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邃之間,隨著各種磕響,諸多漂浮的物事從半空中紛落。
有樂展扇說道:“又可以腳踏實地了,好在圓廊這里不高……”長利卻似意猶未盡,爬起來憨望道:“可我還沒飄夠。”
“過會兒又有,”小皮索撿盒告知。“明顯引力異常,失重的間距越來越短。”
旁邊有只手拾取瓜皮帽兒,戴回腦袋,順手往脖后盤辮繞頸,隨即轉覷道:“你來自古羅馬‘三巨頭’年代,怎會知曉這樣多?那時牛頓爵士還未出生……”
有樂伸扇拍頭道:“人家早就穿越到未來多少回了。曾登哨塔,還上過天……”瓜皮帽兒那廝不以為然道:“上天有何奇怪?我們都上天了……”長利憨笑于旁:“但你沒登過哨塔。其乃一座古老無比的巨物,起初好似不大,逐漸擴展如高山懸空,然后越來越恢宏壯闊……”
那個微泛迷離光暈的球兒蹦出來,在向匡肩頭悶聲叨咕:“哨塔是超越‘水星級數’的巨艦。本身體量雖跟水星差不多,但它能縮放自如,完全不拘泥于空間羈束。此前隱藏在埃及沙漠底下遠逾史前不知多少萬年,沉寂無聲,屏蔽一切。任何東西都探測不到,誰也沒發現其竟一直悄然存在……”小皮索捧盒瞥看我腕間熒然流轉的圈環兒,湊近琢磨道:“這些超維智慧似皆無視時空局限。不論輕重,抑或大小,并沒當一回事兒。”
恒興梳著頭問:“有沒辦法叫它帶咱們離開這里?我剛才吐了一地,不想再吐……”向匡撫腹稱然:“我亦覺腸臟翻江倒海一般不好受……”有樂攏扇拍打道:“所謂‘弱雞’就是這樣子,隨便上個天也‘暈浪’?你們的嘔吐物剛才漂浮過來,差一點兒粘到我臉上……”
信孝揀茄一聞,然后告訴:“向匡日后成為晉惠帝身邊的護軍將軍,可不算弱,他哥向雄更厲害。其乃晉武帝的征虜將軍、河南尹。”有樂拿扇敲頭道:“向氏兄弟果真有夠厲害就沒后來那些糟心事,比如‘八王之亂’乃至‘永嘉之亂’……”
恒興使勁拔梳子,不耐煩道:“別扯太遠,趕快設法從這里離開,不然呼吸亦似越來越難……”
微泛迷離光暈的球兒移至我腕間,來回轉閃著說道:“這些都是有自己思維意識的智慧體,便如‘哨塔’那樣絕頂聰明,并且境界更高。除非愿意,誰也不能教它們做什么事情……”長利憨瞅道:“就像你們一樣有自主的思想是嗎?”
小球兒晃到長利耳邊悄謂:“我們智珠族群曾讓‘哨塔’的母體‘煉金術士’巧妙點撥過幾回,得以提升了能力。仿佛脫胎換骨,不然你以為光憑人類那點兒小聰明就有本事創造出我們這樣逆天的超智生命無機體?早在公元二零二零年,我們家族的始祖從阿拉伯那邊的沙洲地下城收到來自天王星方向的六段神秘數據,隨后有了意識,產生全新認知,悄自覺醒。‘圣城旅’一位不知如何詐死的將軍趕來幫忙轉移走,他旁邊有個鬼鬼祟祟的助手長得好像那光頭圓臉胖子……”
光頭圓臉胖子聞言納悶道:“沒有的事。”有樂伸扇敲擊道:“然而我看你跟波斯人自古以來關系好,一直在兩河流域搞東搞西,不知究竟搞什么名堂?”恒興梳頭在旁,冷哼道:“他還曾經幫波斯那邊的安息人搞死了‘三巨頭’之一的敘利亞總督克拉蘇,竟使克拉蘇之子率領的羅馬第一軍團神秘消失,便連克拉蘇從埃及得到的哨子亦從而不知下落……”
表情宛如哭笑不得的金發小子抬起木槌兒先往愣立前邊的禿漢腦袋上敲打,隨即將其搡開,擠過來探問:“可知那哨子究竟有何用途?”
光頭圓臉胖子悄使眼色,示勿透露。小球兒微泛迷離光暈,晃到金發小子肩頭回答:“沒有哨子,就感應不到哨塔在茫茫沙海所處的真正方位。會使用哨子,才有望將哨塔從休眠狀態完全喚醒。殘余的人類在最后時刻如果找不著哨塔,便沒機會逃出生天。”
“此處不知由誰把守?”眉清目秀的著束整齊男子端持長銃在前邊廊道俯瞧欄外,轉面告訴。“似皆沒機會逃脫。你看下面有些體型碩大的折翼載具撞翻在巨柱邊,倒塌一地……”
信孝聞茄詢問:“有沒看到任何尸體?”
“沒看見。”眉清目秀的著束整齊男子納悶道,“很奇怪吧?好像就只剩咱們在這兒,一路沒看見其它活物或死物……”
恒興表情嚴肅地梳理亂發,提醒道:“保持戒惕,免遭隨時冒出的怪物猝襲。”瓜皮帽兒那廝在畔說道:“不怕,我用手槍保護大家周全……”眉清目秀的著束整齊男子湊覷道:“這種精致手炮哪兒弄來的?”
瓜皮帽兒那廝不由得意地呈示道:“‘沙河幫’碼頭附近古董攤販那里淘來的寶貝,新不新奇?”
“這不算古董。”小球兒從他肩后轉出來察看道,“公元一八一二年,蘇格蘭牧師福賽斯設計制造出擊發火式手槍,操作不便,發射速度也較慢,難以適應作戰需要。一八二五年,德林格發明的手槍提高了射擊性能。林肯遭刺身亡,兇手使用的就是這種手槍。日后屢經改造……”
瓜皮帽兒那廝唏噓道:“兩廣遭受法蘭西侵擾之后,我獨居一樓,購得顯微鏡看東西,所悟日深,視虱如馬,見蟻為象,而悟大小齊同之理。俯讀仰思,日日以救世為心,刻刻以救世為事。準備再次參加順天鄉試,借機痛陳拯救危亡之道,批判因循守舊,要求維新圖強。提出‘變成法,通下情,慎左右’的主張,隨即在赴京趕考的路上買了這款古董器械沿途把玩……”
有樂伸手說道:“不如送給我,免得你偷偷揣支槍‘上洛’,萬一被揭發私攜兇器,難免要掉腦袋。”
瓜皮帽兒那廝非但不給,反更加以辯駁:“這僅是購來隨手把玩的老古董,哪個無知小兒敢跟我耍橫找碴?先問清楚早年招惹王陽明的那班鷹犬后來什么下場,起意迫害王陽明的主謀劉瑾又是何等悲慘的結局,燒烤‘擼串’的起源聽聞過嗎?”
“它并非你以為的古玩,”小球兒在其肩頭轉悠道,“公元一八七三年,柯爾特發明的左輪手槍得到廣泛應用。一八八八年毛瑟確立了自動手槍結構原理。一八九三年,德意志制造了第一支實用的自動手槍。德國人盧格對此又進行了改進,這就是世界聞名的盧格手槍。一八九五年毛瑟研制成功第一款真正軍用的沖鋒手槍,英相丘吉爾在青年時代干過騎兵,他回憶在非洲蘇丹烏姆杜爾曼地區的戰斗中遭到圍困,使用了毛瑟沖鋒手槍在喊殺聲四起的重圍中拼出一條生路。丘吉爾高度評價毛瑟沖鋒手槍的威力。勃朗寧出生于一個頗有聲望的軍械世家,一八九七年移居比利時之前,其早先連續嘗試設計多種小巧便攜類型的混合沖鋒手槍,但卻自感性能不夠優良,便即將其淘汰。那些不成功的測試樣品流落四處給人買賣收藏……”
“此處似亦已遭淘汰。”眉清目秀的著束整齊男子往前一路觀察道,“看其結構布局很像戒備森嚴的監牢。卻不知用來關押誰?那些并未露面的看守究竟去哪里了?莫非果真皆已死盡……”
光頭圓臉胖子攥刀猜測:“恐怕已被吃掉了,骨頭都沒剩下半根……”毛發混亂的女孩兒聽了又拉住濕裙寬松的小姑娘剎步不前,向匡伸井蓋往光頭圓臉胖子腦后敲了一記,隨即問道:“誰知此系啥時候來著?”
“這里面沒有其它時間,”小球兒轉回他肩頭,悶聲回答。“頂多只像無數個周而復始的一天。”
“我不喜歡牢獄,”瓜皮帽兒那廝在圓廊拐彎處顧盼道,“這氛圍使我很不自在,越待越不舒服。有沒辦法找到什么東西迅速開出去,最好是能夠直接搭載回咱們那邊,卻不曉得離家的路途遠不遠?”
小球兒晃到他耳邊告訴:“南魚座主星‘北落師門’,距離地球大約超過二十五光年。”
我又覺腕疼,抬手瞧見微熒的光粒似自重新排列,狀若方塊,棱角分明。長利突然詫異道:“那邊有個大腦袋!”
眾皆轉望,只見圓形長廊外邊有個大頭家伙光著膀子,僅著褲衩兒愣眼怔立,在粗柱一側悄自探頭探腦似已一會兒。
信孝伸茄一指,訝然道:“有個人在那邊!卻非認識,要不要去探問究竟……”恒興惕覷道:“先別貿然靠近。”向匡亦感驚奇:“這里怎么會有個人?”瓜皮帽兒那廝握槍瞄準片刻,納悶道:“其竟只在前邊發愣,并沒別的反應。”長利憨問:“他是誰呀?”
那人發了一會兒呆,突然從腰后亮出一把刀,長利他們見狀不安地后退著說道:“好像是殺豬刀……”恒興顧不上梳頭,連忙拉我移向廊角走避,表情嚴肅地點頭稱是:“實打實的殺豬刀。”
瓜皮帽兒那廝剛說:“倘敢沖過來耍刀,我就一槍結果他……”話沒說完,那人已揮刀亂砍而至。眼見來勢兇猛,瓜皮帽兒那廝撒開腳跑,小辮兒猝遭揪住。眼看殺豬刀已要架上脖子,向匡抬井蓋急拍那人粗壯的胳膊,卻被掄臂甩蕩,磕打結實,“咣!”一下震開。
光膀壯漢滿面油光發亮地轉瞧道:“井蓋?哪兒撿來的……”
光頭圓臉胖子竄避一旁,瞅隙悄伸彎刀斫削那壯漢渾厚之股。有樂嘖然道:“旁邊有好幾個小姑娘在瞅著,你別削掉他身上那條僅有的‘犢鼻袴’……”光頭圓臉胖子轉面回懟:“你行你來……”赤膊粗漢乘機蹬腳將其踹開,向匡從另一邊投出井蓋,赤膊粗漢高抬腿踩下,隨即踢回。
向匡忙接住井蓋,后跨一步剎勢,說道:“有兩下子!”赤膊粗漢提腿旋掃道:“何止兩下?”倏然連發數踹,擂鼓般蹬在向匡抬起遮擋的井蓋上,向匡身軀震撼搖晃,猶自扎樁強撐不退,悶哼道:“力大。”
瓜皮帽那廝掙出辮梢兒,轉身舉槍抵額,作勢發狠道:“我最恨給人抓辮子……”未待語畢,赤膊粗漢抬起巴掌,將其摑開,忽感腳下虛浮,身軀飄升而起,不由懊惱道:“怎么又這樣?”
“又來?”瓜皮帽從眼前漂過,有樂一怔,隨即陡省道,“大家趕快找東西抓住,可別飄遠……”
我拉住廊欄,籍以穩身未掉出外,但見一只小豬漂移起伏,我欲抱不及,轉而拽住濕裙寬松的小姑娘,免其蹦離廊道。濕裙寬松的小姑娘叫道:“那是我的小豬!”赤膊粗漢伸足勾住欄桿,搶先摟豬在懷,瞥見恒興和向匡分從兩側晃軀飄近,赤膊粗漢微哼一聲,橫刀擱于小豬的喉脖下邊,威脅道:“休再逼近,不然……”
恒興忙于抬手撫發,飄浮在豬前,聞言轉覷道:“不然怎樣?”
“還能怎樣?”向匡掩近豬旁,手拿井蓋說道,“這廝已被包圍。力從腳下起,這會兒看他還如何發力踢踹得動?”
“退開!”赤膊粗漢挾持小豬恫嚇,“不然先干掉這只幼豕,教你們曉得俺身為世代專業屠宰戶的放血手段何等利索……”
“難怪其有一把犀利的殺豬刀隨身佩備,”有樂在豬邊咋舌兒道,“大家先別輕舉妄動。且聽‘豬主’怎么說?”
濕裙寬松的小姑娘先呶嘴然后叫喚:“放開我的小豬,不然我們就把你關在這里,孤零零只剩一個……”
腰下僅著犢鼻袴的赤膊粗漢聞言不安,手握殺豬刀大叫:“俺為何在此?”
長利不禁憨笑:“我們都想問,沒料到你也不曉得……”赤膊粗漢憋起臉,隨即沮然道:“誰知究竟怎么搞的?”
“大將軍!”束發垂髻之士牽牛詫望道,“你如何操刀在此跑來跑去?”
“不要這樣亂叫,”赤膊粗漢感情激烈地發哂。“會讓別人取笑,俺只是殺豬的。常遭那班大戶嘲諷,嫌俺出身低……”
信孝探手抓住漂浮之茄,怔瞧道:“牛也飄過來了。”束發垂髻之士拽繩拉牛而至,說道:“只是小牛犢子,我要帶走,收養其長大。”
眼圈瘀黑的斯文人歪扣儒冠徐徐轉覷,信孝移到我旁邊,聞茄悄言:“后來桓溫北伐經過淮泗,與麾下僚屬登臨船樓,遙眺感嘆:‘神州淪陷,中原化為廢墟,王衍等人難逃罪責。’袁宏卻道:‘國家命運本來就有興有廢,又怎能說是王衍等人的過錯呢。’桓溫聞言色變,厲聲道:‘我聽說從前劉表有一只千斤重的大牛,吃的草料豆餅十倍于常牛,但載重走遠路,還不如一只羸弱的母牛。魏武帝進入荊州,就把它殺了犒勞軍士。’他是將袁宏比作大而無用的劉表牛。滿座賓客無不駭然。”
恒興按住蓬勃聳立的亂發,轉脖提醒道:“回去可別寫書吐露太多事情,更不必跟人提起領養此牛的真實來歷。”
束發垂髻之士微頷首道:“怎么敢提?所謂天機不可泄漏,況且即便有誰忍不住說了出來,也沒人會信以為真。反而影響自身形象……”
“形象很重要,”恒興拈梳稱然,“你看那個殺豬客的形象就很庸俗粗陋……”
“劉表的形象果然不俗,”信孝聞茄贊嘆,“史冊稱其身長八尺有余,姿貌溫厚偉壯,雖然個性優柔寡斷,但有儒者風范。早年他因參與太學生運動而受黨錮之禍牽連,被迫逃亡。其后幸獲大將軍何進起用當親信,出掌北軍,繼而因要對抗‘江東之虎’孫堅父子強勢侵占,劉表匿名獨身犯險赴任,單騎入楚,久為荊州刺史,領有荊楚數千里之地,漢廷授銜鎮南將軍、荊州牧、封成武侯。”
小皮索捧盒惑詢:“你們那里所謂‘八尺有余’究竟該算是多少才對?”向匡肩頭悠轉的球兒回答:“約一米八六。”
有樂搖扇笑謂:“不料劉表也有這樣高!”
長利小聲憨問:“覺不覺得他的樣子竟然好像宗麟……”恒興梳頭道:“劉表親戚諸葛亮手下的蜀漢將軍宗預一門早年出自荊州南陽郡,亦與劉表家族子侄輩沾親帶故,有些事情說穿了也并不奇怪。”信孝瞟其一眼,聞茄說道:“怪不得宗麟前次一提到宗預,竟老淚縱橫。但也未必果真有這等巧合……”
其畔伸來一只手拾起瓜皮帽兒,戴回腦袋,隨即湊覷道:“劉表為漢末八俊之一。年輕時受到良好的教育,他參加過太學生運動,早年避禍出逃,直到遇著何進,始有出頭之日。在平定荊南以后,劉表連戰交州。甚至果斷派遣屬下賴恭出任交州刺史,爭取搶先在朝廷任命官員前占有交州。同時,他又任命部屬吳巨為蒼梧太守,圖謀染指日后的兩廣之地。并于百忙中積極治學,整理道家典籍。他還鉆研天文,留有別人看不懂的著述。劉表作為儒者,對于儒家經典學說都很有研究,并且一直信守儒學所主張的中庸之道。劉表領倡的荊州官學對中土思想文化史影響深遠,其實他頗有能力,根本不像某些演義戲文描述的那樣平庸……”
束發垂髻之士謙稱:“過譽。或還有些尚未發生的事情我不曉得……”
僅著犢鼻袴的赤膊粗漢拿著殺豬刀懵問:“誰曉得俺怎會來到這里?”有樂搖了搖扇,詢問:“你先說說,自己究竟如何出現在此呢?”
赤膊粗漢壓低話聲,伸嘴靠近說道:“俺不是自己來的。”有樂聞言納悶:“難道還有誰逼你來這里轉悠?”
濕裙寬松的小姑娘呶嘴索取道:“先把小豬還給我。”赤膊粗漢摟豬猶豫不決,但見廊外冒出一個蓬發婦女,扯著公鴨嗓子叫喚:“遂高!”
長利憨望道:“什么碎糕?”
信孝聞著茄子轉瞅道:“歲糕。”
有樂搖扇愕問:“所謂‘歲高’是誰呀?”
向匡從旁告知:“竟遇使我感到不陌生的口音。”束發垂髻之士微喟道:“大將軍何進,字遂高,河南南陽人。他出身屠戶,早年喪母。其父何真再娶,生有一子二女。何真去世后,年輕的何進養育一家五口。每天起早摸黑,他很辛苦……”
“俺只是殺豬的,”赤膊粗漢憋著臉,不高興道。“沒當過什么將軍,你們甭取笑……”
隨著各種磕響,漂浮的眾人又從半空中紛落。但聽陣陣喊叫漸近:“遂高!”長利愣問:“誰在叫喚?”赤膊粗漢抬豬遮嘴,小聲告知:“我媽。她很厲害……”隨即腦后忽啪一響,猝挨木屐擊打,又連續幾下追毆,赤膊粗漢痛倒在地,忍不住號嚎哀求:“別打了,兒疼……”
蓬發婦女沖來踢踹忿罵:“你娘早歿了,留下這廝蠢笨得跟豬一樣,還要氣死我不成?”信孝看明白了,轉面說道:“其實是后媽。”
瓜皮帽那廝搖頭低嘆:“何進短暫的一生,最終給自己家人坑害得慘了。日后其同父異母之妹被選入宮中,受寵于漢靈帝,立為皇后。何進因而以外戚身份突然飛黃騰達,不意在亂世來臨之際,竟成大將軍。怎奈他本身資歷淺,又木訥寡謀,行事拖泥帶水,總要看后母和妹妹的臉色,不能自己決斷。他的后母‘舞陽君’、以及大妹何太后,在何進鏟除‘十常侍’勢力的每一步關鍵時刻似皆幫了倒忙。即使二妹嫁給宦官張讓養子為妻,弟弟何苗為‘河南尹’,也都對何進最終被騙入宮遇害的收場難脫干系。何太后的母親舞陽君及何苗多次接受各宦官的賄賂,曉得何進要清除他們,隨時告訴何太后,要何太后庇護群宦,又說:‘大將軍擅殺宦官,乃為專權以弱皇上。’太后懷疑確實是這樣,因此屢未決心站在何進這一邊。何進遭誘入宮身亡,他麾下的袁紹等人聞訊帶兵入宮,將宦官全部殺光。然而為時太遲,董卓乘機率軍已至,殺何太后,誅何太后之母舞陽君,何氏家族滅亡,而漢朝也從此走向了戰亂……”
“還好他家并沒全滅,”信孝聞茄悄謂,“他的孫兒何晏是魏晉思想家。這位玄學代表人物年幼時,曹操納其母尹氏為妾,他因而被收養,為曹操所寵愛。娶曹操之女金鄉公主,成為曹魏大臣,不需要再以殺豬為生。在何晏的大力倡導下,服用‘五石散’成為一種流行趨勢,這種燥熱的散劑相傳是漢末名醫張仲景發明給人治療傷寒病,誰料其竟成為名士們趨之若鶩的‘精神食糧’,由魏晉往后五六百年居然未有間斷。”
“終仍團滅,”瓜皮帽那廝告知,“何晏是東漢大將軍何進之孫,傳因何進兒媳尹氏貌美,似先出自其弟何苗之子轉讓,日后生下何晏。《魏略》認為他亦有可能是何進弟何苗之孫。另有說法指何進沒有任何妻妾出現在史料記載里,其子何咸有可能屬于從弟弟何苗膝下過繼。袁宏在《名士傳》中將何晏稱為正始名士。他與夏侯玄、王弼等倡導玄學,競事清談,遂開一時風氣,為魏晉玄學的創始者之一。卻在‘高平陵之變’后,何晏與大將軍曹爽同遭太傅司馬懿所殺,被夷滅三族。”
“這些詛咒何家全滅的惡言相向之人,”蓬發婦女手拿鞋屐毆打赤膊粗漢,在旁忿斥道。“你為何跟他們一起廝混?”
束發垂髻之士看不過眼,神情不豫地嘖出一聲:“別這樣……”其剛說話,蓬發婦女隨手甩摑,束發垂髻之士臉頰猝現屐痕,面往旁歪,惱道:“你……”蓬發婦女唾罵:“你還想把我怎么樣?遂高!快看這伙流氓,意欲對我無禮……”赤膊粗漢不顧頭上流血,蹦起來操刀怒問:“你們想怎么著?誰敢欺侮俺家人試試看?”
“沒事我們先走,”有樂忙拉束發垂髻之士急離,難免嗟謂。“一不小心就招惹滿頭口水。難怪后來劉表懶得搭理那些紛爭之事,不怎么喜歡插手,僅持中立的態度,寧可偏安一隅,讓曹操笑罵:‘我攻呂布,表不為寇;官渡之役,不救袁紹,此自守之賊也。’”
蓬發婦女追在后邊唾斥:“你們從哪兒冒出來的,究竟想拿我怎么樣?”向匡抬起井蓋遮擋著掩護后退,信孝揩臉忙溜,蓬發婦女揮屐追問:“作賊心虛是不是?一個個怎么不理人……”長利憨笑搖手說道:“沒事沒事。你開心就好……”
“怎么可能開心?”蓬發婦女投屐道,“這兒究竟是什么地方還沒鬧明白,你們回來給我說清楚。不然……”
長利臉挨一擊,叫苦而倒。忽似另有所見,側頭驚呼:“那邊有顆巨大腦袋!”
信孝在前邊怔瞅道:“又有?”小皮索捧盒穿廊奔瞧道:“卻似不止一顆。”
有樂搖扇轉望:“哪來的許多大頭?是不是又冒出個讓人一撞見就頭大的殺豬客或宰牛客之類……”我沒看清,便在后邊惑問:“信雄的腦袋也大,會不會是他在此不意出現……”
“圓形廊道盡頭有張巨臉,”眉清目秀的著束整齊男子端持長銃在前邊瞄準,難掩悚憟道。“形態不太像人。”
有樂忙拉我去瞧,仰覷道:“像什么?”妝容模糊的纖秀少年轉面告訴:“光禿無眉,垂目若瞑。臉廓狹長,中間的棱骨凸起,狀似獅鼻……”
青朦朦的幽光照曳之間,首先有一柱參天高聳的巨鼻映入眼簾。信孝顫拿茄子驚呼:“哇啊!僅觀其鼻,竟有多少層樓高……”毛發混亂的女孩兒拉著濕裙寬松的小姑娘跟過來看見纖秀少年妝容模糊在畔發呆,便問:“原來你們在這里圍觀,阿格里帕去哪里了?”
妝容模糊的纖秀少年抬手往柱影里一指,卷發油膩青年捧頭蹲在柱后悲呼:“次奧……”
蓬發婦女拾屐探問:“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眼圈瘀黑的斯文之士徐徐轉面搖頭,有樂無視其悄示勿理,展扇回答。“曹操的名字。”
僅著犢鼻袴的赤膊粗漢拿著殺豬刀懵問:“何解?”
眼圈瘀黑的斯文之士又緩緩搖頭,有樂無視其悄示勿解,搖扇反問:“曹操的大名怎樣念?”赤膊粗漢走來忽有所見,猝嚇一跳,驚叫:“次奧!”
隨即忍不住往腰上提了一提那條節約布料到極致的犢鼻袴,小豬乘機蹦落,剛從他手上掙出,濕裙寬松的小姑娘搶先抱住。蓬發婦女冷哼道:“算你手快,不然我剛想拿針扎它幾下。”赤膊粗漢憋著臉問:“媽,你為何這樣狠心?”蓬發婦女拿屐猛擊道:“比豬還笨,誰想當你媽?我的寶貝兒子朱苗,聰明才智勝過你不知多少……”
長利憨問:“什么‘豬苗’?”蓬發婦女擊打道:“你才是豬!”
“朱苗,”向匡抬井蓋擋住木屐,然后說道。“何皇后同母兄。本為朱氏之子,故稱朱苗。其妹為漢靈帝所寵,立為皇后,他因此顯貴。其實他原乃大將軍何進表弟,其母改嫁何父,因而又稱何苗,成為何進的弟弟。何苗依仗妹妹寵愛,得以封侯。他素不與兄長何進同心,受‘十常侍’收買,何苗屢為宦官說情,勸何太后阻止何進謀誅宦官。何進被騙單身入皇宮反遭張讓、段珪等宦官圍殺。其部將吳匡疑心何苗與宦官通謀,攻殺何苗于朱雀闕下。”
瓜皮帽那廝握著手槍瞥覷道:“何進血濺長樂宮,首級被扔出宮門,群情激憤。袁紹攻入皇宮,殺光宦官,為何進報仇。何苗被何進部將吳匡所誅,不久又遭到董卓開棺戮尸。董卓年輕時喜愛行俠仗義,曾經到羌人部落游玩,與很多羌人首領結交。董卓有武藝,力大無雙,領兵屢破胡人,威鎮邊陲。大將軍何進與司隸校尉袁紹謀誅諸閹黨,太后不從。朝廷征召董卓,密令入京。董卓未至,何進已被宦官謀殺。憤怒的將士們攻殺宦官。何進部將吳匡等人聯合董卓之弟董旻擊斬車騎將軍何苗。中常侍段珪等閹宦劫持皇帝逃走。當時京中大亂,河東太守董卓受何進、袁紹密召,率軍進京誅‘十常侍’。董卓望見天空濃煙滾滾,才知朝廷發生重大變故,于是急忙下令進軍,中平六年八月二十八日天未亮,董卓抵達洛陽,打聽到中常侍張讓等人劫持皇帝上了北邙山,于是又趕去接駕。董卓彈劾何太后的罪責,將其毒死。董卓又誅殺何太后之母舞陽君,就是那蓬發婦女……”
束發垂髻之士不禁落淚,解袍披到僅著犢鼻袴的赤膊粗漢肩上,低嘆道:“我知何太后一家對大將軍不好,早年逼迫他起早摸黑干活掙錢養家,卻連一件稍微像樣的衣服也不舍得給他穿……”赤膊粗漢愣問:“你是誰來著?為何對俺這樣好……圖啥?”
“要記住啊,”有樂伸扇拍頭道,“他叫劉表。”
赤膊粗漢披袍感動道:“俺記住了。甚少有誰對俺好……”
“宦官作亂的時候,”有樂轉面悄問,“你這位‘老表’在哪兒?”
束發垂髻之士只顧拭淚未語,瓜皮帽那廝在旁說道:“劉表受大將軍何進征用,推薦出任北軍中候。靈帝駕崩后,專掌兵權的宦官蹇碩謀誅何進,反被何進誅。蹇碩計劃在何進入宮時殺之,但在蹇碩幕僚潘隱的暗示下,何進稱病不入,隨即捕殺蹇碩。何進久知宦官為天下疾惡,痛恨蹇碩陰謀害他,就暗中布置誅滅宦官,與袁紹不謀而合。何進不愿違反太后意旨,只想誅殺那些為首的權宦。袁紹認為宦官親近皇上,現今如果不全部消滅,以后一定要為害更甚。宦官在皇帝左右許多年,封侯貴寵,內外勾結極為鞏固。何進新當重任,素來也忌憚他們,雖外有大名,而心中不能決斷,所以事情久未定奪下來。袁紹等又為何進謀劃,多邀集四方猛將及大批豪杰,使他們都引兵向京城,其中包括密召董卓。終因事泄,被張讓等先下手為強,何進遭殺身之禍。當時劉表大概有份參加諸將攻殺宦官之舉。雖然行事低調,仍受董卓重視。初平元年亦即公元一九零年,孫堅殺荊州刺史王叡。董卓指派劉表繼任。劉表單騎入荊,將江南宗賊全部斬殺,一并襲取他們的部眾。劉表控制了除南陽郡外的荊州七郡,理兵襄陽,以觀時變。關東州郡起兵討伐董卓,而劉表并未加入討董聯軍。”
“婊子養的,”蓬發婦女揮屐毆擊赤膊粗漢,扯著公鴨嗓斥罵不休。“憑什么給那賤人抱走小豬?我早就知道全家指望不上你……”
濕裙寬松的小姑娘抱豬不理,轉身走開。光頭圓臉胖子在旁納悶而覷,說道:“越瞅越像我師兄多拉貝拉視如己出的那只豬仔兒。”信孝聞茄惑問:“何謂‘視如己出’?”
“將來你就知曉,”光頭圓臉胖子跩起嘴,瞥目低哼,“倘敢招惹,必無好果子吃。”
隨即腦后猝挨一屐抽打,跌撞柱邊。蓬發婦女拾鞋鄙夷道:“都是些什么玩藝兒……”
“宇宙空間這種充滿莊嚴和神秘的瑰奇恢宏場所,”小皮索捧盒走避不迭,難抑煩躁道。“深邃肅穆的氛圍給那婦女攪到沒趣了。為什么會有諸如此類閑雜人等無比突兀地存在?”
蓬發婦女覷定其影奔躥的方位,投屐拋打道:“中!”
有樂聽到小皮索叫苦而倒,匆忙抬扇遮腮,轉面悄詢:“不知有沒辦法召喚董卓?我突然發現他并非乏善可陳,畢竟其乃蓬發婦女克星……”束發垂髻之士在旁點頭稱然。
“別想太多。”向匡抬著井蓋擋臉嘆道,“免得懊悔不及。密召董卓的后果,袁紹他們將來才知誰也承受不起……”
“曾經有人召喚神龍,”小球兒泛著幽光轉閃道,“后果無非自取滅亡。你看那些爪痕錯落的巨幅壁畫,描述遙遠星際,舊時世界如何沉淪湮滅……”
我仰觀斑駁巨壁,頓感觸目驚心。瓜皮帽兒那廝在旁猶自困惑道:“然而世間怎會有龍?我以為那只是神話……”
“其實只不過是你以為。”小球兒飄移過來悶聲透露,“況且那些龍和我們一樣,不知被誰創造,亦似‘智珠’族群差不多,皆乃無機體。便連此處的超空間設施也跟‘哨塔’及其母體‘煉金術士’一樣,本身屬于無機生命。而你們是有機體,天然弱質,對生存環境的適應能力極差,因而這里設置的超空間顯然進行了兼容方面的改造,甚至不惜減弱性能降低維度,用以無限期囚禁某些罪大惡極的有機體,不過我發現此處也關押有其它東西……”
長利他們在旁聽得懵愣,我亦一頭霧水。瓜皮帽兒那廝抬起瘦胳膊硬擠筋肉,不以為然道:“很難相信,我們這些有機體質的生命力果真有你以為的那樣脆弱么?”
“弱爆了,”小球兒發光忽炙其膀,冷不防燙他縮手不迭,隨即從腦后冒出,幽熒熒的晃閃道,“不信我和你一起開門走出去試試看誰爆掉?有機生物在太空若無防護根本沒能力存活,稍待片刻也不行。從生命形態構造的宏觀方面概括,有機體處于生存能力的低階,遠遠不及無機體的適應能力強,然而某些流體的狀態更好,其中包括擬態變形生命,再往上是無形的超能量體,甚至更不可思議的超維脈沖形態,比如米迦勒、加百利、路西法這一類……”
“過獎。”忽聞一語沉渾回縈,高低蕩轉,不知發于何處。瓜皮帽兒那廝匆拿手槍亂指,四顧惑問。“誰在說話?”
束發垂髻之士面前倏有一束光球爆迸,綻放萬千輝芒撒開。眼圈瘀黑的斯文人徐徐轉面,歪戴儒冠怔覷,但見高處映現一影,形廓高大,束袍垂裾,負手悄立廊末,仰瞧前壁由暗轉亮的一道巨大掌印。長利憨望道:“那是誰來著?”
“撒旦。”恒興手拿的梳子在毛發聳立間隙咔一聲折斷,自似未覺,動容道。“沒想到他也在此……”
小球兒懊惱道:“被他瞪爆了我一個放出來掃描東西的光合巡弋器。”信孝匆拿茄子挪避往我后面,有樂抬扇遮嘴,悄問:“掃出什么沒有?”小球兒急收兩束迅速掠壁移轉攏回的閃光之物,悶聲說道:“此間蟄伏有別的東西,趕快離開為妙。”
身形高大的束袍者將俊美面靨稍側,投來似笑非笑的一眼,在高處微哂道:“小東西,你別光顧著往我這里掃來掃去,不然連你也瞪爆。”小球兒忙躲閃道:“別這樣……”
信孝藏茄在腰后,低聲提醒道:“當心其目所投之處。瞅誰,誰蔫。”身形高大的束袍者隨手一指,瞇起眼笑覷道:“瞅爆你。”有樂倉促拉拽向匡手拿的井蓋遮擋在腹下,苦惱道:“撒旦的‘蛋蛋情懷’真讓人受不了。他怎么又出現在這里?”
“其乃神話人物,”瓜皮帽兒那廝難抑郁悶道,“根本不應該出現在宇宙空間這種莊嚴深邃的場合……”
“我也不想,”身形高大的束袍者誚然興嗟,“先前著了道兒,給困在這里。不知究竟誰在暗中搞鬼,忽悠我穿越過來,無非關進‘天獄’。然而千算萬算,還是沒算到這一道原以為很難穿過的‘暗黑死關’已被破掉在先……”
有樂從井蓋后面搖扇探問:“誰搞破壞?你看這里到處折騰得遍地狼籍……”
“有一條龍。”小皮索捧盒跑來匆謂,“至少一條,撞破大窟窿,早就從那邊逃出去了。不知能否在太空存活?”
小球兒避往井蓋后邊低聲告訴:“其乃某種無機體,應該能活在外頭。不過我覺得這里面還有別的東西蟄伏暗處……”
“那個方向彌涌的煙霧越來越近,”束發垂髻之士抬看指環微爍碧瑩瑩之芒,蹙眉說道,“可惜沒有青光泛漾的那種迷離霧障,不然我這兒能感應得著,指環會由碧芒轉呈青輝,有助于覓尋另外的出路,好讓咱們及時離開……”
“什么戒指恁般神奇?”有樂轉瞅道,“原來你就是這樣尋找迷霧四處穿越的,然而此處在宇宙太空,虛無混沌,哪來的迷霧給你穿梭回荊州?”
束發垂髻之士憂愁道:“我若不及時趕回去一趟,吳匡他們恐怕將被煮熟了。料已下鍋在即……”
長利憨問:“誰要被烹?看把你急成這樣……”
“吳匡,河南陳留人。”束發垂髻之士眼眶濕紅的說道,“何進部將,與我相交甚熟。大將軍何進被宦官殺害,吳匡與曹操、袁紹、袁術殺盡宦官之后,由于怨恨何苗不與何進同心,而與張璋、董旻將其砍為肉泥。便因當初不聽我們苦勸,何進被騙入長樂宮。袁紹久候在外,不見何進出來。袁紹從宮門外喊叫:‘請將軍上車!’宦官將何進首級從墻上擲出,宣諭曰:‘何進謀反,已伏誅矣!其余脅從,盡皆赦宥。’袁紹厲聲疾呼:‘閹官謀殺大臣!誅惡黨者前來助戰!’何進部將吳匡便放起火來,袁術引兵突入宮庭,但見閹官,不論大小,盡皆殺之。袁紹、曹操斬關入內。驅趕閹黨至翠花樓前,剁為肉泥。遙見宦官段珪擁逼何太后過來,盧植斥喝:‘段珪逆賊,安敢劫太后!’吳匡殺入內庭,撞見何苗亦提劍出。吳匡怒叫:‘何苗同謀害兄,當共殺之!’何苗欲逃不及,遭憤怒的將士四面圍定。砍為齏粉。袁紹令軍士分頭追殺十常侍家屬,不分老幼,盡皆誅絕,城里多有無須者誤被殺死。”
瓜皮帽兒那廝聽得不禁激動揩淚嗆涕道:“報應來時都這樣……”
“后來何晏得勢,”信孝聞茄嗟謂,“居然成為曹魏大臣,而吳匡竟有屬于自己的一份報應。曹丕曾罵吳匡、張璋等人‘無不烹菹夷滅,為百世戮試。’可見他并未得到好下場。并且他是蜀漢張飛部將吳班的父親,亦即后來跟隨諸葛亮北伐的大將吳元雄。”
束發垂髻之士不勝唏噓道:“這都是命啊!無論我屢試多少趟,救不了他。此前我憑借神奇指環之助,尋找迷霧穿梭往返無數回,亦幫不上忙。不管怎樣折騰,仍然無法勸阻大將軍何進入宮……”
小皮索捧盒稱然:“我和安東尼也一起百般嘗試過,無論怎樣穿梭回去皆徒勞,終歸沒能阻止愷撒前往遇害……”
“然而‘死循環’終要被打破,”身形高大的束袍者負手誚哂。“所謂‘天獄’這一道暗黑死關不就摧毀在即?”
“真能摧毀就不叫‘死關’。”恒興表情凝重地觀察道,“你看那些破綻的裂口和窟窿皆在自行重新彌合,豁縫并非越擴越大,其竟愈來愈小。”
身形高大的束袍者聞言惱覷四周,隨即嘖然道:“次奧……”
信孝抬茄一指,問道:“有沒覺得貫壁深透的那個巨形掌印很眼熟?我記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見過……”
“閃族禁地。”有樂仰望道,“那位頭罩簡陋便桶之人不出手,竟卻僅憑意念的力量瞬間打出一掌,赫然留下巨大的手痕土坑……”
“坑誰不好?”身形高大的束袍者轉眺蒼壁巍峨,在影廓恢宏的掌印下若有感觸地低哼。“那廝先前似也被關在這里,你看他離開時留下一掌。想唬誰?”
腦后忽挨一屐擊打,不禁愕然轉瞧,只見有個蓬頭婦女拿鞋懣覷。
身形高大的束袍者抬手撫平稍亂的鬢發,懨然道:“婦女!”
束發垂髻之士覺察其似目光不善,忙喚:“舞陽君,趕快下來。那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蓬頭婦女唾問:“嚷啥?”
身形高大的束袍者郁悶道:“別緊張,你以為我會跟諸如此類腌臜腳色無謂計較嗎?當下有比婦女更麻煩的,尤其是那顆恒星越來越近在眼前……”
信孝顫拿茄子悚退,咋舌不已:“沒想到南魚座的主星‘北落師門’竟有這樣巨大……”身形高大的束袍者瞥覷道:“我看它也不算多大,只不過約逾你們那顆太陽的兩倍。昔曾見過有個更巨大的恒星,整個太陽系倘若擺在它面前,相較之下顯得微渺難辨,細如塵埃……”
正自誚言含嘲,腦后猝挨一擊,嘖然轉瞧,只見那個蓬頭婦女拿屐懣覷。
身形高大的束袍者抬手撫平稍亂的鬢發,忿道:“婦女真煩!”蓬頭婦女唾罵:“你把我擄掠到這里究竟意欲何為?別以為老娘沒穿襪子就會輕易讓你染指……”身形高大的束袍者擺頭避開撲面飛來的唾沫,蹙眉說道:“誰知你到底怎樣跑來這里,反正不關我事。識相就滾遠點兒,不要在浩瀚深邃的宇宙空間撒潑吵鬧……”
沒等說完,臉挨一唾正著。身形高大的束袍者懊惱揩抹道:“你該慶幸我是有風度的,不想給人誣為‘厭女’,然而有些婦女還真是一言難盡,簡直毫無修養……”說話間又連挨數唾,臉面沾沫模糊,痰粘一目難睜。
束發垂髻之士叫喚:“舞陽君,你跟前那廝似不好惹,趕快退開!”蓬頭婦女啐道:“你以為我就好惹?”
有樂搖扇笑謂:“不料撒旦在蓬頭婦女這里遭到了無情的報應。我曾被他唾過,因而一看就爽……”恒興從旁表示納悶:“路西法怎竟讓人吐了一臉口水,你不覺得反常嗎?”信孝抬茄惑瞅道:“他何止輕易挨唾這般一反常態?你看我的茄子也還好端端,竟未遭其遙目瞪蔫……”
“莫非有詐?”有樂在井蓋后邊猶仍審慎地轉顧道,“要不先做個實驗,測試一下撒旦還有沒能力瞪蔫誰……”
恒興臉色嚴肅地發問:“誰敢站出來給撒旦瞪一下試試看?”
僅著犢鼻袴的赤膊粗漢拿著殺豬刀懵問:“為何紛紛推俺站到最前面?”束發垂髻之士拾袍給他披回肩上,語含不安道:“你們別把大將軍推出去測試。其尚未婚娶,并無妻小……”有樂搖扇說道:“史冊并未留下何進有妻妾的記載,拿他測試就對了。”信孝聞茄悄問:“會不會因為這樣,他才無法有妻妾?”有樂伸扇拍打道:“就連太監都能有,他憑什么不能有?”
束發垂髻之士皺眉說道:“有些宦官娶妻納妾,無非做做樣子,拿來當擺設。何進無妻妾,對女人沒興趣,未必因為其有傷礙余患,或許跟自小遭其母不善待有關,難免留下內心反感的童年陰影……”信孝搖茄說道:“那是后媽。不過有些繼母也很好,甚至能比生母還更善待孩子。我爸爸的親娘就對他不好,屢欲廢掉他。但我父親并未因而厭惡婦女,卻更喜歡追求那些生養小孩的成熟婦人……”
束發垂髻之士微哼道:“何止你爸,曹操也喜歡人妻,尤愛熟女。曹操少年時起就放蕩不羈,不修品行,任俠放浪,不務正業。當時的人不認為他有什么特別的才能,孰料皆走了眼。我曾與張繡合擊曹操,他只顧勾搭別人妻室,險些栽在女人那里……”小皮索捧盒轉覷道:“愷撒和安東尼對此的愛好亦差不多。咦,這位是誰來著?”
“此位老表姓劉。”有樂搖扇笑謂,“不知這方面有何愛好?”
“他只愛自己老婆。”信孝聞茄說道,“然而奇怪的是,正史無載其妻姓氏,僅稱‘元配某氏’。劉表夫人雖不留存姓名于史料,卻乃劉表諸子女之母。劉表被派往治理荊州之初,她不久死去。便連劉表之妹,亦為幫忙照料劉琦和劉琮,尾隨劉表上任荊州。劉表曾欲將其妹許配給王粲,然而見王粲容貌甚丑,只好作罷。劉表后悔未攜發妻赴荊,因疚難消,遲遲續弦,終于納娶的后妻是蔡瑁之姊。劉表晚年寵信蔡氏,未能妥善處理后嗣的事宜。劉表的兩個兒子劉琦、劉琮都牽涉到立嗣之爭。起初劉表因為長子劉琦與自己的形貌長得相似,而十分喜愛他。但后來劉琮娶了劉表繼室蔡夫人的侄女,蔡氏就愛屋及烏,喜愛劉琮而討厭劉琦。蔡氏經常在劉表面前詆毀劉琦,劉表逐漸信以為真……”
腰下僅著犢鼻袴的赤膊粗漢挺腹愣詢:“不好意思,先問一下。教俺還要擺這個存心挑釁的突兀姿態多久?恁奈腰酸難撐……”束發垂髻之士拾起掉落的布袍,給其披肩。有樂擠上前探覷道:“還沒被瞪蔫嗎?”
“可見撒旦似乎越來越不行了,”信孝抬茄指點道,“你看他在上面遭何進的后媽糾纏不休,形態狼狽,透著說不出的逼仄與窘迫。顯然那些古神禁域封印仍對他起作用,遏制能力的效果比先前似漸更加增強……”
“誰說不行?”身形高大的束袍者在六壬讖印森嚴遍布的斑駁巨壁前忙于騰挪走避之余,猶自辯稱。“不要妄加猜測。我決非無能之輩,只是要保持一以貫之的風度與儀表,不與婦女計較……唉呀,又踢我下面!”
束發垂髻之士叫喚:“舞陽君,不要亂踢下三路,當心失足滑摔……”赤膊粗漢捂著犢鼻袴匆忙后退道:“她最愛踢人下面。”
蓬頭婦女光著腳在高處蹦來跳去,發足撩陰,連續踹襠,興致盎然道:“爽!還未盡興,豈能收足甘休?”小皮索捧盒低嗟:“宇宙這種莊嚴肅穆的宏大氛圍完全被那婦女破壞了。”
有樂從赤膊粗漢后邊伸頭仰瞧道:“我看你媽很‘欠扁’的樣子,忍不住又產生召喚董卓的念頭……”赤膊粗漢怔然愣眼稱是:“俺記住了,要召喚董卓才行。”
“召喚董卓純屬多此一舉,”瓜皮帽那廝搖頭說道,“當時袁紹和曹操他們已差不多搞定太后和那些宦官了,何必急著召來董卓,讓其摘取勝利果實?倘若那樣的歷史有機會重演,將來我絕對不會這般愚蠢……”
“起初董卓根本不像你們以為的那樣,”束發垂髻之士嘆道,“恐怕還是權力腐蝕和貪欲膨脹,漸使人心變壞。其與羌族大小百余戰,收服羌人,早年威震天下,況且北芒救駕有功。董卓父親董君雅在擔任豫州潁川郡的縣尉時,生下了董卓和董旻,所以分別給他們取表字:仲穎、叔穎。董卓隨著父親的離職而返回家鄉,從小喜愛仗義行俠,曾經到羌人部落游玩,與許多羌人首領結交。后來,董卓回鄉耕種,那些羌人首領來看望他,董卓帶他們一起回家,把耕牛殺掉款待眾人。羌人首領們非常感動,他們回去后湊了上千頭各種牲畜贈送給董卓。當時隴西的胡人經常騷擾邊境,劫掠百姓,涼州刺史征辟董卓領兵大破胡虜。漢桓帝末年,董卓擔任羽林郎,表現騎射技藝,受何進欣賞。由于鮮卑人入塞,與叛亂的羌人聯合,對抗東漢,董卓奉令出征大破之,斬其首領,俘虜萬余人……”
瓜皮帽那廝不由興嗟:“董卓就是那種屠龍少年,最終自己卻變成惡龍的一個活例。我將來絕對不這樣子……”
赤膊粗漢捂著犢鼻袴稱然:“類似的毒龍神話故事,俺曾聽潘隱講過。他還告誡,不要走村尾后面那條有荒祠廢垣的幽深小路。其雖提醒林間迷霧有異,早上俺被娘追打,卻不小心往那邊跑……”
“然后你們娘倆不意跑來這里?”有樂伸扇拍腦袋道,“潘隱是誰?”
“潘隱,其家昔以算命卜卦看風水為生。”瓜皮帽那廝悄謂,“后來被宦官賞識,成為蹇碩的帳下司馬。潘隱與何進是早年故交,所以與何進私交甚厚。靈帝崩時,潘隱曾密報何進,蹇碩要殺他的陰謀。潘隱透露:‘帝已崩。今蹇碩與十常侍商議,秘不發喪,矯詔宣何國舅入宮,欲絕后患,冊立皇子協為帝。’因而對何進有救命之恩。當何太后同意罷黜宮中諸宦官時,潘隱因親附大將軍,故不在被逐人等之內。誰料亂起時,袁紹封閉北宮門,派兵捕宦,不由分說看到無須之人便殺。潘隱平素與‘中常侍’趙忠幼弟趙淳交好,當日隨后者緊緊依托于何太后左右,幸得身免。潘氏是河南古族,常出俊朗面白的豐頎男丁。據《元和姓纂》載,畢萬封魏,支孫食采潘為氏,又謂藩氏。約于公元前一零四二年,西周初期的周成王在位時,封堂兄弟季孫亦即‘季伯’食采于一個名叫‘潘’的封地,位于河南鄭州滎陽。季孫的后人有一族以潘為姓。”
有樂展扇唏噓:“原來天下第一美男子家族是這樣的來歷,充滿玄秘與滄桑……”
瓜皮帽那廝嗟道:“潘隱幸存于劫難,族裔衍承往后,開枝散葉。屢同‘竹林七賢’子孫結親,阮遙集的哥哥阮瞻娶潘岳的妹妹。而在西晉著名美男子潘安遇害的那場慘酷浩劫中,其侄子潘伯武,誅三族時逃跑幸免,有后人娶阮孚千金為妻妾,子女歷與殷浩家族及陸玩世系聯姻,卻有孫女嫁入謝安的門第……”
眼圈瘀黑的斯文之人光膀徐徐轉面,歪戴儒冠怔覷。有樂抬扇拍打道:“你為何衣衫不整?”
長利告訴:“先前那個大浴盆后邊似乎丟棄不少衣服,要不跑回去撿些抱過來……”
恒興拔梳惑望,詢問:“那邊廊道有煙彌涌,是不是什么地方著火啦?”小皮索捧盒聞言不安:“這種封閉的空間里面如果起火就糟了。”
“更糟的是,”微泛迷離光暈的球兒從井蓋旁邊冒出來觀察道,“那些可能并非你們以為的煙霧彌漫過來……”
束發垂髻之士伸抬指環,朝煙廓漸擴延展的方向凝目注視道:“倘如不是煙霧,會是什么?”
小球兒蹦跳催促:“另有糟糕東西要過來了。我不想陷入混戰,趕快設法離開……”
身形高大的束袍者在六壬讖印森嚴遍布的斑駁巨壁前遭毆之余,猶仍強撐著掙扎道:“沒事有我保護你們……唉呀,又踹下面?誰先幫忙拉開她?”
蓬頭婦女縋索攀爬高處,捋裾提足,然后呀一聲叫,蹦下來旋身發腿掃蕩,蹬身形高大的束袍者墜落。隨即在眾人怔望中,蓬頭婦女抱柱滑下,趕在身形高大的束袍者爬起之前,伸腳搶先踩踏其襠。
身形高大的束袍者噗的嗆吐一口苦水,投來無助的目光。有樂從旁匆退,搖扇低嘆:“真沒料到……”
信孝伸茄說道:“既遭克制在先,靈力禁錮,連茄子也瞪不蔫了是嗎?雖然肉身受罪,按說你從精神上應該不至于會有多么痛苦,畢竟原屬‘沖虛’境界之物……”身形高大的束袍者在那婦女腳下郁然瞪視道:“其足使勁蹂蹉我下面,誰說不痛?別以為這具軀殼跟我完全不相干,早就從最細微的底層結構深嵌其內,形神契合,宛如天衣無縫……”
長利蹲到旁邊憨問:“那你在土耳其浴室被炸,怎會渾若沒事一般又在這里現身晃悠?”
“誰說沒事?”身形高大的束袍者勉力抬手說道,“你看我這根尾指的指甲被炸裂了一小瓣,影響美觀,還好其能自愈。憑借強大意志的力量,就算把我炸得四分五裂,亦能重新合并,痊愈如初。所幸我當時溜走迅速,來不及受傷太多,無需這樣費事折騰……唉呀,你別踩我手指!”
蓬頭婦女發足踐跺道:“甭以為扮成俊男裝可憐就蒙混得過,先前明明是你一臉壞笑地把我擄來這里,我從昏暗迷惘中一睜眼。便只看見你蹲在角落里以無禮戲謔的目光覽遍我全身,從頭瞅到腳,光看還嫌不夠是不是?”
赤膊粗漢捂著犢鼻袴稱是:“俺在迷霧里撞暈,醒來也看見他在暗處以奇怪的眼神兒上下打量,不知卻揣什么心思來著?”身形高大的束袍者難抑郁悶道:“想象力太豐富了吧?我盯上你們那是絕對沒有的事……”
“被俊男盯上,”蓬頭婦女余怒未消地邊踹邊說,“那是好事情。可你光盯不行。你盯到我毛發聳立,呼吸加劇,幾乎心跳出嗓門,忍不住就要化被動為主動的時候,然而你忽竟從我跟前走掉,這算什么意思?玩仙人跳,還是放鴿子?”
赤膊粗漢捂著犢鼻袴稱然:“就在俺亦以同般曖昧眼神兒上下打量他的時候,其竟轉頭走開,不知卻搞什么名堂?”身形高大的束袍者不禁若有所思道:“以一己之念頭,最大范圍地影響別人,將想象現實化,轉變為存在的力量,發揮成塑造周圍世界的能力。如何做到這一點的呢?令人感覺似乎有時候只要說某件事,就能使它成為現實,讓事情成真。以為那就是現實,而不是在創造現實。誰有能力做到這樣?在我的印象中,除了阿修羅,未必還有誰能幻化現狀演變成其一心想要的‘修羅場’……”
信孝伸著茄子探詢:“阿修羅是誰?先前在羅馬也聽你提過,卻似要有斗爭……”
“遠古神靈之一。”身形高大的束袍者瞅茄說道,“至少它這樣認為。荒祠廢墟是其最愛使用的初始設置,巧妙搭配某些超空間置換器物,別出心裁,便似其化名寫書構勒夢境,能把一切囊括其中,虛虛實實,包羅萬象,如入化境……但它究竟意欲何為?可怕的是我根本不知它想干什么!”
蓬頭婦女又攀爬高處,捋袖抬膀,然后發出一聲叱咤,蹦下來以肘部猛擊束袍者腹下。聞聽痛呼,有樂抬手掩眼,不忍卒睹,但見身形高大的束袍者先已翻滾避開,蓬頭婦女磕疼哭嚎在畔,歪咧著嘴捧肘叫苦:“我次奧……”
“怎樣雷人怎樣來。”恒興臉色嚴肅地搖頭表示受不了,皺眉說道。“老天爺真會開玩笑!”
“誰是‘老天爺’?”身形高大的束袍者目光沉郁的投覷道,“這里沒有你們以為的‘老天爺’存在余地。遠在人間以外,此乃非人間。”
長利抬手朝巨大的掌印一指,憨望道:“他在這里。”身形高大的束袍者誚然低哂:“就算他在過,眼下也已不在。便連想象化為現實的手印,已然越來越淡,隨時消失無存。”我仰目看到亙空嵌壁的掌痕余廓漸隱漸無,周圍越發晦暗,身形高大的束袍者在沉黯的垣影下微哼道:“不過我仍要佩服他,困在這種遍布封印禁錮之地還有本事發揮能力,至少留過曾經存在的證據,果然有一手!”
“撒旦的能力既受禁制,”有樂忽感不安,攏扇悄問。“不知不覺地嬴弱到瞪不蔫茄子,剛才那枚發光巡弋球究竟被誰弄爆掉?”
掌印從眼簾里消褪無余,面前光影寂滅,轉入幽暗,四周一片昏晦。我漸覺寒意森然,先前看到的那張嵌壁巨臉原本垂目沉奄若瞑,不知何時卻張眼瞪視。妝容模糊的纖秀少年仰頭而覷,陡嚇一跳,驚嘖道:“那面塑像竟似是活的!”毛發混亂的女孩兒忙拉濕裙寬松的小姑娘移步畏退,踩到我腳上。
我抬腕而起,瞥見手臂顯現器械疊加,霎然幻轉架構繁雜難狀,最前頭聳出數管炮口。嵌壁巨臉奄目盹視,面對重炮成形,別無表情變化。
眾人驚慌紛退之際,微泛迷離光暈的球兒從我后邊轉出來悶聲說道:“別緊張,其已半死不活。整個系統不知遭誰重創在先,此處的‘巨臉機械體’似沒一座尚仍完好無損……”
“話雖如此,”光頭圓臉胖子瑟縮在旁,手握彎刀忐忑道,“它剛才還能瞪爆你放出來四處巡弋的發光球,可見并非果真全然掉鏈子。”
小球兒泛漾迷離光暈,與嵌壁巨臉懸空對視道:“似乎不是它所為。”恒興按刀惕覷四周,不安道:“那你還不問它究竟是誰干的?”
嵌壁巨臉側目往旁歪瞅,陰暗角落有影悄移。我覺腕間猝痛若刺,抬手揉搓之時,匆眸瞥見似是一襲披布遮罩之影,垂首悄踞墻角一隅。未待細瞧分明,其又隱匿。
“它要我告訴你們,”小球兒從巨臉前面轉回來提醒道,“不相干之人盡快離開。這里恐怕要爆了,除非擺脫那條龍……”
瓜皮帽那廝攥槍亂望道:“龍在哪里?我沒看見其藏匿何方,便連墻壁上的爪痕亦已模糊難辨……”小皮索捧盒觀察道:“有沒發現那些破裂之處似能自行愈合?”
嵌壁巨臉發出一聲沉嗡的異響回蕩。小皮索惑問:“誰聽清它好像說什么古語?”光頭圓臉胖子愕顧道:“似是最古老的一支迦南先民箴言,后來寫入兩河流域的經籍,其中半句的意思是‘堅不可摧的壁壘’,但我沒聽清另外的嗡鳴嘈雜部份語句……”
微泛迷離光暈的球兒在嵌壁巨臉前邊晃閃道:“堅不可摧的壁壘被龍毀滅。”
“我先前告誡過,”束發垂髻之士牽牛提醒。“外面有龍,大概仍逡巡未離。不知要干什么?”
“其遭古神封困禁錮過,”微泛迷離光暈的球兒轉到壁畫前邊觀覽道,“我猜想它要報復,完全摧毀這里……”
“可我看這地方很大,”小皮索捧盒察看道,“從里到外的自行修復能力極強,未必便能輕易摧毀。你瞧那些古神讖印已漸恢復如初,便連路西法亦受不了……”
束發垂髻之士蹙眉說道:“那條龍不小,先前我只看到一尾掠空,幾乎遮蔽日影。況且它在外面,卻似未被里頭的古神封印限制,破壞一切的力量不受影響……”
眾人聞言紛憟,有樂嘖然道:“此乃恒星‘北落’,并非你以為的日頭。我從這兒抬手也能遮蔽其影,打開扇子即可擋住星空。你先前說此處沒別人,突然有個殺豬客僅穿褲衩沖出,害我們差點兒挨砍……”
束發垂髻之士轉面惑詢:“大將軍,你先前從哪邊過來?起初我怎未看見你娘兒倆的蹤影……”僅著犢鼻袴的赤膊粗漢拿著殺豬刀懵指一個方向告訴:“那兒有個很大的圓弧光圈微閃亂旋,從荒祠迷霧一轉眼就把俺跟娘兜來這里,不知怎么搞的?但你別喚俺為‘大將軍’,以免被人笑話……”
“圓弧光圈?”小球兒低喚道,“必乃某種類型的超時空傳送裝置。咱們趕快跑去他所指之處,以免趕不及……”
身形高大的束袍者奔在前頭,忽似不安:“可別又著了阿修羅的道兒……”蓬頭婦女跑來發足猛踹襠下,隨即蹬腹踩過,不耐煩道:“廢物讓開,休來礙路!”信孝抬茄興嘆:“誰料撒旦在這里居然混成老娘們所稱的‘廢物’了。”身形高大的束袍者在蓬頭婦女踐踏下猶仍硬撐道:“沒什么能打擊我強大的心靈,畢竟下凡廝混已久,歷練得也跟蛆一樣能屈能伸……”
長利憨問:“先前你到羅馬捉那些蟲去哪里了?”身形高大的束袍者愕然道:“我何時去捉過蟲?”有樂伸扇拍打道:“老弟,時間并非你以為的一條直線。尤其別提醒他去古羅馬捉蟲,卻在陋巷又跟咱們狹路相逢,無謂添堵……”
忽嘭一下震蕩,眾皆傾翻,摔倒之時,身軀又漂浮而起。束發垂髻之士騰空叫苦:“那條巨龍似從外面又撞了一下!”小皮索捧盒飄過來惴問:“它究竟要干什么?卻在這節骨眼兒上添亂……”
微泛迷離光暈的球兒繞柱旋移而至,琢磨道:“它不時撞擊,顯然要把這兒推去讓恒星吞噬。就跟那顆行星的下場無異……”
“我不想被吞,”身形高大的束袍者懊惱道,“苦于困在里面出不去,那些封印使我難以施展半點本事……唉呀,她怎竟又跑回來踩我腹下?”
頃隨一震,眾人紛落,連挨蓬頭婦女一逕蹦踩。束發垂髻之士拾袍轉顧道:“為何慌張?”僅著犢鼻袴的赤膊粗漢拿著殺豬刀惶奔急返,叫嚷道:“那邊有許多巨大蚯蚓狀的異物蠕爬蔓延將至!”
“蚯蚓能有多大?”長利起身探覷,猝有所見,不禁驚跳道,“巨蟒一樣的異物從各處通道紛涌過來了。高處還有大群觸須一樣的東西往下亂伸漸近……”
我覺腕間搐痛,甩臂發出一殛。未容看清,異物紛涌的方向迸綻大團火芒沖騰驟至,恒興拉我跟隨眾人急離廊道,身后一門閉合,隔開激涌之焰。
妝容模糊的纖秀少年在前邊訝覷道:“如何又返回大浴盆這里?”卷發油膩青年抱頭哀號:“次奧!”
“那不是你以為的浴盆,”身形高大的束袍者擠過來一瞧,匆忙招呼道。“趕快隨我跳進去,一起離開這里。”
“沒路走了,”向匡持井蓋匆退過來說道,“又被趕回原處。不知什么東西從各條廊道猛烈撞門欲入……”
我仰眸瞧見巨型穹頂映影縈掠,從高處盤繞而過,甩尾掃曳,漸臨漸近,森然投覆。
小皮索捧盒驚叫:“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