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因為私鑄官銀案而牽連他人，看你如何心安？”
靈姬臨走前扭頭，“不要太過看輕性命。你不脫罪，不僅你死，你的藍家也就沒了。
你有未完成的心愿？欠的錢你下世還。我不替人還債。”
藍嵐平靜如水的臉蕩起一絲漣漪，跟上靈姬，“我借來的三百兩銀票未還，答應與蜀中郡守的親事未辦，盜銀案未追回官銀，我有一千兩未捐。不過那一千兩銀票沒領到。”
“你捐錢？捐給寺廟？”
藍嵐搖頭：“捐給災民。河南許多百姓無糧，田地無人耕耘。我雖位卑，不敢忘記百姓疾苦。”
“你挺有覺悟的，比我高。我要錢買宅子。京城寸土寸金的，什么都貴。”靈姬蹙眉抱怨，試探著問：“你要是尋回十萬兩官銀，我把那三百兩捐出去。”
藍嵐看眼天空，一口悶氣散出，悠閑負手：“你要是不跟蘇相過不去，我或許可以引你為知己。”
“誰要跟你做知己？我要錢買宅子。我要賺錢養活我自己。不依附男人而活著！我要替林家百十口討回公道！”
靈姬氣得推倒藍嵐，“你只知道愚忠，做些小善，不以天下為計。眼界狹窄，不是男人！”
藍嵐錯愕地看著靈姬離去的背影，沉默良久。
“你要對付蘇相，我不跟你合作！”
數顆石子射出，打在藍嵐身上數道穴道，藍嵐如遭定身渾身僵硬。
清澈的眸子里出現江流兒活潑的身影，“我看不慣你裝忠孝，你連累家里，就是孝了？”
“忠孝忠孝，先忠后孝。士子皆以忠為先。”
“我辯不過你，你要給殺頭，那也好，少個情敵嘛。你躺久點，好好清理你那漿糊腦袋。”
眸子里江流兒的身影閃過，藍嵐沉默著看天，“趕了許久的路，很久沒看過天的顏色。上次看天是什么時候？”
那年踏青，陪妹妹躺在草地上看天，母親守在一旁繡刺繡，還惹得她埋怨。
“你要是帶壞妹妹，她嫁不出去，可怎么辦？”
“那我就嫁哥哥，我跟哥哥形影不離。是吧哥？”
“妹妹。”藍嵐喃喃。
“她才十六，她不該死。”
靈姬靜靜守著，看出時機已到，“你犯私鑄官銀案，你在蜀中的家人必受牽連！按照大理寺曹少卿的急性子，此刻他們正在押解來京的路上。”
“靈姬，我…我要救我家人。”
靈姬蹲下，認真的盯著他的眼睛問：“你想好尋回失盜的官銀，洗脫自己的嫌疑？”
“我要救我家人。我告訴你吧，蘇相要我完結盜銀案，并未要我私鑄官銀。按照大唐律法，蘇相并無過錯。”
靈姬皺眉，隨即壞笑。
藍嵐有股不祥的預感。
“你可以說是奉蘇老賊的命令私鑄官銀頂替被盜的真官銀。又無旁人在場，你說什么就是什么。不是嗎？”
“那我豈不是誣陷蘇相？”
“榆木腦袋。”靈姬敲藍嵐腦瓜。
“我做不出來。”藍嵐耿直的性子不許他說謊。
“我問你，段明玉盜取官銀是不是送入京城？蘇老賊是不是收了？你是不是要尋回失盜的官銀？是不是該追查蘇老賊貪墨的罪？
蘇老賊是不是暗示你私鑄官銀？你是不是替蘇老賊賣命，是不是給陷入私鑄官銀案里了？你要替陛下分憂，失盜的官銀必須原物奉還。”
藍嵐若有所思，微不可見點頭。
靈姬托著腮：“如此明明白白順理成章的事，你榆木腦袋怎么就是不開竅？”
“就是，鑿開了洗一洗腦子，或許還有的救。”
江流兒叼著稻草出現。
“你滾開！大人商量事情，小賊不要打擾！”靈姬瞪著他，如炸毛的貓，威脅他離開。
“好，我離開，離開。”江流兒灰不溜溜地走了。
藍嵐明白過來：“你要我對付蘇相？”
“算你聰明。孺子可教也。”
“我咬蘇相不難，難的是如何尋回失盜的官銀。”
“大理寺密查蘇府，進出的一切都逃不過他們的耳目。你只管說出實情，不需蘇相反駁，要引起陛下的懷疑便已足夠。
段明玉運往京城的十萬兩官銀，你覺得陛下就不懷疑蘇老賊貪墨？關鍵一點，你要是敢反水，我林靈兒不顧惜。蘇老賊肯棄段明玉，如何不棄你藍家？
那批官銀興許已經運往別處，段明玉要等姚廣孝回京任左相。我要你一句話，你答不答應。陛下給期限斷案，我要顧慮京城府衙的案子，怕忙不過來。”
“我答應你。可你經驗不足，無老謀深算的高人指點，怕只會惹一身腥臭。”
“我身邊倒有一位。不勞你費心。你躺著吧，我有事要忙。”
靈姬踮著腳，腳步輕盈地走開。
回眸一笑，顧盼生蓮。
…
“師父，徒兒要辦大事。”靈姬纏著毒老。
“你又要尋什么幺蛾子？”毒老看著爐鼎中的火焰，似在思考火焰旺的到不到位。
“我要扳倒蘇老賊。”靈姬躊躇滿志地說。
毒老扭頭斜眸懶懶瞥眼靈姬，又望著爐鼎火焰，喃喃：“要不再填些炭火？”
“師父，房相辭位，陛下八九成要召姚廣孝回京拜相。朝中不穩，這可是扳倒蘇老賊的大好時機。”
靈姬說的興奮，毒老心不在焉。
“填炭！快！”
“什么？我要尋師父您辦大事，你就要我填炭？”
毒老眉頭隨著火焰跳動而擰緊，蹲下自己動手打開爐鼎的門填炭。
靈姬蹲下來替毒老填炭，“師父，您替我出出主意唄？”
“我不摻合，你也不要摻合。那個段位的爭斗不是你個嫩丫頭可以參與的。”
“我偏不！”靈姬停下動作。
“你押解段明玉回京，段明玉用了你的毒藥不是一樣反水？”毒老白眼靈姬，似她抹黑自己毒老一門的臉而慍怒。
靈姬咬牙切齒的道：“那是他的苦肉計，我哪里知道他對自己那么狠。我失算了，師父，這次您出手，定然萬無一失！”
“林靈兒…”毒老冷道。
“什么？”靈姬心中突跳。
毒老語重心長地徐徐道：“成長要循序漸進，你不要與那個高段位的耍計謀。你要細心觀察，看清對手再抓七寸打。
這是師父的忠告。我不管你誰管你。你不聽師父的話，遲早弄得狼狽。”
靈姬猩紅了眼，“我等不了！”
…
心疼靈姬一秒，她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