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分家
顧海棠就把自己小時候后娘如何虐待自己,并且不讓她告訴爺爺奶奶,否則,讓石桂香知道了,就會變本加利折磨她。
往事一幕幕如泣如訴,字字滴血,說到傷心處,顧海棠已是淚如雨下。
顧愛英臉色鐵青。
石桂香臉色更是難看極了,她尖叫著阻止顧海棠說下去:“你這個忘恩負義沒良心賤丫頭,我啥時候打你,虐待你了,還不住嘴!”
“你就是打我,虐待我了!”顧海棠用衣袖抹了一把眼淚,繼續說道:“以前我怕你,現在我不怕你了!有大姑和各位鄉親在這里,我要把你以前虐待我的事實,當眾向大家說出來!
我六歲開始就給生產隊割豬草,放牛掙工分,回家了還要做飯,給繼姐弟弟妹妹們洗衣服,連你的內褲都是我洗的。
如果那天沒按你的要求完成任務,工分掙少了,回家后,你就把我關在黑屋子里,用針扎我的屁股和手臂……”
說到這里,顧海棠自己都說不下去了,豆大的淚珠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顧愛英眼睛紅紅的,她抱著侄女痛哭,已經泣不成聲。
“顧建華!石桂香!你們不是人是禽獸!棠棠這么可憐,你們怎么下去手啊!嗚嗚嗚……我的棠棠啊,你受苦了……”
此情此景,鄰居們一陳嘩然,心軟的竟流下了眼淚。
眾人七嘴八舌的開始控訴顧建華和石桂香的惡行。
“海棠這丫頭也真可憐,昨天下大雨還在自留地里拔草,聽說還發燒了。”
“就是,顧建華也是個拿工資的,又不是沒有錢,怎么把孩子養成這樣!”
“老話說得好,后娘的心,黃連的根,石桂香這樣狠心苛待前妻的孩子,是要遭報應的。”
“人常說,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顧建華這個當爹的也不是個好東西。”
“顧建華簡直就是大大的棒槌,他對繼女比自己的親生女兒還要好!”
“我呸!這個棒槌,給別人養女兒,還養的這么理直氣壯,居然還送她讀高中……”
這年代誰家沒有幾個孩子,眾人越說越氣憤,有的甚至直接開罵了。
石桂香頓時臉色十分難看,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
“都散了!都散了!誰家沒啥家庭糾紛的?我家的事要你們瞎嗶嗶,真是咸吃蘿卜淡操心,你們難道不要去生產隊掙工分?!”
顧建華見勢不妙,目露兇光,惡狠狠地開始趕人了。
顧建華是個狠人,鄰居們都怕他,他這么吼一嗓子,眾人立馬一哄而散,回家背著農具上生產隊賺工分去了。
顧愛英擦了一把眼淚,緩了一口氣,她操起院子旁邊一根扁擔,就來打顧建華:“你這個沒良心的畜生,你這樣對待海棠,我打死你!打死你……”
顧建華早就有防備,他推著墻邊的自行車,長腿一邁,騎上自行車就往縣城方向去了。
顧愛英拎起扁擔在后面追趕,奈何兩條腿怎么追得上自行車輪子啊。
顧愛英沒有追上顧建華,反而把自己累得氣喘吁吁,她站在馬路上,喘著粗氣罵道:“王八犢子……除非你死在機械廠不回家,這事就算完了……”
沒追上顧建華,顧愛英垂頭喪氣地返回顧家大院。
院子里只剩下顧海棠站在那里,石桂香帶著自己的孩子,早已躲進了屋子里,老二和老三家的也去上工了。
“海棠,這個渣爹你不要也罷,收拾衣服跟我去農場。”顧愛英愧疚地看了大侄女一眼。
她很后悔自己只管忙于工作,一年難得回娘家幾次。
如果這次縣里不把她調到石屯營大隊,她甚至不知道顧海棠原來受了這么多苦,差點被那個黑心肝的大弟推進了火炕。
顧海棠小心翼翼地開口:“大姑,我對爹和后娘有陰影,永遠不想回這個家了,我想把戶口轉到你那兒。”
顧愛英沉思了片刻:“戶口轉到我家,這……恐怕有點難。”
顧海棠以為大姑在擔心姑父一家人不肯接受自己,急忙說道:“大姑,你放心,今后我住在你家,我會很乖很乖的,尊重你和姑父,跟表弟表妹也會感情融洽……”
顧愛英憐愛的摸了摸顧海棠的腦袋,笑道:“棠棠,你別誤會,大姑不是不愿答應把你的戶口轉到我家,而是因為大姑是城鎮戶口,而你是農村戶口。
農村戶口轉到城市戶口,必須是夫妻投靠,子女投靠父母。而你是我的侄女,除非你愿意做我的女兒,而且要經過你爹和后娘同意,親口答應讓你做我的女兒。
然后經過公社和大隊出具介紹證明,再去縣民政局,派出所出具未婚證明,未就業證明,失業證明等等……你明白嗎?”
顧海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大姑,我明白了。”
她知道要渣爹和后娘答應自己做大姑的女兒,比登天還要難。
顧海棠也放棄了把戶口轉到姑媽家的想法,她是經歷過這個年代的人,也知道1977年,政府對戶籍管理非常嚴格。
七十年代的戶口政策是,孩子隨母親戶口,不隨父親戶口。
這年代的城市戶口,糧油棉肉類等等,國家全保障,城市戶口跟農村戶口,一個在天,一個在地下。
一個鄉下人,想農轉非幾乎是登天的事情,夫妻一方是農村戶口,一方是城市戶口,生的孩子能上什么戶口,不是由自己選擇的,有政策規定的。
夫是城市戶口,妻是農村戶口,生的孩子都是農村戶囗。
而恰恰相反,妻是城市戶口,夫是農村戶口,生的孩子都是城市戶口。
所以母親是什么戶口,決定孩子是什么戶口。
顧愛英見顧海棠情緒低落,笑著安慰道:“棠棠,你別著急,你雖然不能將戶口轉到我家,但大姑有辦法把你的戶口轉到知青農場。”
一直在屋子里偷聽兩人對話的石桂香,聽到顧愛英要把繼女分出去。
石桂香再也沉不住氣了,急忙從屋子里出來道:“大姑,你把海棠分出去,那是不可能的!我絕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