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中走了很長的路,時間如靈影般倏忽飄逝,四周的變化細微得幾乎讓人察覺不到。此地靜謐又詭異,只有手里一束微弱光源照亮腳下,才不至于以為身陷夢魘。
重復相似的路會麻痹感知,進而降低靈敏,蘇凜只得調整情緒,盡力將自己維持在注意集中的水平面上。
“哎喲媽我的腳!”
“你踩到我了。”對于黑眼圈時不時的驚呼,蘇凜已經習慣了。
之前一系列行為都顯現出黑眼圈比較穩妥,沒想到他還怕黑,怕黑就算了,各種一驚一乍,走那么久鬼沒出來一個,倒是他自己把自己嚇得不輕。
手臂上傳來疼痛,蘇凜用力掰開死死抓著他的兩只手,扯開又纏上來,根本甩不掉,連走路都特別扭。黑眼圈還哆嗦地把身體靠過來,緊挨著不放,生怕蘇凜跑了。
所謂的輪轉庫,里面都是迷宮一樣的空曠通道,每拐過一個彎,又會出現好幾個通道。
“我們不會迷路了吧?”黑眼圈戰戰兢兢地問。
每個通道看起來毫無二致,灰暗冰冷的墻將他們圈在四四方方的空間里,沒有開端,也沒有盡頭。
摸摸領口的小徽章,依然是忽明忽滅。從進入地底開始,與外部的通訊就中斷了,這部分地圖也無法獲取,心里漸漸彌漫起不安的迷霧。
“兄弟怎么辦?”
“找找你的武魔器,也許有用。”
“對對對!”黑眼圈急忙蹲下來,翻找隨身小背包。
就在這時,一陣劇烈晃動,地面竟分割開幾部分,如同無形的大刀揮斬出階梯,霎時,兩人所站的位置變得一高一低,距離還在不斷擴大。
不妙,下面是陷阱!
“手給我!”蘇凜迅速向他伸手搭救,可黑眼圈跳來跳去都夠不著。
眼看著他即將沉下去,蘇凜注意到手臂還有用來偽裝的繃帶,于是一把抽出向他甩去。黑眼圈仿佛看到救命稻草,拼命蹦起來勾住,繃帶隨即一點一點往回扯,所幸將斷不斷之際,終于把人撈起來了。
兩人跌坐在地,有驚無險。
周圍的震動越來越大,原先的地面已經四分五裂,只剩他們這塊暫時安全。
頂層打開一道菱形關卡,地板隨著層層升起,幾秒后,他們被轉移到新通道。
新通道的墻壁里嵌有光源,四周變得敞亮,視野逐漸清晰,這下終于不用摸黑了。
轉機出現得如此之快,兩人都十分驚喜,遂重新打起精神。
“兄弟,待會......”
蘇凜剛慶幸不用再被抓著胳膊走路,一扭頭,黑眼圈的話說到一半,人卻憑空消失。
這里只有一處通道,沒有第二條岔路,前后的盡頭都散發著空洞的黑霧。難道人被墻壁吃了不成。
窸窸窣窣......
有動靜。
依稀感覺是人的腳步,淺淺的,循著聲音摸索,奔向黑霧。不一會兒,出現一堵墻攔住去路。
來時的路全被濃霧遮掩,很難回頭了,蘇凜決定在這堵墻找找線索。
很快,他摸到墻壁最底處有奇怪的凹凸,扣扣敲打,確定中空。將一枚紐扣似的東西貼上去后,弧光切割出方正的線條,磚石掉落,露出了內里。
看來,幸運值終于爆發了一次。
滋滋滋......
“連上了連上了,讓我瞅瞅。”徽章恰到好處地發光,光束延長至墻內凹陷處,掃描幾下:“沒錯。臭小子可以啊!這么快就找到了。”
“你倒會掐點。”蘇凜將其取出。
四方體的小塊頭閃著金屬般的光澤,摸起來一陣暖一陣冷,還挺滑溜的。
這就是秘庫鑰匙?
心上的迷霧越發濃重,這一路尋來總有說不上的詭異,仿佛一切都太過順利。看守薄弱,基本沒有阻礙的通道,黑眼圈消失,以及輕易到手的鑰匙......
“風子,有異常嗎?”
“暫時正常,你放心大膽走,有我看著。”
“剛剛跟我一起的人?”
“早就想問了那人誰啊?”
“帶路的。”
“定位不了。后邊開了新通道,快去!”
剎那間,通道深處傳來異常大的響動。他想去查探一下究竟,結果不出兩秒就折向新通道狂奔。
收回剛才說順利的狂妄之言!
數道機械門從頂部重重落下,快速又決絕,每跑過一個地方,隔幾秒就關閉一道門,就像巨人之斧揮空斬下。他根本顧不了方向,只要前面有路就往哪里沖,再遲鈍點分分鐘就被夾成肉餅了。
“前面有.......不要......右......快跑......”
“前還是右?!”
滋滋滋,通訊又失靈。
心下大罵。
輪轉庫通道仿佛無窮無盡,跑了許久,一直沒碰到死胡同,昏暗中只剩下機械門關合的可怖聲響。
然而,下個轉角居然又出現一堵墻。真是怕什么來什么!
這次可不像上次那樣能求仁得仁,身后的死亡夾肉餅門即將到達,左右完全沒岔路,墻壁又死死橫著。
十、九、八、七。
機關,應該有機關。
六、五、四。
機械門快要移至眼前,正是近在咫尺的緣故,把心放松弛才能想到辦法。
如果這邊不行,門的那邊。
電光之間,眼神捕捉到還有一線生機,只能如此了。
三、二。
蘇凜試圖集中注意力,感受著與平常不一般的力量,在體內慢慢流動,從沉寂到灼熱,手掌心驟然綻放出一團時好時壞的白光。
來了,每次遇到危險關頭都會出現的這種力量。
“別卡殼!”
一!
默默計算門關合的頻率,時機已到,掌中的光毫無猶豫地朝墻壁發射,閃電般將他反彈向那道大張虎口的門。
嘭。腦袋磕到堅硬的壁沿,視線頓時一陣模糊。
沒夾死,成功把自己扔進門了!好險,空間還是足夠的。正準備站起來,突然腳下一空,失重的抽離感瞬息涌上,就這樣,整個身體墜入深淵。
幸運值暴跌——
從黑暗至黑暗,原是輕易到達的。
大概暈厥了好幾分鐘,頭砸出一點血,漲疼得厲害。傻愣一會兒意識才回來,趕緊摸摸身上,東西還在。
此刻,蘇凜躺在一個冰冷的絕對黑暗中,伸手不見五指,根據周圍風的流動,以及若有若無的微聲,這里的空間應該還蠻大。
全身像散架一樣,緩慢而綿長的痛阻塞了一切想法,他只覺得沒摔死就好。
“風子,現在是哪里?”
“風子?”
一摸領口,徽章不見了。果然這才是正常操作,不利情況總是連環緊扣。
黑暗的巨大空洞會逐漸吞噬掉人的理智與冷靜,蘇凜內心深處好像有蟲蟻在撕咬,傳來細微的疼癢。他記得自己從來不怕黑,但現在有種道不明的陌生慌亂,踢走了原有的認知。
不如再試試召喚那種力量。
這次,他努力地驅策體內的神思,想集中起來,卻什么也沒捉住。果然不行。
自一年前那件事后,他就擁有了這種奇怪的力量,而它只有在遇到生死時刻,才會出現。
身體上的傷痛被黑暗一點一滴抹去,幾乎沉沉欲睡。
“呼……”
有人?
“呵……呵……”
腦袋如遇冰錐穿刺般清醒過來,仔細一聽,這聲音還有音調,低沉婉轉,哀哀戚戚。
如此陰冷的地方,不知是人是鬼在唱歌。
為了避免失去意識,他強迫自己活動起來,一瘸一拐地往歌聲來源靠近,越走聽得越清楚,輕柔飄渺,略帶沙啞,虛弱得分辨不出男女。
“你在干嘛?”
被突如其來的問話嚇了一大跳,刺激之下,蘇凜的腿就像完好無損似的瞬間彈得老遠。
心里咯噔一聲,“是你!”

泠月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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