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除夕夜
(1)
房間一片漆黑,只有角落的寫字桌混合著暗黃的臺燈光和冷白的月光。燈下無人,煙霧繚繞,隨著一聲吐息,又一陣青煙徑直地加入到渾濁的空氣中。月光下,一張慘白的臉龐倒映在窗戶中,在這雪夜里略顯詭異,木訥的眼睛盯著前方,不知是在看鏡中的自己,還是在看這諱莫如深的世界。
他怎么都不明白,事情為什么會變成這樣。今天是大年三十,又恰好下了一場大雪,路面早已被積雪覆蓋,路燈打亮街道,街道也空無一人,只有遠處似乎有一對閃爍的車頭燈在緩緩駛來。
他回過神,看向寫字臺上的手機,手機安靜地躲在臺燈下的陰影中,似乎在等待著什么事情的到來。又是一陣吞云吐霧,和手機對視許久后,他終于決定拿起它。不情愿地起身拿到手機后,他再次倚靠到窗邊,盯著久違的開機鍵,深唑一口煙,用力按下。熟悉的開機界面過后,他點開了“信息”界面。
果然,未讀信息疑是銀河落九天一樣拖不到底,他沒有點開任何一條,但“騙子”“祝你全家火葬場”之類的高頻詞還是不經意間留在了視網膜上。又滑了兩下,他失去了耐心,點擊“全部刪除”,“是”,一秒鐘之后,手機安靜下來。他把頭扭向窗外,自己也恢復到呆滯的狀態。剛剛遠處的“車頭燈”已經駛近,似乎是一臺深色商務車。他想抬手再唑一口煙,忽然手機震動響起。
“還真勤快”,他頭都沒轉,左手拿出手機,撇了一眼,是未知號碼,直接掛掉,“罵街的比上班的勤快。”
喃喃一聲,繼續唑著所剩無幾的煙屁。他瞇著眼睛深吸最后一口,途經鼻腔的煙還沒噴出來,手機再一次震動。他屏息瞥了一眼,還是剛才的陌生號碼,再次掛掉,舒服地長噴一口煙。然而手機再次響起,這次他看都不看,直接掛掉。
煙霧漸漸散去,房間又恢復了寂靜。然而手機又發出不一樣的震動頻率,他知道這是來信息了。仰頭靠著墻面,左手拿著手機高高舉起,他面無表情地點開“信息”:
“你很危險,羚羊”
是剛才的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他一聲冷笑,頭一次見到這種語氣的死亡威脅,沒有戾氣,還挺儒雅。他隨手回了一條:
“我很安全狒狒”
左手耷拉下來,他再次望向窗外,商務車已經不見了。他將靠著墻面的腦袋滑到窗邊,向反方向的路段看了一眼,然而并沒有看到有車駛離的痕跡。手機再次震動,他左手機械性地高舉,點開“信息”:
“有一臺黑色商務車停在了酒店附近,里面有幾個想要你命的人”
片刻遲疑后,他猛地坐了起來,跪在窗臺上,把腦袋從只能開小半個拳頭大小的空間的窗戶縫隙中拼命地向外擠。再次確認反方向的車道沒有車輛駛離的痕跡,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冷汗,就好像旱季的非洲草原迎來第一股雨季的春潮,彎彎延延,磕磕絆絆,沿著發根流了下來。索命的人是莫須有,這并不讓他感到害怕,反而是消失在附近的商務車和預言的短信讓他感到恐慌。窗外寒風呼嘯,窒息感迎面襲來,他趕緊抽回腦袋,關上窗戶,拿起手機,快速地回復了一條:
“你是誰你怎么知道有黑色商務車”
短信發出,屋子里面再次恢復寂靜,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只是寒風已經灌滿了整個空間,讓人瑟瑟發抖。他盯著手機屏幕,等待著短信的到來。
“不要問原因,現在盯好酒店的門口,馬上會有兩個人進入“
收到短信后,他立馬打開窗戶,再次擠出腦袋。凌冽的寒風只允許他瞇著眼睛向下看,不多時,兩個一身黑的人快步進入了酒店,其中一個手中似乎提著什么。再次關起窗戶,冰冷的空氣讓他的大腦迅速冷卻,他閉上眼睛,開始分析,但絲毫沒有頭緒。他不清楚電話的那頭是善意還是惡意,也不知道消失的商務車和到匆匆進入酒店的人是否只是巧合。腦子里面好像裝滿了九十幾度的開水,隨時都會翻騰,他甚至開始懷念手機開機之前的沉悶,抑郁總比危險強。但他最大的愿望還是一切都是虛驚一場,電話只是一場惡作劇,那兩個人也只是茫茫人海中陌生的旅者。他閉著眼睛,祈禱著無事發生,然而,一陣清脆的聲音打破了他的幻想。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