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未褪,星辰可見。
青林主峰天臺位處極高,四野被群星包裹。孤零零的落虛圣主身處天臺之上,正仰頭看著星星,宛若就在星空中。
在這些繁星中,有一顆紫星,并不突出,并不炫目,關注的人卻很多,因為那是十年前新生的。
那顆紫星的出現,很多人以為與落虛圣地的劍虛子有關。
劍虛子是十九域修為最高的修行者,最頂尖的劍修,最強大的戰力。
他有很多故事。他年少為師復仇;他一劍平千里魔族;他萬年不老;他在銘山圣院刻下第一碑……
這些故事,皆是在十九域流傳的所有故事中,最為傳奇的一類。
這樣傳奇之人,配上再多傳奇的故事,都是大眾所愿意接受的。
事實上,劍虛子也真與這顆紫星有緣。
但在修行界里,也有很多人想要追求真正準確的答案。
落虛圣地和清塵圣地早已對內部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進行了大力度的處理。
外人無法獲得更多信息,便去星月宮求教。
星月宮最擅長收集情報和卜算天機,是十九域的百曉生。但他們對于紫色星辰的事情,也沒有給出任何解釋。
有身份更高的人,想要直接見星月宮最厲害的夏茂。結果得到答復是,夏宮主早已閉關,再次出世之日未可知。
這是令許多外人遺憾的事情。
一想到這些,落虛圣主忍不住笑了起來。也不知道他具體是因為誰而笑。
這時又有一個人飄上了青林峰天臺。
他是青林峰的上位長老,名為元真,平時為人穩重精干。這次調查弟子歷練遇害之事,便由他負責。
現在他看著圣主師兄仰天大笑的樣子,心中疑惑,不知道師兄想到了什么高興的事情。
笑聲容易傳染,他突然覺得圣主師兄笑的樣子,很傻也很滑稽。他氣機一松,就也跟著傻傻地笑了起來。
兩人見面,相對哈哈大笑,笑個不停。
雖然他們笑的原因不同,但高興的心情確實是真的。
“呃呃,圣主師兄,謀害弟子的真兇被查出了。”上位長老元真終于忍住笑意。
他因為這些事情而高興。
“誰?”落虛圣主收起笑意,表情鄭重起來。
“之前沒有消滅干凈的魔教殘余分支。”
“最近,魔教剛剛出世一位很厲害的元老,那些分支開始重新聯合,妄圖重建完整魔教。”
“這段時間,各個魔教分支各自行動,謀害的不只我宗弟子,還有其他大派弟子,倒霉散修,甚至凡俗之人。”
“這樣做,或許是在醞釀什么更大的陰謀。”
“如此看來,當年那些名門大教,圍剿魔教時出力不多,都自食其惡果了。”落虛圣主說。
“不錯,我圣地弟子素質極高,亦有三十人遇害。而其他所謂大教,遇害弟子無一不是百人以上。”上位長老元真說。
百年前,天宮域魔教實力處于最鼎盛,落虛圣地身為天宮域實際統治者,號令全域各大教統共同出征除魔衛道。
那次行動,主力是各大教統之人,聲勢浩大,籌集實力數倍于天宮域魔教。
落虛圣地只派出年輕輩的歷練弟子,和少部分護持長老。因為他們覺得,派更多的長老已經沒有必要了。
本想著鏟除魔教易如反掌,結果卻出乎落虛圣地高層的意料。
聚合在一起的各大教統心思不一,有保持實力者,有謀取小利者,有相互敵視者,甚至有暗自勾連魔教者,即使有真正想要出力者,也常常被友軍牽制,施展不開。
最后對魔教的作戰,雖然是勝利了,只是勝利的戰果不大,各派行動拖拉,大多數魔教人員都白白放跑了……
這便有了現在大量的魔教殘余分支。
落虛圣地一直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圍剿魔教只是次要的事務,本想吩咐給天宮域的其他教派便行,誰知那些教派如此不爭氣。
“我們當吸取教訓,對魔教決不能再手軟拖沓,姑息會帶來更多的傷害。”
“天宮域的其他教統,都靠不住。這次我們自己動手滅了魔教。”落虛圣主說。
“何時?”元真問。
“現在便可出發。”
“那些人去?”元真又問。
“你我二人足以。”
“光兩個人,他們會跑掉。”元真眼神平靜,語氣自然,仿佛是在說凡俗殺豬,兩個農夫不好捉住豬。
他們沒有考慮打不過這個問題,只是擔心會有滑溜之輩,漏網之魚。
“可以加上南溪峰的那位師弟,他的飛劍便在附近。”
這段時間,王南同落虛圣主提起過行程。那柄蒼青之劍便在返回落虛圣地的路上,正好可以路過不少魔教分支的所在地。
“好。”
兩個人圍剿魔教余孽,會有漏網之魚,但再加上一柄劍便不會了。
元真沒有對南溪峰的劍感到詫異。他是最核心的上位長老,知道更多內幕。
事實上,那柄飛劍這幾個月做的事情,王南都告訴給了落虛圣主,最核心的幾位也因此知曉。
……
這段時間,南宮紫幻一直在最末峰筑就靈階,索性就住在了最末峰山腳下。
自從她的到來,那輛馬車廂算是真正發揮出了房車的作用。
夜晚不用向白天一樣辛苦磨煉,她身處馬車洞天內,看著頭頂這好似虛幻,又好似真實的星空。
這方星空,與十九域的星空不一樣,群星閃耀,卻沒有她最喜歡的那顆紫色星辰。
她認為這是頭頂美麗星空的遺憾所在。
“聽師父說,這里的遠景皆是虛假,那么星空自然也是假的。有沒有辦法把外面的那顆紫色星辰,也畫進這方星空中呢?”
……
十九域還有很多人,也再想著天上那顆紫色星辰的事情。
在星月域某片僻靜的竹林。
此間星月相映,呈現千萬道竹影。
這千萬道竹影,既是現實光影,也是法則呈現。千萬道法則交織成密不透風的網,只為掩蓋哪怕最微小的一絲氣息。
這是星月宮之主所能布下的最強大隱蔽法陣,當世可以稱為一絕。
他高冠束發華服玉帶,身處清雅的竹中閣樓,神態卻頗為緊張,臉唇過于白凈似乎氣血不足。
他對外宣稱閉關,其實是在躲避。
因為他是十九域公認的第一卜算高手,無論他是否真的能算出關于紫色星辰的事情,都會有人要找他。
縱使他不能算出相關信息,但別人卻不這么想。就算他今年算不出,別人會想明年呢?時間怎么長,總有未知變化。
其中有人只是好奇,想要更多信息;有人很直接,想要他永遠閉嘴;也有人更加邪惡;要拿他作刀劍殺人。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最有可能知道某些秘密的人,處境也最危險。
這些客人中,有禮貌的,也有惡客。
他想著紫星的事情,掐指一算,臉色更加慘白。
此時竹林外,來了一位惡客。
那人一身青衣,頭戴著斗篷。斗篷上映照著斑駁的光影,光影來自竹林上的星空。
此間竹影陣法是星月宮之主傾力布置,可以屏蔽諸多氣機,按理說青衣斗篷人不會發現他。
可架不住這位青衣斗篷人每年來一次,十年便是十次。
每來一次,她對竹影陣法便多了解一分,竹影陣法的隱藏效果對她便弱一分。
第一年,在竹影陣法隱藏下,他能躲避青衣斗篷人于千里之外;第二年,勉強近千里;第三年;八百里……
到了第十年,竹影法陣完全被她參透,再也無法躲避她了。
“道友,紫星由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星月宮之主夏茂在竹影陣內喊道,聲音凄苦。
“你的話沒有說服力。”
青衣斗篷人聲音古井無波,語調宛若大漠的風沙般干澀枯燥。
“閣下,我要怎樣,你才信?”
“請星月宮主離開此間,到我們那里高就,只要成為盟友,便可相互信任。”
邀請高就是假,邀請加盟也是假,唯有變向囚禁是真。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夏茂苦笑。
“有。”
“什么辦法?”
“你永遠閉嘴。”
青衣斗篷人無所顧忌,掏出一只毛筆。
月下竹影如畫,靜謐安寧。她卻用筆輕輕一點,憑空點出了一個大大的墨團,此間美麗如畫的意境隨之毀壞。
此間千萬道竹影因為那點墨團,失去存在的意義,同時失去意義的還有那千萬道法則。
竹影消散,法則潰散,大陣破滅。
一同消散的還有這片竹林,原來竹林也并非真實,而是陣法所化之景。
青衣斗篷人一筆便抹去夏茂全力布置的陣法。
“我愿意加盟!”
陣法頃刻被破,星月宮主毫無斗志,抱頭高呼。
他心里發苦,對方同自己的修為差距太大,已經沒有掙扎的必要。
他又再想,星月宮同為當世十大圣地之一,怎么就沒有厲害的太上長老呢?遇到對方太上長老,身為圣主,卻只能倉皇躲避。
當世十大圣地,落虛圣地最強,星月宮最弱。
凌師卻在想,星月宮這么弱,當年為何能成為當世十大圣地之一呢?
就因為會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