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憶往昔淚濕衣衫
管家站在書房門口并未通報,而是直接推開了書房的大門,而后躬身請顧寧二人進去。
顧寧站在門口向內望去,映入眼簾的是正對著門口的一套雞翅木桌椅,后方的墻壁上掛著一幅古樸磅礴的水墨江山圖。
此刻顧睿感覺姑姑牽著自己的右手,一瞬間變得很用力,但是很快又卸了力氣。
接著姑姑便牽他走進了書房,當他們踏入房門的那一刻,門外的管家便關上了房門。
一扇并不厚重的木門隔絕了外面的世界,仿佛連夏日里炙熱的陽光都阻去了大半,房內一時間變得有些暗淡。
當他的眼睛適應了此時的光線后發(fā)現,房間右側的書桌后邊端坐著一位花甲之年的老人。
他須發(fā)全白,臉上滿是歲月留下的刻痕,但他的眼睛卻是格外的明亮,毫無渾濁之態(tài)。
他就那樣靜靜地坐在那里,渾身上下俱是自己沒有見過的氣韻,那是一種飽經時間雕琢后遺留下來的厚重感。
猶如一根定海神針一般,無需言語只要看上一眼,心中便再無驚懼。
在顧睿打量老人時,那老人也在注視他。
只見老人的視線從顧睿的頭頂掃下,當他看到顧睿的臉時,原本波瀾不驚的臉上,微微有一絲顫動,那顫抖的幅度越拉越大,最后連著整個身子都在抖。
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里,也蕩漾著霧氣。
時間仿佛在一瞬間定格住了,這一老一少相互注視著。
又仿佛他們周身的歲月在極快地倒流,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一個午后。
方不惑之年的先生,見到了他此生最為得意的弟子,那小少年也不過這般年紀。
尚小的脊背卻如松柏一般挺拔,端的是一派如玉君子般的豁然。
陳年的記憶一瞬間涌上腦海,老人脫口而出便喚了一聲:筠兒,是你嗎筠兒?
顧睿并不知帝師口中的“筠兒”是誰,他只能答道:先生,你認錯人了,我叫顧睿,不是筠兒。
顧睿的話,仿佛在一瞬間將帝師喚醒,他極力的想揚起嘴角沖顧睿露出一個微笑。但用了很久也未成功,眼中的淚水卻是先行而下。
帝師踉蹌著站起了身,向顧睿走來。
待走到顧睿眼前時,彎下了腰。伸出雙手摸上了睿兒的臉頰。
帝師的手干燥而溫暖,像一位溫暖的長者。
他一邊用手掃過顧睿的眉眼,一邊顫聲道:像,真的是太像了。
帝師的悲傷一時間感染了顧睿,此時的他并不知該如何安慰這位老先生。
只能轉頭看向自己的姑姑,姑姑此時也濕了眼眶,面上亦是自己從未見過的哀傷。
顧睿一時間便慌了神,他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辦,此時一旁的帝師卻直直地沖顧寧跪了下去。
他這一跪,直叫顧寧落下淚來,連忙彎腰攙扶:先生,您這是做什么,這是在折煞我啊,快快請起。
但帝師卻執(zhí)意不起,甚至將頭重重的叩拜在地上,而后抬起頭來道:蘇某代天下黎民,感謝公主殿下與萬難之中,護佑皇室血脈。
您將小殿下教養(yǎng)的很好,一瞬恍惚之間我仿佛看見了太子。
太子二字,直直刺進了顧寧的心窩,她閉上了眼睛,任由心中的悲傷將自己吞沒。
一時間悲傷至極的窒息感將她完全淹沒,這兩年來,她一直都在強撐。
因為自己背后毫無依靠只能被迫成長,時間久了甚至忘了自己不過是剛豆蔻年華的少女,現下見了長輩又提起了故人。
顧寧覺得這的這兩年的委屈,在一瞬間都涌了上來,心下痛極幾乎快要昏死過去了。
這時耳邊傳來了睿兒焦急地呼喚聲,顧寧這才如夢方醒。
是啊,她還有睿兒呢,現在亦不是悲傷的時候。
顧寧睜開眼睛,便看到了睿兒滿臉焦灼的樣子,她用力扯出一絲微笑,抬手放到了睿兒的頭上揉了揉,這才開口:睿兒,去將先生扶起來。
顧睿對自家姑姑的話,向來是奉若神諭的,他轉身便去攙扶帝師:先生,您快些請起。
帝師順著顧睿的攙扶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