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過了李蕓的解釋,古一云總算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在古一云的印象里,楊瑤就是初中班上一個既不親近也不疏遠的普通女同學。
嗯,那時候的楊瑤確實長得并不出眾。
如今再一看,嘖,古人云,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誠不欺我。
那個時候的楊瑤和古一云,就屬于那種中考過后,大家在一起拍過紀念照、在同學錄里相互留下聯(lián)系方式后,這輩子應該很難再見的人。
不過古一云并不知道也并不在意的是,其實他這位平時在班上成績只在中游的同學,竟然意外地考上了他所在的重點高中。
楊瑤能夠有著這樣的成績,除了考場上的超常發(fā)揮,也和她那時候所面臨的家庭因素有關。
簡單地說,楊瑤很小的時候就失去了父親,學習與生活全靠母親一人拉扯,其中艱辛不必多說。
然而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只找苦命人。
就在中考前夕,楊瑤的母親卻是意外地病倒了,醫(yī)生給出的結論是,癌癥。
失去了母親的支撐,早早地就養(yǎng)成了自強不息的性格的楊瑤做出了一個于她而言并不艱難的決定——放棄繼續(xù)上學,陪伴媽媽走過最后一段時間。
當她把消息告訴病床上的媽媽后,那個一向堅強的女人第一次在她的面前流下了柔弱的淚水。
知道改變不了女兒的決定,這位堅強的媽媽向女兒提出了最后一個要求:
“還有一個多月就中考了,還是參加一下吧,至少,少一點遺憾!”
楊瑤沉默了!
后面的事情是,楊瑤在中考中考得極好,素來知道楊瑤家境并且一直關心著她的班主任把這個難得的好消息告訴了她的媽媽。
同時,也知道了這個小家庭里所面臨的困難。
能夠在蓉市的一所優(yōu)秀初中里擔任職務,除了教學能力過硬,班主任自身的家底還是有一些的。
以往她就常常資助一些貧困的學生,但面對楊瑤媽媽的癌癥,她也是有心無力。
后來,兜兜轉轉的,這件事被一些家長們知道了,古一云的媽媽當然也在其中。
城里人雖然看得透徹,仿佛將冷漠寫入了身心,在力所能及的時候,他們往往也并不吝惜愛心。
所在在古一云等一幫孩子并不知道的情況下,這群成年人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悄悄地維持著一個善的小天地。
這之中無法計較誰付出的善意更多,但對于楊瑤來說,古一云的媽媽顯然是見面最多的。
沒辦法,誰讓這位女士總是那么的“閑”呢——作為一個繪畫藝術工作者,李蕓并不需要上班。
或許是投緣,或許是別的原因,總之李蕓常去看望這對母女,一來二往的,雙方也就熟悉了起來。
有著這些善良的叔伯阿姨的幫助,楊瑤順利地完成了三年的高中學業(yè),最后更是成功考上了川省前列的大學。
不過堅持了三年,她的母親也終于在那個夏天離開了她,所幸能看到女兒成才,她也是沒什么太大的遺憾了。
而她離開的這個時間點,正好是古一云出事的前一周。
李蕓前一周剛安慰了楊瑤,下一周噩耗就輪到了自己,心中的傷痛自然不必多說。
好在兒子只是陷入了沉睡,至少還有個盼頭,不然李蕓真的是會崩潰掉。
實際上,那段時間,古青山夫妻倆的狀態(tài),離崩潰其實也并不遠了。
楊瑤在知道古一云的遭遇后,也是連忙趕過來安慰起了李蕓夫妻倆。
在那天塌了一樣的日子里,說不清是誰在安慰誰,都是傷心的人,相互扶持罷了。
時間一天天過去,楊瑤升入了大學。
因為年齡到了,楊瑤終于可以做些勤工儉學的事情,經(jīng)濟上倒是不用再依賴那些叔伯阿姨了。
不過對他們的感激卻是深深地印在了心里。
李蕓把楊瑤的表現(xiàn)看在了眼里,對于她的勤勞和堅韌顯示出了十足的痛惜。
終于在古一云成為植物人的半年后,那個本該充滿歡樂和幸福的春節(jié),把楊瑤認做了干女兒。
古青山對于妻子的決定并沒有半點反對。
古一云的事,他們都很難過。
如果李蕓能夠通過這種方式緩解一部分傷心,他是絕對支持的。
而且生活,總要過下去的。
就這樣,三個傷心的人再次組成了一個家,古一云也就多了一個姐姐。
……
李蕓在講述這些往事的時候,并沒有背著楊瑤。
一年多的時間相處下來,李蕓和古青山固然是移情在了楊瑤的身上,把她當做了自己的孩子來關愛。
而楊瑤又何嘗不是把對父母的感情投射到了李蕓夫妻倆身上呢?
人心都是肉長的,當感情真的牽絆在了一起,他們就已經(jīng)成為了真正的一家人。
對于家人,沒有必要避諱那些傷心的過往,因為他們會用愛,始終溫暖著你。
“哦,原來是這樣!”
聽完了李蕓的講述,古一云不咸不淡地說了一句。
他倒不是有什么不快,只是乍然了解到這么個信息,怎么的也有些吃味。
沒事,緩一緩就好了!
等到身寬體胖的古青山滿頭大汗地從醫(yī)院沖回到家里的時候,古一云已經(jīng)接受了這個事實。
單純地說,既然家里又不缺一口飯吃,多個賞心悅目的姐姐有什么不好嗎?
倒是古青山老同志,古一云發(fā)現(xiàn),他雖然還是一副胖胖的模樣,但顯然比自己昏迷前消瘦了許多。
而且,頭上也多了許多銀白。
鼻頭一酸,古一云狠狠地抱在了父親的懷里。
“爸,我回來了。”
一句話,又引起了李蕓的淚水,古青山?jīng)]哭,但眼眶也是紅了起來。
抱了一會兒,古青山習慣性地想要摸摸兒子的頭,這才發(fā)現(xiàn)古一云比印象里高了許多。
他喉頭滾動了一下,說到:“好了,好了,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p> 一向在生意場上口齒伶俐的古老板,這一刻卻是那么地詞窮。
好半天后,古一云松開了父親,又露出了他們習慣了的活潑笑容。
肚子突然咕咕地叫了起來,古一云不好意思地說到:
“爸,媽,嗯,姐,我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