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南來到最末峰,沒有拜訪最末峰真正的主人。
并不是王南失禮數,也不是天行師叔正在閉關不見客。
而是天行師叔早已離開最末峰。
在外界眼中,壽元無多的太上長老天行只能在最末峰枯坐。其實不然,十年前的那場紫氣東來,讓他延壽百年。
有了這段稍稍寬裕的壽元后不久,他便前往天宮域的邊境。
天宮域的邊境有征戰。
離開前,他曾邀請王南這個師侄到最末峰做客,同時也邀請師弟劍虛子,清塵圣地的凌師。
也是在這段時間,他同意把這里建立為落虛圣地最隱秘的牢。
……
軟禁洞府條件優越,自然不算最末峰的牢房。
它還有真正的監獄。
那里大多關押著兩圣地之外的人。
這十年來,一直有許多人懷著某種目的,偷偷靠近落虛圣地,刺探那場異象緣由,刺探南溪峰消息等等。他們統統被關押在這里。
另外每年,凌師都會離開南溪峰一陣,之后便會抓一些人關進去。
聽她說,那些人大多都是些算命的同行。
王南快玩笑般地心想:凌師稱自己也會占卜,這是在惡意打壓同行嗎?
顯然不會這么無聊。
每年王南來到最末峰,都會抽空去一趟那個真正的監獄。
……
這是一個山洞,環境幽深,凄神寒骨。
早年,它是天行師叔修習刀道的地方。山洞的內壁上,處處留下了天行師叔當年劈砍出來的刀痕。
時間久了,天行師叔不用在此練刀,凄寒刀意猶存于洞穴石壁之上。
這里天然適合作監獄。
后來這里被改造成真正的監獄,布置重重陣法,凄寒刀意被利用起來,成為壓制里面關押之人的重要手段之一。
今年監獄又多了一批囚徒,還是與往年差不多的那批人。
他們是各大勢力指派而來的,有人來自天宮域的某個宗門,有人來自天宮域之外。
這些勢力并不能單純用敵人和朋友來衡量,可能有的只是好奇,有的卻是出自某種惡意,有的只是別人的刀。
王南對這些被關押的人,沒有一絲憐憫。
他們因探查王南的底細而被關押,便是咎由自取。
監獄外圍都是些小嘍啰,王南早已對這些人再不關注,繼續往深處走。
已至深處,王南路過一間黯淡無光的石室。
里面趴著一個穿著邋遢道服的老者,滿是污漬的頭發隨意地披散在地板上。
那位邋遢老道也抬頭看向王南,卻連忙跪俯。
“謫仙大人,您冤枉老奴了。”
他沙啞著嗓子,渾濁的眼睛似乎在放光。
王南沒有理會他,反而加快了步伐繼續往深處走。
這位邋遢老道是最末峰監獄最早的囚徒。他因形跡可疑被抓住時,這座監獄的還沒有建成。
王南很早便見過他。
他剛被關押時,亦如今日這邊邋遢打扮。
那時,道服老者看見王南納頭便拜。
隨后他高呼:“仙界一戰,萬古悠悠。今日老奴終于再睹謫仙大人的真顏。以后老奴還要繼續侍奉在謫仙大人左右,愿為謫仙大人牽馬持鞭,繼續征戰九天?!?p> 一個骯臟的老頭做出如此肉麻且中二的舉動,王南很難不惡心。
更有意思的是,這個看似瘋癲的老頭,竟然有半步神念境的修為。
這老頭顯然不簡單,王南覺得自己惹不起。
又到一間石室旁,王南看見里面靜坐的人,主動停下行禮問好。
“文師兄好?!蓖跄险f。
“哼?!膘o坐之人用鼻孔回答。
文師兄是落虛圣地的一位長老,也是眾多知道王南出生的人之一。
按理來說,這些人只是被軟禁,待遇加倍優厚,更不會關在冰涼冷酷的監獄中。
但文師兄例外。
事實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配合軟禁的。因為王南的事情而限制自身的自由,這位文師兄便不樂意。
文師兄抵制軟禁,拒不配合圣地安排,最后便被強制關進了監獄。
見這位文師兄不想理他,王南識趣地離開了。
王南又到一間石室旁,這間石室卻沒有寒鐵圍欄,顯然不是囚室。
一位黑衣青年閉目盤坐在蒲團上,旁邊擺放著一柄劍,一陣陣劍意從他身體周圍涌現,此間的原有的刀痕,已經被他磨散了許多。他正在練劍。
“蕭師兄好?!蓖跄贤瑯有卸Y。
“師弟你來了?!笔拵熜直犻_眼睛,劍意消散。
他是蕭孤寒,最末峰監獄的鎮守者。
如果劍虛子沒有新收王南為徒的話,他便是劍虛子最后的關門弟子,也是劍虛子最有天賦的弟子。
即便如此,他也比王南年長許多,已是半步神念境界。
由他坐鎮最末峰監獄,依托鎮守陣法,便是神念初境也不能攻入,也無法逃出。
當然,他自己也無法離開。因為他并非圣地核心層,又是知道王南出生的那批人之一。
他看守著這座監獄,同時也在看守著自己。
他修行的是劍律之道,以劍正法,嚴于律人,同樣嚴于律己。
王南從儲物法寶中,掏出一大包東西。其中有丹藥,有靈石,有功法玉蝶,有法寶等等
“師兄這是你今年的修行資源。”
有權限出入這座監獄的人很少,蕭師兄每年的資源供應,全都由王南單獨送進來。
這也是王南每年來一趟最末峰監獄的重要原因。
蕭師兄沒有盤點這些資源,只是一股腦收入自己的儲物法寶內。
“前幾天,你的另一位師父,清塵圣地的太上長老又送進來幾個卜算之人?!彼f。
這座監獄,便是凌師幾人商議建立的,她自然有權限。
“其中有一個人,可能是一個大人物?!笔捁潞f。
他是半步神念境界,已是圣地上位長老之尊,也算大人物。可能被他說成大人物的,那必然十九域真正的大人物。
十年來,最末峰監獄里的囚徒越來越多,但大多都是別人的眼線而已,只能算小魚小蝦,甚至是棄子。
不算圣地內部的人,以前疑似大人物的,就只有那位喊著“謫仙大人”的邋遢道人。他是一位半步神念的強者。
“我去看看?!蓖跄险f。
“他在最深處。”蕭孤寒指明道路。
王南向更深處走去。
說來奇怪,監獄的最深處沒有用來關押修為最高的人,而是專門關押卜算之人。
卜算者很可怕嗎?為何如此鄭重對待他們?
這是凌師的安排,王南不知道原因。
有意思的是,所有的卜算者似乎都修煉過無憂寺里的閉口禪,從不說一句話。
王南也只能在囚牢外看看他們,不能了解更多信息。
那位大人物在最深處,莫非也是一個卜算者?
這座監獄是一座洞穴,越往深處走,光線便會越發暗淡。石壁上的照明陣法并不多,洞穴空間內充斥的強烈刀意,使得它們運行得很不穩定,忽明忽暗。
洞穴盡頭的石室,王南看見了那位可能的大人物。
他雖為囚徒,但裝飾依舊一絲不茍,華服玉帶,高冠束發,宛若一位尊貴的王公貴族。
只可惜他手腕上腳踝上拴著的鎖鏈,破壞了這股氣質。
這座監獄囚禁的人很多,唯有他被鎖鏈束縛。
王南知道一點信息,此間唯有神念境界的強者,才需要這般束縛。
世上神念境界的強者不多,明面上只有十大圣地和其他少數勢力擁有。
王南在想他是誰。
他最先想到的便是星月宮,星月宮是圣地,必然神念境強者,星月宮又擅長卜算天機。
可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星月宮畢竟是十大圣地之一,神念境界的強者必然是最核心的存在,怎么可能輕易被凌師關押進來。
王南在觀察著這位華服高冠者,華服高冠者也在看著王南。
華服高冠者心想,囚房之外的人是誰呀?
這人表面看起來像一個小孩子,但能進入這里,必然不是普通小孩。
他想到了那顆紫色星辰出現在十年前,想到了這個小孩看起來好像十歲的樣子。
這小孩,與他一直算不出的天機有關嗎?
最終他還是搖搖頭,不這樣認為。
那夜竹影大陣中,捉他的惡客并非落虛圣地之人,而是清塵圣地的太上長老。
這里極可能是清塵圣地的囚牢,而異象的源頭發生在落虛圣地,落虛圣地的孩子怎么可能到清塵圣地來?
夏茂有點可惜,被束縛此間,無法卜算眼前的小孩是誰。
王南也感到可惜,相互不認識,又不能交流,只是隔著圍欄看看又有什么意思。
王南覺得無聊,轉身離去。
走廊上,他又看見蕭孤寒師兄在修行,整件石室內盡是劍意,森嚴肅穆。
出了監獄洞穴,王南回頭看了一眼幽深的洞門,又想了想軟禁地的那些同門。
他心想,自己要快點成就神念上境。
只要實力足夠強大,他便不用擔心身份暴露,便不需要別人的刻意護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