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楊師琳
岳朗晴回到上野83號別墅時已經是清晨4點,在浮夜拍下的兩只爬寵已經到達它們的新家,在黑夜的掩飾下安然入睡。
管家今日不在,整棟三層高的別墅只有楊師琳一個人。岳朗晴站在薔薇纏繞的大門前,竟然覺得自家像童話故事里巫師的城堡那樣陰森可怖。也難怪楊師琳總愛往外跑。
她確實沒有更多的時間去陪孩子,況且,楊師琳與她在一起時總不是那么聽話服帖。岳朗晴想到第一次見到她的場景。
楊師琳背著淺藍色的大書包,警惕的拉著大門把手,向岳朗晴吼道:“你是什么人,為什么在我家門口。”明明緊張的都站不穩了還是那副囂張模樣。
“你應該喚我一聲長姐。”岳朗晴冷聲道。事實上為了不嚇到她,岳朗晴那日特地沒化妝,只穿了簡單的襯衣加工裝褲,她自認為最具親和力的著裝。
誰想到楊師琳張口諷刺道:“誰信啊,你這年紀都能做我媽了。”岳朗晴表情沒變,只是眼睛危險的瞇了起來。
呵,看來今日是來錯了。岳朗晴十分不悅,自從執掌了岳氏大權,還沒有人敢這樣冒犯自己。耐心至此已然告罄。
“你應該感謝我還愿意,來接你這個私生女回去。”說完這句話,岳朗晴冷漠的轉過頭,手指揚了揚,隱藏在暗處的兩個保鏢立刻上前。
“得罪了,二小姐。”隨即粗暴的架起楊師琳,跟著岳朗晴上了車。
楊師琳是岳朗晴二叔的孩子,私生女。
岳朗晴二叔是個實打實的浪子,年輕時整日混跡風月場所,與不知多少女人有過露水情緣,楊師琳便是一個意外中的意外。
十五歲時其母不堪重負服毒自殺,這事被岳氏對家偶然知道,借此大作文章,使得岳朗晴二叔風評驟降,股票連跌。因此岳朗晴二叔對于這個女兒沒有半分感情不說,心里還隱隱怨恨著。接她回去,純粹是岳朗晴的決定。
時至今日已一年有余,楊師琳卻不曾與岳朗晴有過緩和。
要怎辦呢,岳朗晴不知道。
進門之后岳朗晴往沙發上一躺,疲憊的身軀就像一座大山壓的她喘不過氣。醉意又在上涌,大腦不甚清晰,隱約中岳朗晴想也許明早可以送小朋友上學,就當是陪陪她吧。然后便直接睡過去了。
第二日清晨,楊師琳一下樓便瞧見睡成一灘的岳朗晴。想到昨晚她才吼過自己,便故意把吃早飯的聲音弄的極大,一邊余光還撇著沙發上的人的動作,只是岳朗晴睡得出乎意料的死。
楊師琳小心走近,發現這人連鞋也沒脫,頭堪堪枕在沙發邊緣,過長的頭發鋪得滿地都是。只再往外一點,她必定整個人摔下去。發現自己剛才賭氣做出的舉動都是無用功后,楊師琳有些失落。糾結了一下先彎腰幫岳朗晴脫下八厘米的恨天高,再小心的把抱枕塞到她腦袋下。
做完這一些后,她才小心翼翼的走向玄關,靜待司機來接。
楊師琳上的是貴族學校,16歲正上高二。這里聚集了全國最好的教育資源,最優秀的統招學生,和身份尊貴無比的少爺小姐們。這些人往往自成一個圈子,十分排外。又因上流社會惡劣的包養風氣,他們尤其注重身份嫡出,對于私生子這樣的存在嗤之以鼻。當然,極少有家族會耗費這樣的資源于私生子身上。楊師琳便是這樣的一個意外。
由于其母服毒自殺影響極大,班上無人不知楊師琳的身份,只以為岳家送楊師琳來這里是做面子工程,實際上一點不重視這個私生女。而且對于岳家來說往一個小學校里塞人真是再簡單不過,況且楊師琳的姓都沒改,自然是不被接納的一個象征。
世家子女,最會揣摩上位者的心思,這些陰暗的想法很自的導致了楊師琳在學校的處境堪憂。沒有人會故意去耀武揚威,只是把你當作透明人。比如所有人都知道的,禮儀課要穿正裝,只有楊師琳一個人尷尬的穿著校服站在教室外面承受著老師怒火和冷待。所有人都知道的,班級衛生自有保潔去打掃,而楊師琳卻被人忽悠著傻傻的去拖了地。老師還罵她:“儀表不端,沒有一點世家貴女的風范。“
楊師琳花了很久才知道,這個學校向來不崇尚樸素,勤儉,大家只會恭維有成績有背景的人。她仿佛與世界隔著一層膜,手觸不到,心觸不到,只有眼睛隱約看到。
太久沒有得到溫暖,她習慣了以面具示人。只有表現得囂張跋扈,才不會被肆意傷害。
楊師琳今天放學的時候正像往常一樣朝校門口走,兩個女孩突然就從斜前方直直撞向了她,手里的奶茶潑了她一身。是兩個平日最看不慣她的小姐,常常狼狽為奸給楊師琳找各種不痛快。但那都是私下里暗戳戳的,從沒有過像今天這樣,明目張膽。
楊師琳一時怒火中燒,野獸似兇狠的瞪著兩女孩,趁她們沒反應過來一人給了一巴掌。
“有病了嗎?!”
兩個女孩顯然沒想到楊師琳這么直接,臉上扭曲的恨意都要溢出來了,卻很奇妙的咬牙忍著,一致的低頭道歉:“對不起,我們不是故意的。”
“放屁,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還說不是故意的。”
楊師琳沒有去深思兩人態度上的異樣,十分不屑的回懟了毫無誠意的道歉。然而,當她抬起眼的一刻突然就明白了兩人這一套奇妙的操作。因為,岳朗晴就站在她們前方。
兩人大概跟隨家長見過岳總,所以起了惡心。妄圖用拙劣的手段讓岳朗晴認識楊師琳可惡的真面目或者單純讓她見到楊師琳落湯雞一樣的落魄樣子,好徹底厭棄了這個不堪的私生女。
楊師琳不知這樣做對她們有什么好處,但如果只是想讓自己不好過,那么,她們成功了。岳朗晴大概會失望至極的看著自己,然后說:“看看你自己,像什么樣子。”
隔著一段距離,岳朗晴能看清楚楊師琳深深的咬著嘴唇,眼眶發紅,渾身都是奶茶印子,用一如從前的犟的不行的眼神看著自己。
岳朗晴驚了一跳,很自然的以為是兩個小女孩把自家孩子欺負成這樣,臉瞬間黑成鍋底。
她雖然對楊師琳很嚴格,常常把她罵哭,但這和別人欺負哭是兩個概念。今天一覺睡醒發現錯過了送小朋友上學的時間,便一直等著下午接她。本以為小朋友會開心一點,誰想到會看到這一幕。
“禮貌都學到狗肚子里去了?“岳朗晴沒什么溫度的來了這么一句。三人都以為她是在訓楊師琳。兩位小姐潛意識里認為岳朗晴不會這么直白的說別家孩子,而楊師琳,則經常被這么訓。
“兩位小姐要是禮貌沒學好,岳家可以提供專屬禮儀老師。”頓了頓,丹唇微啟,一字一字的吐出:“不收錢。”
第一句話就已經把兩個小姐說懵了,而不收錢三個字真是超強補刀,就像在諷刺她們請不起岳家的禮儀老師一樣。
說完這些岳朗晴直接拉著呆愣的楊師琳走了,只剩下兩位始作俑者在原地氣的臉色發青。
楊師琳全程都是懵的,還沒有從逃過一劫的喜悅中抽出,就驚詫的發現岳朗晴為了她罵了那兩個不可一世的小姐。
咽了幾口唾沫,楊師琳拽拽岳朗晴的袖子道:“你剛,幫我了啊。”看著楊師琳一臉沒反應過來的蠢樣子,岳朗晴不厚道的笑了笑,當然只是唇角象征性的撇了撇。但楊師琳還是捕捉到了,一臉不可置信的說:“你笑了啊。”
岳朗晴瞬間就沉下了臉,只覺得被這孩子搞得一口氣卡在胸口不上不下的難受。一臉嫌棄的瞪了楊師琳一眼,萬分覺得這孩子在學校被欺負傻了。
岳朗晴覺得自己看不到的時候這孩子一定被欺負慘了,于是斟酌著開口道:“岳家大勢。”
楊師琳沒明白她的意思,懵懂道:“我知道。”
岳朗晴覺得她不知道,于是又說:“她們,都不如咱家。”
楊師琳還是懵的,只是這次是因為“咱家”。
自從喪母之后,她一直以為已經沒有家了。孤家寡人,寄人籬下。總覺得在接受著別人的施舍。而此時岳朗晴說,“咱家”。
有些復雜的低下頭,楊師琳心里還是別扭的,一時難以接受岳朗晴這樣的親近,就沒有回應這句話。
事實上岳朗晴想的很簡單,楊師琳本就是岳家人,這個“咱家”用的再正常不過。
只是接下來不知該怎樣說下去。
這不就是在教孩子仗勢欺人了嗎?可不說的話又怕楊師琳被欺負不敢還手,養成了懦弱的性子。
總之是完全忘記了,楊師琳本性是怎樣的橫。完全被剛才她紅著眼睛看自己的場景蒙蔽了雙眼。
努力糾結了一陣子,岳朗晴還是選擇自暴自棄。仗勢欺人就仗勢欺人吧,總比受委屈要強,再說楊師琳做的過分了也還有自己管著。于是她說:“以后誰欺負了你告訴我,我去管教她家長。”
“聽到沒。”
楊師琳完全被這霸總的語氣震撼到了,她第一次產生了“原來我是富二代”的認識。
“哦。”
覺得有些不夠真誠,楊師琳又加了一句:“我知道了。”

顧澤檀
楊師琳其實是個乖孩子啦~就是不好的成長經歷讓她有點兒帶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