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宏大敘事與情感咨詢(下)
在他人眼中,現在的林澈瑜大抵只是個傷春悲秋的普通女子而已,只不過所傷所悲有些過于宏大和空洞了。
但柳勝不這么想,也許作為一個集體意識的終端子集,這位叫做“林澈瑜”的“戰斗單元”,確實沒有所謂戰爭的概念,讀了這方世界屈指可數的大文豪所寫的著作后,自然而然產生了疑問。
“并不奇怪,我們本就是非常好斗的生物,這種喜好爭斗的本性完全是天生的,即使是在我們學生會里面,也偶爾有這種存在。”柳勝斟酌著說道。
也許,按系統的描述,林澈瑜真的是所謂的“自由意志之敵”,但看起來,對方似乎還是能進行溝通的。
林澈瑜將粉紅色的鴨舌帽尖拉低了一點,作若有所思狀。
“即使是在這個地方么?”林澈瑜又問道。
柳勝給出了肯定的回答:“一般來說,一個團體越大,其中出現內斗的概率就會越高,按社會學描述,自然的團體極限人數也就只有15人左右而已,再往上,就需要通過制度、規則這些臆想中的東西團結,而我們學生會,很明顯已經超過了15人這個最大自然極限的規模。”
“這樣啊......”林澈瑜合上書,認真問道,“這就是他們突然這樣看著你的原因嗎?”
等到柳勝反應過來,順著林澈瑜的視線向后看去時,已經有幾雙不友好的面孔盯著他看了。
這些面孔的主人,柳勝也算是認識,不過也只能算是認識而已了。
平常在學生會的日常工作中,他們之間雖然缺乏溝通,但彼此之間的相處倒還算融洽,畢竟抬頭不見低頭見,沒有必要給一個萍水相逢之人壞臉色看。
不過,既然對方已經用如此不善的目光看著自己,柳勝也不憚以最不友好的臉色回應。
“柳勝同學,馬上要開會了,還請安靜一點。”其中一人開口出聲。
那人是個大二學長,不過似乎性格很不好,而且能力堪憂,即使在這樣的學生會里混了一年,也沒有什么重要職位。
“怎么,我吵著你們了?”柳勝冷笑回應。
現在到場的人都還沒到一半,距離例會的時間還有足足二十分鐘,對方明顯是故意來找茬的。
“你這是什么態度?”那人雙眼一瞪,“你對學長沒有起碼的尊敬么?”
“如果你對我沒有起碼的尊敬,那憑什么要我尊敬你?”
“你這個......”這位學長有著很強的狂躁癥,斗嘴斗不過,竟血氣上涌,擼起袖子好似要打架一般。
“好了!”一個長相普通的女生站出來制止了這位學長,“況偉學長,這里可是學生會!況且柳勝同學也沒有做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還請稍微矜持一點!”
況偉看了那個站出來拉架的女生一會,似乎也清楚自己所作所為有點不成體統,便冷哼一聲,就近找了個位置坐下,依然用極為不善的目光盯著柳勝。
柳勝內心強大,倒不至于被這種目光盯著便產生不舒服的感覺。
那位長相普通的女生見狀,稍稍松了一口氣,湊近向柳勝耳語道:“這位況偉學長已經對澈瑜獻殷勤幾個月了,看到她對你主動說話才惱羞成怒,柳勝同學,你以后注意一點,況偉學長性格火爆,可能都已經把你看成敵人了。”
柳勝感到一陣好笑,獻殷勤獻到“蜂巢戰斗單元”的頭上,這位況偉學長從某種意義上說還真是個妙人。
不過,柳勝回頭望了一眼用鴨舌帽尖把自己的面容完全遮掩起來的林澈瑜,又忽然覺得況偉學長至少在審美觀上,還算是個正常的人類。
不得不否認,不管林澈瑜背后到底有多少了不得的身份,至少她的外貌算得上人類審美中極高的水平。
如果按系統給的標準的話,柳勝認為這位林澈瑜至少能夠上“低超凡”的水準。
人類畢竟是看臉的生物,皮囊生的好看,性格冷漠點便叫“冰山美人”、活潑點能被稱作“元氣少女”,即使像林澈瑜這樣平常并不怎么與人溝通,一溝通起來便是什么“戰爭”、“勝敗”之類宏大到空洞的話題的個體,會有人趨之若鶩,也屬于正常之事。
不過,不管如何,若真的有人對林澈瑜抱有念想,在柳勝看來,也實在是過于危險了。
“謝謝了。”他感謝了這位長相普通的女生的建議,然后就近拿起一把凳子,輕輕放在林澈瑜身邊,恬不知恥地坐了下去。
“林澈瑜同學,《戰爭與和平》里可不只有戰爭與和平,娜塔莎與幾位男性的恩怨糾葛,也是非常深入人心的。”柳勝做出彬彬有禮的姿態,溫潤地對林澈瑜說道。
出佻的容貌給柳勝之前的人生提供過許多便利,當然也引來了太多的不便。
不過這樣一位男性對林澈瑜做出這樣的姿態,還是讓在場對其有一定念想的人臉色難看,一時間,他們形成了統一戰線,矛頭全部對準了柳勝。
不過林澈瑜并沒有這方面的自覺,她顯然對柳勝拋出的話題很感興趣:“那么,人類除了好斗之外,還有什么特征呢?”
“感情,凡是正常人,都會擁有所謂的感情,林澈瑜同學,我覺得,你可能恰好欠缺這一種東西。”柳勝捧起林澈瑜的雙手,低下頭直視著她隱藏在帽檐后的眼睛。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林澈瑜的眼睛,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那雙眼睛里似乎有兩顆莫名的東西閃動。
這一下,不僅是原來那些人,連勸架的那位女生表情也不自然了起來。
林澈瑜眨了眨眼睛,并沒有表態,反倒問起柳勝:“看起來,你好像惹了很多人不高興,這樣沒關系嗎?”
柳勝扭頭看了一眼面色難看的眾人,心中一嘆,他從小到大都絕不是一個離群之人,從原則來說,他也不愿意成為所有人孤立的對象,但現在不一樣。
對方是不知來歷、不知有多少威脅性的蜂巢思維個體,他這么做,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讓所有試圖接近林澈瑜的人盡可能遠離這個不確定的危險因素。
但若是真的不知好歹,那柳勝便真的沒什么辦法了。
況偉氣急,喘著粗氣站到柳勝身前,仿佛在用全身力氣壓抑自己惱怒的情緒說道:“柳勝學弟,這里是學生會活動室,要談戀愛的話,請到別的地方去談。”
“好啊。”柳勝從善如流,對林澈瑜說道,“林澈瑜同學,跟我走吧,我與你探討一下人類最高貴的品性——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