跟幾個朋友一起買了條貨船,這幾年生意做得很好,陸陸續(xù)續(xù)又買了幾條船,兩口子都在船上忙,沒有精力照顧王舜華,就把她放在了王行這邊。雖然現(xiàn)在王相兩口子不跟船了,可王舜華讀書的學校就在王行附近,她也就在王行這邊住了下來,反正都習慣了。
王相見楊大發(fā)也在,叫了聲大發(fā)哥,掏出煙,給楊大發(fā)發(fā)了一支,又給王行給了支,三人坐在椅子上,抽著煙,聊起天來。
這時候,王盼和王相媳婦柳香也到了,這姑嫂兩人提著一大籃子的菜,打了聲招呼,先去了后院廚房。
大概過了一分鐘,王盼又火急火燎的跑了出來,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椅子上的楊子衿,她似乎很開心,喜笑顏開的跑到楊子衿面前,用兩只手揉起了楊子衿的臉蛋。她很喜歡這個孩子。
王盼今年二十三歲,比王相整整小了二十歲。楊子衿剛到王行這里治病的時候,她才十五歲,她讀的護校,畢業(yè)后在縣醫(yī)院里做護士。楊子衿后來治病的這些年,好多時候都是她幫忙護理的。
對于楊子衿的情況,王盼很清楚,有段時間沒見了,怪想的。她就那樣笑瞇瞇的看著楊子衿,也不說話,用手揉著楊子衿的臉,不多時,就把臉揉得紅紅的。
對王盼這個阿姨,楊子衿當然很喜歡,可每次都會被王盼惡作劇,他有些氣惱的晃著腦袋,望著一旁笑呵呵看著自己被欺負的父親,有些無奈。
這時王行發(fā)了話,讓王盼別欺負楊子衿,趕快去廚房幫忙,早點做好飯,別餓著了幾個孩子。
吃過飯后,王家人照例開了一個簡短的家庭會議,這是這個家每周的慣例。這次楊家父子有幸參與其中。
話題的內(nèi)容主要集中在王盼和王舜華身上。王舜華今年初三,還有三四個月,就要升高中了。柳香希望她能去縣一中,離她自己家近,這些年聚少離多,孩子都這么大了,都沒盡過當媽的責任,搞得現(xiàn)在和自己都不親了。
王行沒什么意見,畢竟孩子要上高中了,到時候?qū)W業(yè)重,而且確實應該回家去了,這么大的姑娘,很多話,還是得跟自己母親說才方便。
這個問題就這么決定了,接下來就輪到王盼了。
這個二十三歲的大姑娘,出來工作都好幾年了,如今卻是單身。一天沒心沒肺的,也沒見她為自己的婚姻大事著急過。王行是個很開明的人,倒是從來沒催過她,由著她,可架不住每天的枕頭風,實在是煩不勝煩。
柳香給她介紹了好幾個,結(jié)果沒一個成的。這次她大哥王相親自出馬,要給她介紹個男朋友,約了下周二見面相親。
王盼早就習慣了每周被催婚的事情,她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家里人說著話,對相親什么的沒啥興趣。反倒是對坐在身邊楊子衿手里的連環(huán)畫很感興趣。
她和楊子衿一起看,卻不好好看,不是嫌楊子衿翻快了,就是嫌他看得慢,一會又指指畫上的猴子,然后再指指楊子衿,還故意去摸楊子衿后背,看看他有沒有尾巴。這個二十三歲的大姑娘,活得卻像個孩子。
一家人這么說說笑笑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對于楊子衿明天看病的事情,大家都只字未提,實在是無從談起,不過,他們都希望明天早點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