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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星跡

第二百三十三章 窮途觀赧(四)

衍星跡 燈洺 4056 2025-08-27 22:27:55

  星門山頂,云霧似輕紗般繚繞,日光艱難地穿透云層,在地面灑下斑駁光影,時不時被兩道穿梭的身影蓋住。趙水與蘇承恒相對而立,周身氣息仿若與這天地相融。

  “再來!”趙水目光如炬,手中隕鏈“陌聽”微微顫動。轉眼間,隕鏈如靈蛇出洞,帶著凌厲風聲,瞬間襲向蘇承恒。蘇承恒面色沉穩,手中長劍“謙華”轉動,順著隕鏈的周遭繞旋,側身避開攻勢,腳底一轉,挽出劍花直刺過去,但被趙水手腕輕動扯回隕鏈隔擋。

  “短短幾月,你的‘陌聽’更順手了。”蘇承恒淡淡道,持劍蹬地而起。

  “那是。”趙水咧嘴笑道,再次揮動手臂,鏈條交織成防御網,“叮叮叮”的脆響中擋下對方的劍招。而后如蝶般翻身而起,拉動隕鏈形成漩渦,將劍尖包裹。

  雙方你來我往,趙水眼見這次就要占據上風,蘇承恒卻驀地松開持劍的手,旋身出掌拍在劍把底部。長劍如射出的箭一般直沖趙水而去,他反應不及,只得下腰躲避,重心不穩,連連后退。蘇承恒趁機上前,重新接住劍把。

  “哪有你這樣的。”趙水穩住腳步后,抬頭叫道,“對陣時讓器刃脫手,不怕別人把劍奪了去?”

  “你還做不到。”蘇承恒低頭輕摸劍身,眉角未動,回道。

  “我——”趙水抿抿嘴,承認他說的是實話,擦了把額頭的汗坐到一旁,說道,“不過你們玉衡的劍法都這樣嗎?看著一副正經作風的樣子,鬼招真多。”

  “彼此。”

  “我們開陽才不是呢。陽者,以勇為綱、以猛為領,礪己至勇、積力成威,而后揮刃擊敵卻退。”

  蘇承恒將長劍擦凈,插入劍鞘后,淺笑道:“那你應該更適合玉衡門。”

  趙水歪頭想了想,說道:“都說玉衡練武用巧,開陽追求剛強,搖光是破罐子破摔的拼死勁兒。我這段日子看下來,除了師父是三門門主中最得我心的性子外,其他也并沒什么不同。你呢,你是因為自己更適合用巧力,才想進玉衡門的嗎?”

  “非也。”蘇承恒也挑了個石塊倚坐,轉頭眺望著山下的郁郁蔥蔥,頓了片刻,才繼續道,“是因為玉衡的門訓。”

  “你們玉衡的門訓多得僅次于天樞,你說的是哪一條?”

  “第十條。前十條是玉衡門始祖定下的,但歷年后多有變動,自始至終未變過一個字的,便是第十條——‘臨機當明所擇’。”

  趙水緩緩點頭,半晌后愣住,歪頭問道:“完了?”

  “嗯。”

  “我記得你們的門規拗口繁雜,第十條就這幾個字?老蘇,我不太明白。”

  蘇承恒向他微微一笑,起身負手而立,望著遠方道:“起初我也不太明白,直到有一天在《玉衡祖傳》中讀到一段玉衡始祖與弟子的對話,方才得知此中真意。遙想當年,星垢剛出之時,惡人四地浮現,始祖受命四處清掃賊寇,劍下斬落惡魂無數,有一日,玉衡始祖突然向身旁的弟子問道——‘彼為惡之人,或存善念耶?可行善舉否?若離惡行,其悲喜嗔樂復何在?’”

  “他是在問,惡人的喜怒哀樂?”趙水問道。

  “嗯。始祖認為,人性本無根,惡人變成現在這樣之前,必經歷過許多其他的事,比如開懷大笑的放松、不與人斤斤計較的謙讓,或者令自己感到驕傲的事情……弟子答——‘當有也’,始祖又問道——‘然吾等所見,唯今之黑心惡行耳,遺于世人者,亦僅此難堪之憶也’。”

  “是啊,無論之前做過什么,最后落在他人眼中的就只剩下不好的印象。始祖這樣想,也是寬廣善心所致。后來呢,他有想到引人入善之法嗎?”

  蘇承恒轉眸看向趙水,忽然沖他意味深長地笑了,憑趙水對他的了解,這是個暗藏狡黠的笑容。

  “始祖下令,他所羈押的重犯,查辦時順便搜集曾經所有的過錯與不堪,無論大小,行刑前當眾宣讀一遍,作為一生歸結。”

  趙水一口氣和疑問同時提起,差點兒嗆住,咳了一聲道:“什么?”

  “犯惡行者,雖千刀萬剮死不足惜,抹去所有喜樂只剩哀悔,這是始祖想到的懲罰人心的辦法。”

  “心高氣傲、行事邪氣……師父同我這樣介紹你們星門時我還不信,真沒想到,從始祖開始便是如此。只不過,數落過錯,這真的能傷到人嗎?”

  蘇承恒被他問得目露茫然,搖搖頭。

  “我也不知道。但始祖的古銅劍確實積攢了不小的怨念之氣,因此始祖將它埋藏,該用刀,古銅劍因此不知所蹤。”

  趙水沉默下來。方才的一通講述他還是不太理解,撓撓腦袋,最后問道:“那這和‘臨機當明所擇’,有什么關系?”

  “因為人很奇怪。”蘇承恒答道,兩眼從茫然變得澄明,“在樂極時會生悲,卻在怒極時只想著怒,悲極時回首過去的樂亦是悲。所以玉衡訓導弟子,應在關鍵時候記得完整的自己,勿拘于一隅,勿入于歧途,方不失本心。”

  記憶的山風飄過,只留天邊一片云卷云舒。

  “勿拘于一隅,勿入于歧途。”趙水摸著銅壁,喃喃道。說起來,那時候真好,可以與友人談天論地,可以每日看見心儀之人,可以做很多很多事,只是可笑那時候的自己,還覺得什么“預言”的煩擾是天大的事……

  “趙水。”

  沒聽到。

  “趙水!”

  趙水這才應聲抬頭,迎上趙八一驚詫的目光。他有些疑惑,余光察覺到其他幾人也直直地盯著,扭頭去看。這一轉,他忽然察覺到不對來。

  竟沒有一點扭脖子的拉扯感。

  身子也輕了許多。

  “你的身體……”趙八一說道,又興奮的大手一揮,“你能出去了!”

  趙水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掌顏色逐漸變淡,指尖處已透出地面的青銅色,仿佛水滴一般。

  他淺笑一聲,抬眸道:“八一兄,我想,我知道所謂的‘集齊魂魄’是什么意思了。”

  若此境真與玉衡始祖有關,那么,陷入永恒的悔恨中便是他留給惡人的懲罰,對這些悔恨一清二楚的“他人”,即是留給惡人的“地獄”。

  想逃離這里,其實只要尋得自己就好——比如,他是孝順的,小小年紀就幫著父母店里的生意;他是厲害的,一朝星試就被選入星門,還成了最讓人意想不到的“黑馬”;他從未對所愛之人藏過私心、從未對星城起過禍亂之心,如今的一切是他的害怕,卻不是他的過錯、更不該背負這份罪孽……

  他本無罪。

  趙水發覺身體變化的速度加快,身上也開始變得輕盈。

  “不可能。”云落突然激動起來,指著趙水開口道,“你怎么能一縷魂魄就可以逃離?這魂魄又不是你掙得的。”

  “所謂‘集魂’根本不是墊腳之法,那是瀕死之人最后的怨念發出的攻擊。”

  可云落根本不聽他說的什么。“你不能走!”她叫著,瘋了似的朝趙水撲過去,卻抓了個空。

  趙八一在旁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將她扔了開,說道:“你又不是沒試過,攔不住的。”

  可云落卻完全不聽,她像個將欲墜落懸崖的人,在拼命抓住唯一一根可以救命的繩子般,“撲通”一聲跪到了地上。

  “憑什么能走?告訴我,告訴我怎么出去!”一通亂吼后,她的聲音帶上哭腔——這大概是她真正的哭腔,“世子,趙靈人,大恩人,求求你、求求你告訴我出去方法,我求求你了!”說著,她連連磕頭,腦袋在地上磕得發出“咚咚”悶響。

  趙水忽然明白了當年玉衡始祖的心境,有些人,看著再可憐,也讓人無法憐憫。

  但他還是開了口——因為這里還有值得他救的人。

  “八一兄,你聽好。我們在這里不吃不喝不死,定非肉身,魂魄也好、夢境也罷,呈現在此的只有過往里那些悔恨憤慨之事。先前聚集魂魄而離開的人,想必也是在得到幾人的記憶后發現這一點,從而思索,尋回被忽略的過往。八一兄,我從不覺得你是個惡人,我記得你,知道你曾踏火救孩童的義舉、知道你為兄弟報仇的決心,知道你縱火傷人是蒙冤……只要記起來,就能擺脫這里。”

  趙水的聲音隨著身體的淡化減弱許多。在這里的人都靜默不語,尤其是云落、溫承年二人,正豎起耳朵仔細聽著他說的每一個字。

  “王婆子!”旁邊的魏小突然叫道。

  云落跟隨喊聲向角落看去,只見王婆子不知何時周身也開始變得虛空,枯皮般的臉上第一次露出干癟的笑容。

  “王婆子……怎么會,沒有我的允許,她怎么可以走?”云落往王婆子身上一撲,腦袋卻撞上墻角,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她整個人干脆貼在墻壁上,雙手無力地拍打銅壁,哭道:“王婆子,你怎么能走在我前頭……”

  “是啊,你吆喝奴役了王婆子半輩子,結果她拋下你先一步享福去了,縱然比你丑陋萬分又怎樣,不還是比你幸運?”溫承年嘲笑道。

  幾近崩潰的云落忽然止住哭聲。

  她抬眸看他,眼神含著毒怨,抬手擦了把淚,說道:“你竟然算計到我頭上。”

  “試試罷了。”溫承年朝她哼笑一聲,聳肩道。

  他們那邊還在試探拉扯,趙水這邊則試圖引導趙八一,想在離開前助他離開此地。

  “八一兄,你試試。”他說道,“很簡單,只要閉上眼睛,把過往仔仔細細地想一遍,多想點好的就……”

  趙八一卻抬手止住了他的話。

  “多謝你,趙水。”趙八一望著趙水,看著他爍爍的眼神,有些疲累又坦然地笑了起來,“只不過,恐怕對我沒用。”

  “什么?”趙水有些不理解。

  “我獨自面壁而坐了這么久,早已經把自己的過往細數遍了。”趙八一無奈笑起,神色悵惘地回道,“大概是因為我并不想出去,所以從未有任何變化。這里和外面在我眼中是一樣的,就當自己死了——也許人死后就是這樣,意識永遠困在墳冢之中,無處可去。”

  “可我們還活著。”趙水搖頭道,“八一兄,你信我,星門七門、星階七階,星靈的力量既然有限,惡淵也必定有終點。若猜得沒錯,我們已經過了第三境,何至于就此停步。”

  他努力提高聲音,與其說在勸趙八一,倒更像是在激勵自己。

  趙八一從他的話語中聽出端倪,皺眉問道:“你是想——出去?”

  “……”趙水抿住嘴角。

  他沒有底氣點頭,卻也未否認,垂眸默然。

  “在這里的每個人都想逃離,從來沒有聽說誰做到過。但趙水,我信你,在外面的時候信你,現在也相信,你能做到常人難以觸及之事。只是就別在我身上費心思了,你看,他們不是一樣也出不去嗎?”趙八一撇頭道。

  是的,除了王婆子的身影一點點淡去之外,其他幾人毫無變化。魏小緊握拳頭站在一旁,兩眼瞪著幾乎沒怎么眨眼,似乎是在用力“回憶”;溫承年則摸著胡子踱步,面色稍顯平靜些;蹲在角落里抓著頭發的云落,她的身體在隱隱顫抖,口中不知在嘀咕什么……

  “你們難道也不想出去?”趙水問道。

  魏小的眼睛眨了下,溫承年停下腳步,而云落則一哆嗦,放下插在發絲間的雙手,轉臉看過來。她的雙眼發紅,發絲散亂,將方才的嘀咕清楚地說了出來:“我要出去,我要努力想,我以前、我以前……”

  “太久了。”溫承年用老者特有的語氣嘆道,“我們困在這里起碼幾十年了,早已記不起往昔還有什么別的模樣。出不去了。”

  “不!”云落叫道,站起身。

  “難道你能記得起來?”

  “我……”被迎面這么一問,云落像遭到當頭棒喝,眼神驀地兇狠起來,往溫承年和魏小身上撲去道,“都是你們!都是你們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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