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老者俱是一驚,沒想到草屋內還藏著高人。
相反,楚天青倒是并不感到任何意外,似乎早知道屋內有人一般。
“我勸你們最好速速離去,否則惹惱了屋內的前輩,只怕最后落得個有命來,沒命回!”楚天青環視對面四人,淡淡地說道。
其實這會兒四名老者已然心中有數,知道屋內人的修為要遠超自己,可畢竟他們也是成名已久,總不能只憑一聲琴音,就落荒而逃,這要是傳出去,以后還怎么立足,于是硬撐著不肯離開。
青衣老者想了想,用話試探道:“楚天青你也不用唬我們兄弟,屋內縱然有高人,可也未見得就跟你是一伙的。”
就在此時,屋內突然傳出了一個蒼老的聲音:“是誰在外面吵鬧?”
聽得屋內人問,楚天青當即對著屋內躬身施禮,畢恭畢敬地說道:“晚輩玄天宗楚天青拜見青冥醫仙!”
“還有四個人是誰?”青冥醫仙繼續問道。
四個老者面面相覷,臉色瞬間變得奇怪起來,最后由青衣老者出面,報明了身份:“回前輩的話,我們是北硭山四圣。”
“我道是誰,原來是道廷藩的徒弟,我與你們師父也算是有一面之交,看在他的面上,今天就不跟你們計較了,你們走吧!”青冥醫仙聲音不大,聽起來卻讓人無法抗拒。
北硭山四圣互相望了一眼,雖然心有不甘,卻終是不敢違逆,無可奈何地轉身離去。
秦未名在樹上看得清楚,北硭山四圣并不是佯裝離開,而是真的走了,心中頓時對這個青冥醫仙產生了莫大的興趣,好奇他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人,竟然只憑一句話,就趕走了四個修為達到六九天劫的人。
“你說你是玄天宗的?”青冥醫仙又向楚天青問道。
“正是,晚輩楚天青……”楚天青又一次自報家門,不過話還沒說完,就被青冥醫仙給打斷了。
“‘秋月春華,云淡天高’,你叫天青,是“天”字的?”青冥醫仙問道。
“前輩高見,晚輩確實是‘天’字輩的。”楚天青答道。
“洛秋霜那小子飛升之后,有沒有回來看過你們啊?”青冥醫仙又問,聽口氣還是洛秋霜的長輩。
“宗門上下都對師祖思念萬分,日夜期盼他老人家能得空回來。”楚天青沒正面回答,不過言外之意已經非常明了,就是洛秋霜沒回來過。
“嗯!你是晚輩,我若怪你擾我,也有失身份,罷了,你也走吧!”青冥醫仙明里是說不與楚天青計較,其實是在下逐客令。
楚天青眉頭微微一皺,并沒有像北硭山四圣一樣立即離開,而是“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說道:“晚輩自知身份低微,原不該有非分之想,可眼下確實遇上了性命攸關的大事,實在沒了辦法,只好斗膽懇請前輩出山,施展回春妙手,去救一個人。”
屋內青冥醫仙似是沒有聽見一樣,沒有發出任何回應。
楚天青見青冥醫仙不說話,便又說道:“我知道前輩喜歡奇珍藥石,特意尋來一株‘碧血玉葉蘿’,還望前輩笑納。”說完從懷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石匣,放在地上。
“你倒是有心,不過老夫年事已高,實在是不能再出診,你還是請回吧!”青冥醫仙不為所動,一口回絕。
聽說石匣內裝的是“碧血玉葉蘿”,秦未名登時明白了北硭山四圣為什么要追楚天青了。
這碧血玉葉蘿雖然不如紫華玉餑餑和南天精珠稀有,卻也是極為罕見的靈物,按著《九轉靈寶箓》中所記載,其花可驅毒蟲,其葉可解瘟瘴,其莖可除惡瘡,其根可止血傷,其果可升修為,因此又名“五寶蘿”。
秦未名心中暗自揣測,北硭山四圣一定是想用它來提升自己的修為,所以才會苦苦追趕楚天青。
就在他胡亂猜測之際,楚天青繼續說道:“晚輩知道區區‘碧血玉葉蘿’,是入不了前輩法眼的,不過匆忙之下,也確實尋不到更好的見面之禮,還請前輩不要嫌棄。”
“老夫不是說了嗎,年事已高,不能出診,你走吧!”青冥醫仙并沒有松口,言語間似是已經有些生氣。
楚天青也是急了,當下大叫道:“我求前輩救治的可是一位大善之人,他憑著一腔赤誠,幾十年辛苦勞碌,令天下千百萬人吃飽了肚子,難道您真的忍心不去救他嗎?”
“你說的是蒼梧的那們……”青冥醫仙似是一驚,脫口問道。
“正是他!”楚天青激動地答道。
過了一會兒,屋內突然傳出一個更為蒼老的聲音:“小程,把門打開。”
話音剛落,草屋門由內向外打開,從里面走出兩個人來。走在前面的身著白袍,須發盡染秋霜,看起來足有百歲,生得是慈眉善目。
后面跟著的是一個五十歲上下的老者,一身藍袍,花白的頭發,頜下五綹長蚺飄灑。
白袍老者拉起了楚天青,微笑著說道:“小兄弟莫怪,老夫確實年近身體欠佳,因此小徒才為我推了許多疾患病人,我想他這么做,一來可能是怕我的身子承受不了,二來也是擔心我老眼錯花,耽誤了病情,哈哈……”
“師父,弟子知錯了!”藍袍老者紅著臉說道,聲音正是剛才的“青冥醫仙”。
“這么說,前輩是愿意去……去……”楚天青看著真正的青冥醫仙,激動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青冥醫仙笑著點了點頭,然后又看向遠處的秦未名,說道:“樹上的朋友,下來聊聊如何?”
秦未名一聽,立馬現身出來,從樹上飄然落下,幾步走到青冥醫仙面前,深施一禮,說道:“晚輩秦未名,見過前輩。”
這時,小猴子也跳下了樹,跟了過來,上下打量了一下青冥醫仙,又看了看楚天青,隨即搖了搖頭,走到一旁,沒有吱聲。
“秦未名?莫非你就是當年知路書院的……”楚天青驚訝地看著秦未名,想起了師叔祖們提起的往事。
秦未名沖著楚天青笑了笑,反問道:“你叫楚天青,難不成是楚天河的親戚,當年在華陽初試的時候,我用計賺了他一場,他現在過得可好?”
楚天青聽秦未名這么一說,又是一驚,問道:“他是我兄長,你說你在華陽時贏了他一場,難道于風也是你?”
秦未名“哈哈”一笑,隨即點頭說道:“于風就是秦未名,秦未名正是于風。”
這下楚天青更是震驚,他完全沒想到戰勝過自己兄長的于風,就是當年門主洛秋霜向知路書院索要的小孩——秦未名。
“秦公子年紀輕輕就有如此的修為,真是難得,難得!”青冥醫仙突然插話,打斷了秦、楚二人。
“前輩謬贊了,剛才我見北硭山四圣追趕這位楚兄弟,心中一時好奇,便跟了過來,無意中聽到你們的對話,如果前輩不嫌棄,我愿意為此行盡一點綿薄之力。”秦未名一邊說,一邊從懷中取出玉笛,往空中一拋,玉笛瞬間變大,宛如小船一般大小。
青冥醫仙一見,立馬面露喜色,連連說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說罷回身進屋收拾東西,藍袍老者也跟著他一同回了草屋。
秦未名已經突破八九天劫修為,加上又承繼了蟒虎的靈聽秘術,聽力越超他人,此刻只聽得屋青冥醫仙對藍袍老者說道:“小程啊,我的有生之年怕是不多了,此一去,如果真的在診治的時候倒下了,你不要慌張,你知道我是愛干凈的,記得給我擦干凈些,別讓人看見我一臉汗水的樣子。”
藍袍老者央求道:“師父咱們不去行嗎?或者我替您去?”
青冥醫仙又是一笑,淡淡說道:“我從二十幾歲開始診病,已經幾十個年頭了,只有站在病患跟前,我才覺得踏實,才覺得自己是年輕的。因此你不要擔心,我是身倦心不倦,有事情做,我內心很充實,很快樂。”
藍袍老者哽咽著“嗯”了一聲,沒再說話,不過感覺得出,他現在內心應該是極其痛苦。
二人的對話很簡單,言語也很平實,可對于秦未名來說,這些話語卻深深震撼到了他,不由得心中暗道:“或許這便是國士的風貌吧。”
不多時,青冥醫仙已經收拾妥當,帶著藍袍老者出了屋子。
秦未名將玉笛降下,招呼眾人一起登上了玉笛,而后手結術印,玉笛子隨即緩緩升空,向著蒼梧的方向,疾飛而去……

觀復天下
謹以此章,向國士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