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錦芊只覺一股凌厲之極的勁風正向自己后心撲來,這時她手中血刀正和劉乘風的長劍相交,要向前推進一寸都是艱難之極,還好上官玦向后擋架,一腳踢下張婉。他心念轉動奇快:“快走。”
張婉倒地,眼睜睜看著兩人逃走,她起身欲追。
定王平靜的眼神盯著她,張婉心中無名的恐懼又猛然揪住了她的心。一個像陀螺似的黑色的東西忽然在她眼前旋轉著,嗡嗡地響起來,兩個膝蓋冷得硬挺挺的,她不得不趕快抓住欄桿,免得一頭栽下去。
定王笑了笑,看過去:“你很害怕嗎?”
“定王饒了我吧。”
“別追了,去讓人查查,安平縣最近有沒有來了可疑之人。”
“是!”張婉眼里不甘。
半夜雪閣,熄滅了燈,?黑暗中,張婉全身都僵硬著,定王則卻一點也不介意。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一邊輾轉地親吻著她,一邊緩緩撫她的身體。張婉緊咬著牙,她呼吸困難。她覺得自己漸漸不能承受,于是兩只手不由自主環上他的脖子,然后低聲叫喊了他的名字。
突然門外一聲碎聲,?聞言,定忽然冷冷一哼,然后看著張婉,“逮進來?”
張婉低頭三兩下穿了衣服,疾步開門,聞一聲驚叫,張婉將慌張的女人甩手在房間里。定王也完整無暇坐在床角。
?林昭音這時已經嚇得不能說話,只得瞪著兩眼,無話可說。
定王盯住她,朝一旁撇了撇肩膀,抬頭朝窗外看去,他的眼神旋即變得極其憤恨:“看了不該看的,你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還有什么要說的。”
林昭音閉了眼,見了此情此景,說不清心里是何感受,“我什么事也沒看見。”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不怪你,你也不要怪我!”
張婉將她推在定王面前,?林昭音驚得直往后退,可定王大手卻蓋上她的臉,月色下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待張婉松開手,已然剜了林昭音兩眼。后面的侍女聞聲跑出來,只見定王立在屋影里,如同妖魔。他卻閑轉過身,對著最近的一個婢女道,“看到什么了?”
?婢女嚇得渾身發軟,趕緊回道,“我什么也沒看見!”
?定王點點頭,“王妃得了失心瘋,關入地牢,好好看押。”
他又從口袋里抽出一只手帕擦拭,邊擦邊抬頭一笑,覺得這夜甚美,月色皎皎。
?定王離開,張婉跟著,走時在林昭音喉嚨上補了兩刀,只見的幾個血窩子濺了一地紅。
*
這廂,楚錦芊和上官玦逃出定王府了,楚錦芊帶他尋了個花樓,突然底下一陣火噪熱,兩人從二樓雅間看向。
只見臺上正中央,那紅衣女子盤坐在地上,一頭如瀑青絲,散發著曖昧而又迷人的氣息。銀色的冰眸閃著妖異的光芒。她伸出手,十指在那琴弦上來回撥動,美妙的聲音瞬間傾瀉而出,是那么的柔婉動人,好像一汪清泉潺潺流淌,又好像林間鳥兒的呢喃,一折連著三嘆。突然曲風一轉,琴聲變得鏗鏘剛毅起來,宛若浪花擊石,江河入海,震動著在座所有人的心弦。不知過了多久,琴聲緩緩停止,但那樂聲好像仍舊飄揚在四周,久久不散,昆山玉碎,香蘭泣露也不過如此了。
上官玦心情卻意外的好:“小院閑窗春已深,重簾未卷影沉沉。倚樓無語理瑤琴。”
楚錦芊將視線收回,不時暗里瞧著上官玦,在黑夜的修飾下,他顯得十分英俊而神秘,身材修長挺拔,氣質卓越非凡。
?楚錦芊望了文一眼,神情冰冷莫測,“你來安平縣到底干什么?”
“玩山玩水。”他噗嗤一笑。又道:“我們算是朋友嗎?”
“不得不說,小國師你可真是個怪人。”
“如果沒記錯,是敵人。”
楚錦芊見他不打算說實話了,便自走到闌干邊。
忽然,對面一塊木板朝紅衣女子頭上倒下來。看客嚇得心跳漏了一拍,只來得及尖叫,楚錦芊卻已經抱著女人摔在一邊,離倒下的木板只有半步之遙,只要晚一步,或者兩人,都完了。
紅衣女人驚魂未定,嚇得說不出話,楚錦芊起身,然后回頭對紅衣女人說,“姑娘也沒事,只是嚇到了,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說完,回到二樓雅間。
上官玦看了看回來的楚錦芊,又回頭看了看紅衣女人,侍女出現,準備將已經嚇得腳軟,坐倒在地送回房間休息。
紅衣轉過頭看向二樓,第一次想了想,她說:“謝謝相救,小女子感激不盡。”
楚錦芊聞言,一手端了杯酒,說:“客氣了。”
上官玦于是給楚錦芊倒了一杯酒,“定王嘛,我不用告訴你當年我都使了什么法子做了什么事,這都不重要了。總之呢我為他向皇帝求過情。我從來都沒想過要他報答我,完全沒有。他很有出息,成了東越的異性王,也變了很多,變得更加易怒,變得更加暴躁,他這次書信給我,是我讓幫他做件事。”
話說到這里就停下了,她沉默地坐在一邊,上官玦不經意嘆了口氣,“定王城俯深,他要是知道你想查他,他可不會管你是不是將軍府之女,國師的弟子。”
楚錦芊側一側頭,“所以呢?”
“其實我一直想給你個忠告……”楚錦芊下意識地問,“什么忠告?”
“回盛京城吧,繼續當你的小國師,大小姐。”
楚錦芊不說話,上官玦便問,“怎樣?在想什么?”
“我在想…他縱容王貴殘害百姓,私藏兵器,就該付出代價。我不想活的像傀儡,不想將我這一生,鎖在那塊腐敗丑陋之下,當作一切未發生。我就好奇,定王當真以為沒人能治他,大不了我破罐子破摔,我也沒想把自己當個什么了不得的貨色。”
上官玦聽得訝異,楚錦芊倒似無所謂,又說,“這個世間有太多不公平不公正的事,一旦被挖掘出來往往讓人看得想作嘔,也讓人深感無力和無奈,定王罔故人命,撞上我心氣不順,我偏見不得他禍害遺千年,所以我等著,早晚弄死他!”。”
上官玦著酒杯,內心卻是萬千感慨,搖頭道,“所有人都覺得你是不詳的,是煞女,就算你做的再多,他們依舊根深蒂固,永遠不會感謝你,你這是何苦?花開有期,人心無常,你所愛的,所守護的,未必愛你。”
“別誤會,我可不是什么大善人。我只是覺得這定王可稱上是個對手。人活世上,沒有對手,那寂寞是適應不來的。”
楚錦芊撒了謊,眾生皆苦,她其實是俯仰無愧天地罷了,自從南月有人投敵,天燼攻上南月后,她討厭戰爭,討厭背叛,討厭作惡的人。她出生就是公主,擁有常人不能擁有的榮華富貴,但也感受著平常人感受不到的悲哀,一個公主,國破家亡,但她并沒有什么錯,她不過是一個小姑娘,怪只怪命運捉弄。
“你。”
“就是想和定王作對,還需要什么理由。道義永遠都得自己掌控,我亦可撐起一片天,尋心中所求之路。”
上官玦聞言,倒是沉默了,也收起了臉,坐在一邊發呆,他知道她只是隨口說說,但她這種永遠無畏無懼的勇氣,在他身上沒有過。在沒遇見楚錦芊之前,他已經厭煩了皇宮里無休無止的謾罵和癡狂,刀光白刃,以及被人死前最后的凝望,這一切,他其實厭惡透頂。
上官玦低頭。他永遠想的利益,要不要做,從風險出發,該不該博,利益第一,感情倒數第一。人心這么黑暗,他也想找一個不再痛苦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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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八,晴,西辭終于來了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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