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平城,便離南昭的地界不遠了,將楊振成送走后,蕭衾寒也沒再刻意拖慢路程了。
蕭衾寒一邊將水壺遞給蘇展,一邊長舒了一口氣,淡淡出聲。
“阿展,再過幾日就到楚州了,蘇言派了秦川來接應。”
聽到秦川的名字,蘇展神色突然一變。
秦川是先相爺的嫡子,蘇展的表弟,自幼與蘇展一同長大,像是親兄弟一般。
自蘇言登基后,秦川便被蘇言安排了個遠離官場的閑職,沒再理會了。
如今蘇言派秦川前來接應,想必也是警告蘇展。
若蘇展在押送路上被劫,蘇言定會治罪于秦川,屆時秦家一世忠名,也難辭其咎。
蘇展雙眉緊蹙,盯著蕭衾寒的眸子看了半晌,堅定的出聲道。
“師兄,你不必管我,你將我交給表弟后,便回平城去。”
“而且,若是有了那日那對夫妻的蹤跡,攔住他們,切莫叫他們去南昭。”
蕭衾寒看著面前堅定決絕的蘇展,輕輕撫著蘇展的肩,面色平靜,淡淡開口。
“阿展,秦川定不會傷你。等我回到平城,安排好我的舊部,親赴南昭京城。”
“師兄!”
蕭衾寒見蘇展一副執拗的樣子,知道自己勸不住蘇展,也就沒再多言,起身離開了。
蘇展看著蕭衾寒準備離去的背影,帶著幾分沙啞的口音開口制止道:
“值得嗎。”
聽到蘇展的問題,蕭衾寒愣住了神,默默停下了腳步,無奈的笑了一聲,喃喃自語。
“值得。”
說罷,蕭衾寒便沒再回頭,徑直走回了馬車上。
平城,客棧中。
得到消息的蘇挽辭雙眉緊蹙,負手站在屋子中央,陷入了一陣沉思。
她和蘇展自幼與秦川一起長大,秦川是她的表哥,向來待她極好,又是個溫和的性子。
如今蘇言叫秦川親自來押解,定是擔心途中出現意外。
見蘇挽辭一臉為難,云翊將蘇挽辭扶到一旁的桌前坐下,又給蘇挽辭倒了一杯熱茶,遞到蘇挽辭面前,慢慢開口。
“秦川想必不會為難蘇展,只是到了南昭京都,我們想將人救走,恐怕有些難度。”
蘇挽辭微微點頭,眉眼緊蹙,正仔細思考著對策。
“夫人。”
聽到慕千衍的聲音,蘇挽辭更是一陣頭大,卻見慕千衍一臉笑意的走近屋中,手上還提著一盒糕點。
慕千衍并未看著蘇挽辭一臉愁容,并未多問,只是找了個凳子坐在蘇挽辭的對面,將手中包裹著糕點的紙袋子輕輕撕開,取下一塊遞給蘇挽辭。
蘇挽辭白了慕千衍一眼,不想理會,卻聽到慕千衍繼續開口。
“夫人,吃了這塊栗子糕,為夫幫你想法子。”
看著慕千衍一副信心滿滿的樣子,蘇挽辭冷哼一聲,接過了慕千衍遞來的栗子糕。
“什么法子。”
慕千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附在蘇挽辭耳邊道:
“阿辭,秦相爺和相爺夫人都走了,這位秦將軍府上也沒有別的家眷,為夫幫你連帶著一起劫走便是了。”
聽到慕千衍的話,蘇挽辭一驚,立馬拒絕。
“不行,舅父一家皆忠于南昭,怎么能讓表哥做出叛國之事。”
慕千衍不緊不慢的端起云翊倒好的茶,輕輕抿了一口,感受到一陣死死盯著自己的目光,卻并未理會,繼續開口。
“阿辭,如今的南昭已不再是你父皇在世是的模樣了,朕也不會強迫秦將軍投降于朕。”
“待將人救出后,朕將皇兄和秦將軍帶回東辰,等皇兄傷勢好了,復了國,屆時帶著秦將軍回到南昭,他便能洗清罪名了。”
蘇挽辭目光炯炯,細細沉思了一陣,才微微緩了一口氣。
“也只能這樣了,但此事還得親自與表哥確認才是,若他不愿,我們便不能強求他。”
見蘇挽辭答應,慕千衍又取下一個茶杯,給蘇挽辭倒了一杯茶,遞到蘇挽辭面前,溫和的開口。
“好,眼下秦將軍已經到了楚州,我們即刻出發,不出三日就能與他會合。”
說完,慕千衍又順勢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又取來一塊栗子糕放進嘴里。
云翊見慕千衍喝了自己給蘇挽辭倒的茶,面色緊繃,冷冷出聲。
“慕千衍!”
慕千衍朝著云翊的方向瞥了一眼,不屑的出聲。
“不就是一杯茶嗎,朕賠給你便是。”
說罷,慕千衍又取來一個杯子,輕輕斟滿茶,推到云翊面前。
云翊冷哼一聲,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砸在桌上。
“算你識相。”
三日后,楚州,驛站中。
穿著一身靛藍色長袍的秦川正站在屋中,負手而立,面帶愁容。
突然,屋上傳來一塊瓦片掉落的聲音,秦川迅速捕捉到,立馬出了院中,取出腰間的佩劍。
“何人?”
見秦川出來,一襲黑衣的蘇挽辭立馬從屋頂跳下,跳進秦川屋中。
聽到屋中有動靜,秦川立馬回到屋中,一進屋,便看到一個黑衣人正站在室內。
秦川伸出佩劍,徑直指向蘇挽辭,朗聲開口問道。
“敢問閣下是何人?”
蘇挽辭看著面前俊朗挺拔的男子,竟與自己離開南昭時相差無幾。
蘇挽辭揭下蒙面的黑布,對上秦川一臉驚詫的眸子,鎮靜的出聲。
“表哥,是我。”
看到熟悉的面容,秦川竟慌了幾分神色,過了好一陣,才帶著幾分試探出聲詢問道。
“公主,你還活著?”
蘇挽辭長舒出一口氣,慢慢走進秦川身側,將秦川手中的劍按下。
“表哥,是我,我回來了。”
又過了好一陣,秦川才慢慢從愣神中緩過來,出聲問道。
“公主,你為何會在此處,太子殿下又怎會落入北雁,到底發生了何事。”
蘇挽辭繼續朝著秦川靠進了幾分,無奈的出聲。
“表哥,此事說來話長,只是如今皇兄被奸人所擄,若是落入蘇言手中,恐有危險。”
“表哥,我和皇兄同你一起長大,自是知道舅父為人忠貞,只是如今南昭蘇言當政,奸佞橫行。若表哥愿意,阿辭請表哥帶著皇兄離開,若不愿意,阿辭也不愿讓表哥為難,另尋他法便是。”
說完,蘇挽辭以為秦川會思慮些許時日,便準備轉身離開。
蘇挽辭剛轉過身,就聽到秦川跪在自己身后,朗聲開口。
“公主,我愿意。”
蘇挽辭轉過身去,對上秦川堅定的雙眸。
她想過秦川會答應,卻沒想到秦川會如此果斷決絕。
“表哥當真想好了。”
秦川面色堅定,適時開口。
“公主,父親從小便教育我要忠,忠于君主,忠于百姓。在我心中,只有太子殿下配得上南昭的君王,我今日在此立誓,定一生忠于太子殿下。”
蘇挽辭心中明了,秦川是明辨是非之人,便轉過身將跪在地上的秦川攙起,帶著幾分歉意出聲。
“表哥,都是阿辭對不住表哥,才讓表哥如此為難。”
秦川看著面前的女子,盡管與兒時的模樣已相差甚多,但眉眼卻依舊淡然沉穩。
“公主無須自責,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蘇挽辭長嘆了一口氣,將一封封好的信放在桌角,便起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