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聰明不敵死生關,五蘊皆空何苦厄
有時候,程小正覺得對面那家音像店太吵了,門口的黑色音響每天都要放歌,從早到晚唱個不停,天南海北古今中外各種歌都唱,有時候程小正又覺得有的歌也確實怪好聽的,以至于上學放學路上都會忍不住駐足聽歌。
“秋天的夜,凋零在漫天落葉里面,泛黃世界,一點一點隨風而漸遠……”
程小正和父親程國平走出麻辣燙店門就被對面飄來的歌聲吸引住了,以至于沒聽到父親喊他,“發么呆啊?趕早上來啊,十點多了,剃完頭家來趕不上午飯,你媽又要罵我倆了。”
摩托車在塘南東路的林蔭小道上一路馳騁,踩碎無數秋天的落葉,路面被落葉染成雜亂的深黃淺黃,秋風襲來,卷起無數雜亂,徐鎮這方天地一片蕭瑟。
摩托車停在秦光頭理發店門前。
推開沉重的玻璃門,店里沒客人,只有秦光頭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程小正跑過去摸摸他光滑可鑒的光頭,
“光頭叔叔,你在看什么呢?”
“看揚子晚報呀,小正來啦,儂天天搞七捻三賊骨牽牽的,儂阿是要吃毛栗子?”
“嘿嘿,儂才是賊骨牽牽,儂賊特兮兮。”
秦光頭摸出一盒紅塔山,遞了根煙給程國平,摟著程小正走到理發椅前把他按下,“白腳花貍貓,乖乖坐著吧,”給他蓋上圍布,打開裝著電推剪剃須刀碎發海綿之類的鐵盒子,“弗要瞎動呀,要開始剃頭哉。”
秦光頭一邊給小正剃頭一邊和坐在沙發上的程國平攀談起來。
“老程,晝飯吃過哉伐?”
“還沒吃,早上吃了,光頭,你家老婆兒子呢?”
“伊拉兩個回轉屋里廂吃飯去哉。”
“上午剃了幾個頭啊?”
“五六個吧,剃頭生意難做咯,賺勿著銅鈿哉,再做兩年就弗做咧。”
“你不剃頭你做啥生意啊?”
“我就去跟儂學燒麻辣燙,拜儂做師傅。”
兩人相視一笑,程小正也笑得搖頭晃腦,秦光頭按住他的頭,“小正,弗要瞎動呀,刀槍無眼,當心把儂個耳朵割下來噢。”
“叔叔,刀槍無眼這個成語不是這么用的好不啦?”
“哪能勿是呀,剃頭刀呀。”
“人家刀槍說的是打仗的兵器誒!”
剃完頭,秦光頭找了塊毛巾搭在小正后頸上,又把小正摟到洗頭床上,扶著他躺下,“眼烏珠閉緊呀,要開始汏頭哉。”
一個瘦瘦高高的大概十七八歲的男生推開玻璃門走了進來,手里提著一個保溫桶,蹦蹦跳跳地走到秦光頭邊上,秦光頭看了看他,“放勒收銀臺浪向,我弄好哉再吃,儂吃過哉伐?”
那個男生卻也不答話,兀自走到洗手池那兒洗洗手,洗洗臉,一邊蹦蹦跳跳地往門口走去,一邊把雙手舉到面前笑嘻嘻地看著自己的手掌心,左手掌心畫著一個紅色的太陽,右手掌心畫著一個黃色的月亮,都是他自己用蠟筆畫上去的。
一蹦三跳地走到門口,推門出去,站在門口東看看西看看,又推門進來,跑到洗手池那里洗手洗臉,繼而又跑出去,循環往復,跑累了就坐在沙發上歇歇,從褲子袋里摸出來一塊大白兔奶糖剝開塞進嘴里,歇好了繼續跑來跑去,程國平和他搭話他也不看不理,只看自己的手掌心,癡癡笑著。
秦光頭早已習慣了這個兒子,也不怎么去看他,任由他在店里跑來跑去,偶爾看一眼,眼里盡是茫茫濃霧。
電視機不知道什么時候被男生打開了,正在播放一條新聞,
“昨日,著名導演謝晉在其出生地ZJ省上虞縣辭世,享年85歲。謝晉是我國內地著名導演、編劇,當代電影大師,畢業于南京國立戲劇專科學校導演系,曾獲首屆大眾百花獎最佳導演獎、第25屆金雞獎終身成就獎、第10屆上海國際電影節華語電影杰出藝術成就獎等殊榮,代表作品有《女籃五號》《老人與狗》《高山下的花環》《芙蓉鎮》等……”
玻璃門外的塘南東路上驟然刮來一陣凜冽秋風,呼呼作響,卷起無數枯黃的落葉,再紛紛揚揚地飄轉墜地,如同一場無比華麗而又更顯蕭瑟的落幕。
程小正也知道這個大哥哥一向如此,每次來剃頭的時候碰到他他都是這樣,起初不敢笑,后來也不想笑,只覺得很同情。
小正問過父親,父親說也問過秦光頭,秦光頭說兒子出生之前醫生就不建議生下來,去廟里求簽,請方丈師父解簽,菩薩的意思也是不建議,都沒聽,夫妻倆不忍心好端端的糟蹋了一條生靈,執意生了下來,然后兒子兩歲那年夏天就突然神志失常了,夫妻倆帶著兒子全國各地大城市大醫院都去看過了,別人推薦的精神病院也去了很多,都查不出個名堂,說不出個所以然,實在是沒辦法了,就一直留在身邊吧,得過且過了。
秦光頭說到這兒的時候,苦笑兩聲,狠狠抽了最后一口煙,良久,慢慢吐出煙圈,煙頭被丟向煙灰缸,沒丟進去,掉在了地上。

程胤麟
2008年10月6日,著名工筆畫家王鳳年先生逝世。王鳳年1937年畢業于北平京華美術學院,以工筆仕女畫著稱于世??。王鳳年先生為JN市美術工廠培養了一大批從事工筆畫的優秀專業人才,他們在美術和美術教育戰線上成為教授、講師、中學教師、工藝師。 10月12日,著名植物病理學家陳鴻逵逝世。陳鴻逵,廣東新會人,長期致力于植物病理的教學和科研工作,在高粱、洋麻炭疽病害,黃麻立枯病害,油菜、水稻病毒病害的研究上取得卓有成效的成果;在鐮刀菌研究和著作上獨具中國特色。陳鴻逵開創了中國植物病害檢疫工作,是中國植物病害檢疫工作的奠基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