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之時,蘭諾正在林深的實驗室中,目前此地空無一人,他已經回到了一年前。
蘭諾看向手中沐風遞給他的槍,把它別在了腰間。此時,正是去年的他在實驗室遇到爆炸失去雙腿的日子。比起自己的腿,還是龍城的命重要。當下要緊的,是先找到柒染,若能說服她不去刺殺首相再好不過。
基地里沒有什么大的變化,他來到當時的退役酒會,酒會上人們互相碰杯,嬉笑喧鬧之聲不絕于耳,暗藍色的燈光襯托出朦朧的氛圍。正當蘭諾四處尋找的時候,身后有人叫他:“蘭諾?你怎么沒和龍城在一起?有空和我喝一杯嗎?”來人正是柒染,她笑著沖他眨了眨眼,看來她可能把他當成去年的他了。“好啊。”蘭諾欣然應下。以往他對柒染的印象還不錯,她不算漂亮,也并不出眾,平時話不多,但做事果斷值得信賴。難道她只是一個冷酷無情的殺手?又或者她有什么隱情?去年他在酒會上只遠遠看到過她的背影,現在他的到來可能會成為轉機。他一定得找到其中真相。
兩人到一處略僻靜的地方坐下,柒染端起酒杯,昏暗的燈光在她臉上映出柔和的光暈:“蘭諾,你有不顧一切也想達成的愿望嗎?”喝了一口酒,聽到這話蘭諾不由點了點頭,想起了龍城:“有。這樣的愿望對我來說,哪怕死,和它比起來也微不足道。”
柒染拿起面前的杯子呡了一口,又輕輕把杯子放回桌面:“蘭諾,告訴我,你來自哪里?”“我……我的故鄉,是碎葉城。”蘭諾遲疑了片刻,故鄉這個詞他已經太久沒有提起了,說出口的那一刻覺得甚至有些生澀。她是在問他這個么?還是,她已經發現了他其實來自不同的時代?“你果然不擅長說謊,蘭諾。你攜帶的武器不是目前技術能制成的,你來自未來,對嗎?”蘭諾驚訝地望向柒染,可是面前的她似乎出現了重影。是什么時候中的招?蘭諾知道,自己已經被發現了……
這是在哪里?目之所及都是一片白色,沒有任何人或物,也沒有聲音,是幻覺還是夢境?恍惚之后,蘭諾發現自己正坐在一把椅子上。他就這樣輕易中了招,柒染會殺他嗎?他該怎么辦?正在他自責的同時,柒染憑空出現在了他的面前。當機立斷,他看向柒染:“你什么時候發現的?”她如果想殺他,也沒那么容易。
“在我看到蘭諾和龍城的時候。不過…你是他,又不是他。我猜得對嗎?”她的回答很平靜。從柒染的臉上,蘭諾沒有發現什么異常,她冷靜外表下隱藏的,究竟是什么?“為了不讓他們發現你的記憶,我帶你進入了你的夢境。你會從未來到此,那么博士的時間研究一定已經成功。你又來找我,說明…我成功刺殺首相了。如果你是來阻止我的,那么你的目標,可能要落空了。”夢境……原來,她還是一個隱藏的造夢師。蘭諾開始有些佩服柒染,她很聰明,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不必驚訝,我知道首相明年登基,為那一天我準備了很久。首相并不像你們所看到的那樣,有很多是普通民眾無法接觸到的。我原本想找你幫我,現在卻看到了來自未來的你,說明未來你一定已經牽涉其中,我不能再去找現在的你了,我得靠我自己。”柒染既已知道他的來意,便直截了當向蘭諾說明了原因。“那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去刺殺他,會有什么下場?”蘭諾沉聲問道,他一時不能相信首相如她所說,但他還是盡量想勸她放棄。她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結果,哪怕如此也仍要堅持嗎?
“我知道,從我走上這條道路開始,我就不可能回頭了。”柒染的眼眶有些發紅,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她告訴蘭諾,時間緊迫,所以她在他身上藏了芯片,如果他想知道她為什么做這一切,回去之后,就在夢境里查看芯片里的內容。當然,他可以選擇不看。蘭諾有些動搖。一直以來他作為軍人出生入死,他不敢去想首相如果不是現在的樣子該是什么樣?首相正是因為愛民才得到了眾多支持。難道他一直以來為之堅持和守護的都是錯誤的嗎?他不敢信。可是柒染,之前多年相處以來,她不是一個是非不分的人。疾病,戰爭,他們所處的并不是一個和平的年代,他生來便被教導要熱愛這個國家,為國家做貢獻。能堅持到最后活下來的人并不多,所以,沒有人不愛惜自己的生命。而柒染,她如此堅持,甚至可以為了她口中的真相付出生命,要相信她嗎?
“我這就送你回去吧,你裝作被我發現后逃離就應該可以蒙混過關。”柒染站起身來,此時她的神色已經恢復如常。“柒染…你去刺殺首相的時候,龍城也在。我不是為了首相,我是…為他而來的。”蘭諾以深呼吸來平復著自己的心情,避免過度激動。他不能殺她來阻止這一切,她愿為她口中的真相和過往甘愿赴死,此等精神,勇氣可嘉。所以,他只能力求龍城平安。
“我知道了,你的武器很好用,我不會讓他死的,放心。”柒染向他伸出手:“走吧,我們也許…再也不會見到了。”“…嗯。”蘭諾隨著柒染出了夢境,準備離開酒會的時候,他看到了過去的自己也正在離開。
他所經歷的,究竟是夢境還是現實?記憶的交織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