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一身為暗衛自然敬職敬責的跟著蕭琦,見他半夜不睡覺潛入陸大人的房中,真是不忍直視,王爺的一世英名也是不顧了,武一已經知道了王爺的心思,靜下來想想也沒什么,便也接受了。只是王爺能不能行事坦蕩些,這大半夜的,關鍵是您既然來了就好好呆呆,這又是做什么,逃跑嗎?飛的這么快,慌不擇路的往哪里去?武一提氣跟上。
在黑夜中疾行的蕭琦將輕功提到最高一層,他想以最快的速度逃離這個地方。回家的醉漢看到眼前一道白光閃過,以為自己眼花。回到王府蕭琦一頭扎進了后山的一汪清潭。武一見白影閃過以為是闖入王府的刺客,暗中跟上,只見此人武功了得,不過一個呼吸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循著蹤跡來到后山查探,才見到刺客的真身,正躺在水中一動不動,冒著的水泡告訴武一王爺還活著,根本沒什么刺客。武一將劍入鞘悄然退下,留下蕭琦在冷水中泡著,自己守在外圍讓人拿了干凈的袍子等待王爺。武一知道王爺每次心情煩躁無處宣泄的時候就會泡上半個時辰的冷水澡,從前在外打仗也是如此,回京之后也不曾改變,他阻止過多次王爺依舊如故,就當強身健體了以王爺的身體素質自然沒什么問題,武一便不理會了。
在外等待了足足一個時辰武一還是未見蕭琦出來,平時也就半個時辰王爺必然會讓他進去。蕭琦在冷水中浸泡多時,可那一片白玉肌在腦海中怎么都無法擺脫,身上的燥熱遲遲不能疏解。
“王爺,您該出來了,再泡下去會病倒的”武一出聲提醒
蕭琦知道自己這是心病,再泡下去也無用,喚武一送衣服進來。換上了干凈的衣衫,恢復往日那高傲不可一世的神情。
武一以為王爺會回房休息,見王爺掉頭往馬房方向去,武一心中疑惑,跟隨王爺過去。見王爺騎上他的千里馬駒,奪門而出,一人一馬與夜色融為一體,重重的馬蹄聲在黑夜中顯得特別的清晰。武一見王爺獨自一人外出,也讓人牽了馬向蕭琦追去。
這個時城門已下鑰,但蕭琦身份尊貴自然不受約束,武一拿著王府的令牌也出了城門,一路疾行。
蕭琦心中亂糟糟的,他知道自己喜歡上了陸冉,但他不允許自己有這樣的情感存在,所以逼迫自己遠離她,不要關注她,刻意忍耐未曾表露,只希望能讓自己心中的念頭快些消散。可事與愿違,越是如此越是思念,這種思念深入骨髓無法拔出,令人日日失魂落魄、坐立不安。今夜不顧一切的去看她,心中的漣漪久久不能平靜更是心亂如麻。夜晚的涼風颼颼颼的從耳旁吹過,將心里的燥郁也帶走了幾分,勒了勒馬繩,馬兒漸漸的慢了下來,踢踏踢踏的悠閑的走著。疾馳的武一終于見到了在前方悠然走著的王爺,也勒起馬繩緩慢跟上。
“王爺您要去哪?讓屬下跟著保護您”
蕭琦見是武一追來,臉上還有汗意、說話有些氣喘應該是飛奔而來,沉思有頃才答道“寒隱寺”。
兩人兩馬一前一后的往寒隱寺而去。這寒隱寺建寺已有百年,香火鼎盛從無斷絕,據說是因為一百多年前出了一位大師,此人法號離嗔,道法深厚,能窺探天機,知過去曉未來已是仙人之態。這離嗔大師還是天輝國從前的國師,后來圓寂于此,所以這寒隱寺也是國寺。此處古道幽深,青山起伏,蒼松高聳入云,大樹環抱,寺廟里處處透著肅靜古樸的氣息,進了寺內那躁動的心便奇異般的撫平。
“王爺是來找戒癡大師的”武一不明白為什么王爺會深夜突然來這寒隱寺,王爺曾說過自己殺戮太重不適合這古剎,恐令神人不安,如今怕是心中有什么解不開的結來找戒癡大師釋義。
若是說起這戒癡大師京中人人都知曉,佛法高深曾經多次為天輝探測天機,能準確的預測災禍。雖說比起離嗔大師稍有遜色卻也是百年內最出色的大師了,他也是天輝現任的國師,只是時常游歷在外在寒隱寺的時間很少。王爺十二歲前可以說的上是窮兇極惡,雖然年紀小但只要發怒不見血就停不下來。太后無奈花了很多功夫才請來這戒癡大師,大師說王爺天生帶煞,戾氣過重,長此以往恐傷人傷己。請求太后和皇上讓他帶走王爺,這樣才能化去王爺身上的煞氣,太后和皇上對這戒癡大師很是信重,雖是萬般不舍也不得不點頭。
他們走后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消息,沒人知道他們去了哪里,當武一再見到王爺時,他不再像從前那般暴怒,雖然整個人還是陰沉沉的。后來只簡單的聽王爺提起過他們走了不少地方,見了許多人,經了許多事,日日跟著大師打坐,講道。
來到一處禪房前,蕭琦叩了叩門把手,門自動打開,蕭琦抬腳進入,武一在禪房前停住腳步,拉上門背過身站在禪門外守候。蕭琦在案幾前的蒲團上坐下,戒癡大師閉著眼并未理會好似房中并未多上一人,仍自顧自打坐,蕭琦進了禪房聞得檀香便覺得通體舒暢,內心的浮躁漸漸熄滅。案幾上的香爐中燃著檀香,裊裊的煙霧從香爐縫隙中升起。蕭琦將煮著的茶壺提起,水流急速的沖入茶碗中,那淡黃色的茶湯緩緩的流淌出不屬于它的顏色。蕭琦靜靜的看著茶葉在水中沉沉浮浮,好似在看茶葉,又似在看自己。
悠遠的聲音從對面傳來“我本求心心自持,求心不得待心知。若欲求佛但求心,只這心心心是佛。”
蕭琦捧著茶碗看向戒癡大師,他并未睜眼,說完便不再開口,如同進來時一般無二,似已入定。茶湯還是那般剔透,如水如茶。蕭琦端著茶碗靜坐許久,半響才放下茶碗,站起身來,撫了撫長袍,轉身離開。
蕭琦始終未發一言,拉上門,出了寒隱寺,拾級而下,解開韁繩,跳上馬離開。武一不知禪房內發生了何事,一切都靜悄悄的,從始至終都未聽見王爺說過一個字,跨上馬跟著王爺回城。
屋內的戒癡大師在他們離開后才緩緩睜開雙眸朝外看了一眼,口中吟道“一念愚即般若絕,一念智即般若生,哎癡人”
此時蘇卿語悠悠轉醒,只見房中坐著一尊大佛,以為還在睡夢中,未曾理會,不曾想過了好一會,有道炙熱的視線讓自己無法忽視。睜著眼仔細看了看,真的是蕭琦,一身寒氣的坐在桌前,眼神直勾勾的盯著自己。蘇卿語揉了揉眼睛再次閉上雙眼,她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再次睜開蕭琦還是在那。他瘋了不曾,蘇卿語忙低頭查看,還好,穿的嚴絲合縫,不曾泄露,復又抬頭看著蕭琦,起身下床。
“參加王爺,不知王爺這天未亮就坐在微臣房中所為何事?微臣雖為男子,也不習慣有人與我同在一室,況且微臣還在睡夢中,王爺是否有些逾矩”
“你很快就會習慣的”蘇卿語冷不防的聽蕭琦冒出這樣一句,不明所以的看著他,這人是發什么瘋?
“王爺如果無事的話請出去,微臣要更衣了”
蕭琦倒是乖覺起身準備出去“本王在前廳等你”
“是”蘇卿語暗忖“這蕭琦大半夜的潛入我房中莫不是夢游?可他神志清醒、對答如流不似有礙,真是莫名其妙,這樣可不得了,怎么說我這也是侍郎府怎能任他來去自如。”
蘇卿語雖然惱火蕭琦,卻慶幸他沒有特殊癖好,這幾日查案恐有急事,睡覺也日日穿著束帶,倒是救了自己。打發了蕭琦,慢悠悠的穿好衣衫,洗漱,用過早膳才慢慢踱到前廳。見蕭琦坐在主位之上,悠然自得的喝著茶,桌上放著幾碟精致的糕點倒是一副主人的做派。心中惱怒阿無這胳膊肘往外拐,給這禍害送上這么精致的糕點,真是暴殄天物,等會一定要好好教導。
蘇卿語斂下心神行禮問安“微臣參加王爺,讓王爺久等了,微臣動作比較慢洗漱的久些”蕭琦臉色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那副清淡模樣,蘇卿語有些把不準這王爺的心思。喜怒無常的一個人此時這般的安靜,是不是憋著什么壞?自己最近并未見他,刑部諸事處理的也算妥帖,應該不至于惹到他,難道在別處受氣來此發泄?那更不應該,京城之中乃至整個天輝恐怕都無人敢惹活閻王。蘇卿語苦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