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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黃:空中樓閣

第三章 莊周夢蝶?忒修斯之船?

玄黃:空中樓閣 紅繪衣 4643 2021-07-10 23:55:26

  在玄黃天地南域的嵐海禁地外圍,有一顆常年云霧籠罩的星球。這顆星球沒有大陸,只有零星散布在海洋上的的低矮島礁,并且氣候詭異多變,海中兇獸比比皆是。

  現在,這顆星球在玄黃天地恒河沙數的世界中還顯得平平無奇。然而,今日過后,這顆星球注定成為這片玄黃天地的焦點。

  此時此刻,在這顆藍色星球的某處島嶼——聚風盆上,一場始于微末的辯論正在激烈展開。

  在湖心島的山坡上,蒲公英南向坐,蒲玉龍、蒲善水東向坐。蒲肅北向坐,蒲無青、蒲白折西向坐。

  “母親,我曾經夢見自己變成了一個人,很生動逼真的一個人。”蒲肅徐徐道來。

  “就是這個樣子。”蒲善水取出小弟畫的人體解剖素描草圖,以及自己根據小弟的補充創作的畫作,展示給大家。

  “當我是一個人的時候,我不知道自己原本是獅齒蒲公英。突然間醒過來,驚惶不定之間方知原來我是獅齒蒲公英。”蒲肅困惑的問道:“不知是獅齒蒲公英夢中變成一個人,還是一個人夢中變成獅齒蒲公英呢?”

  蒲肅的問題剛落,現場就陷入一陣沉默。大家都開始沉思,自己是否能區分夢與現實?

  “這是真實與虛幻的區分問題。”蒲宮音率先找到解答問題的角度。

  “那獅齒蒲宮音是真實,一個人是虛幻?還是一個人是虛幻,獅齒蒲公英是真實?”蒲無青活潑地追問。

  “不不不!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們要先解決另一個問題。”蒲宮音循循善誘:“什么是真實?什么是虛幻?”

  “虛幻,即虛假。不符合客觀事實的事物。對時間長河中既定事實的歪曲。”蒲白折盡可能精確定義:“比如說,謊言。我昨晚沒有熬夜。但事實上,我昨晚熬夜了。”

  “真實,即存在。一切時間長河中發生的事實。”蒲玉龍分析:“撒謊這件事是真實發生的,但撒謊的內容是虛幻的。做夢是真實的,夢境的內容是虛幻的。”

  “那我究竟是一個人,還是一個獅齒蒲公英嘞?”蒲肅還是不知道自己是穿越了,還是莊周夢蝶了。

  “可是夢境也是一種存在,那夢境為何不是一種真實呢?”蒲善水反駁。

  辯論一下子陷入了僵持,誰也說服不了誰。每株獅齒蒲公英都蜷曲沉思,思考自己觀點的缺點,尋找對方觀點的漏洞。

  “你們的觀點都是對的。”蒲宮音率先打破沉默,進行總結:“真實是絕對的。一切存在都是真實的。虛幻是相對的。夢中的經歷相對現實是虛幻的,相對夢境是真實的。”

  話音剛落,蒲宮音的氣息肉眼可見般暴漲。一朵朵幻影般的獅齒蒲公英以其為中心,向四周飛速蔓延。這是思想境界的升華。雖然并不能提升修為境界,但身和心之間將更加協調。綜合戰力得到了極大提升。

  ……

  辯論繼續。

  “所以,撒謊這個事件是真實發生的,但撒謊的內容相對于已發生事件是虛幻的,是謊言。”蒲玉龍當即糾正自己觀點的不完全之處。

  “可我既是一個人,又是一株獅齒蒲公英。那我究竟是誰?”蒲肅雖然明白做夢就是穿越,但反而在這種身份的轉化中迷失了自我。

  “這也是修行必須回答的問題。明悟真我。”蒲白折歸納道:“那么,什么是自我呢?”

  “確實。修行的終極目標之一便是‘偉力歸于自身’。”蒲善水連連點頭,肯定:“如果不明白‘什么是自身’、‘什么是自我’,談何偉力歸于自身呢?”

  “肉體不存,真我是否殘缺不全?”蒲宮音總能找到問題的突破口,引導大家思考。

  “肉身可以重塑。不屬于真我。”蒲白折立刻否定。

  “那就是元神是真我了!”蒲無青急忙下結論。

  “不不不!元神是由靈魂和精神力構成的。”身為修煉狂的蒲玉龍指正:“精神力是一種物質。而靈魂作為信息,必須依附物質。”

  “既然靈魂是真我。”蒲肅作為一個修行界萌新,還是不太理解:“那靈魂是什么呢?”

  “如果搞清楚這個問題,或許能解決小弟你靈魂弱小的問題。”蒲善水對此興趣大增。

  蒲宮音身為第一批先天神靈,孕育時間最長,天授知識最多,對靈魂的形成有深刻的理解。她隨即分享了自己誕生的經歷。

  “就像龍卷風的形成一樣,生命的軀體也在秩序中誕生。軀體中每一份子的信息匯總到一起,化為魂種。在魂種期間,無數零散的信息歷經漫長而復雜的演變,構建出思維邏輯結構。于是,意識就誕生了。”

  “所以,靈魂就是以意識為核心、記憶為內容的信息系統了。”蒲白折歸納總結。

  這不就是人工智能嘛!以數據為記憶,以操作系統為意識。蒲肅在心里類比理解。

  “那從時間上看,記憶的形成與遺忘,是否會導致真我的改變?”蒲善水困惑。

  “當然,一些禁術甚至可以扭曲靈魂。”蒲宮音見多識廣。

  “可修行常常講固守本心。”蒲肅追問:“既然自我無時無刻不在變化,那還有本心嗎?”

  “有!當然有。”眼看著大家陷入對自我的懷疑,身為長姐的蒲玉龍挺身而出:“首先,毫無疑問的是,變化是絕對的;不變是相對的。然而,自我的定義不是當下的,不是瞬時的。自我應該是每個瞬時的集合。而本心就是對過去無數個瞬時自我的整體把握。”

  蒲玉龍激動地宣告著。她絕不允許“本心修行理論”的否定,因為那也是對她過去夜以繼日的苦修的否定。話畢。蒲玉龍的氣息也強橫了幾分。她的武器——一柄通體血紅的長矛突然現身,緩緩變成湛藍色。神器有靈,神名自顯——定風波。而那漫天的獅齒蒲宮音的花朵也從菊黃變成了藍紫色。

  ……

  辯論還在繼續。

  “既然變化是絕對的;不變是相對的,那么生死便是必然的。”蒲善水質問:“那當今修行的終極目標——證道永恒,又有何意義呢?”蒲善水常常研究功法,希望創造出能夠長生不死的功法。她對自己修行的目的產生了懷疑。

  “確實!大家為什么修行?”即使平時有些跳脫的蒲無青也沉默了。最簡單的問題往往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問題。當今修行界從來沒有哪位先天神靈回答過這個問題。

  今天的辯論一波三折,逐漸指向修行的核心問題——

  修行的出發點,為何修行?

  修行的過程,如何修行?

  修行的終點,修行路的盡頭是何種風景?

  “我們可以先看看當前修行界主流的修行觀。”蒲宮音也一同陷入沉思,啟發大家:“為什么大家都想提升修為境界?”

  “天地萬靈,邁入筑基境可增壽五百歲左右,邁入筑橋境可增壽八千歲左右,邁入通竅境可增壽三萬歲左右,邁入通感境可增壽十二萬歲左右,邁入長生境可與天同壽。”蒲玉龍舉例論證,反問:“為何大家不去提升修為境界呢?”

  “所以,修行就是為了求長生了?”蒲肅終于聽懂修行方面的知識了,卻很失望。這和他想象中的“朝聞道夕死可矣”完全不同。修行不是為了求道嗎?

  “還有,大家提及天驕,想到的往往是‘同階無敵’、‘越階殺敵’。”蒲白折繼續追問:“這是為什么?”

  “怎么說嘞!即使你長生了,但你可能被人打殺。”蒲無青闡述:“生命是向往自由的,但總會有不可控外力來威脅你的自由——長生的自由,不被奴役的自由,說話的自由……所以,大家追求綜合戰力,來保護自己。”

  “也就是求逍遙嘛!”蒲肅總結,依舊微微失望。

  “不錯,就是求逍遙。”蒲宮音很喜歡逍遙這個詞,補充說道:“修行的最后一個境界就是逍遙境。逍遙,意味著幾乎不可能被殺死的長生。這是當前所有先天神靈的共同追求。”

  “可是死亡是必然的。”蒲善水駁斥:“那么以長生和逍遙為根本出發點的修行,不就是錯誤的嗎?”

  現場所有獅齒蒲公英都失語了,她們為自己的修行道路建立在如此淺薄的基礎上而不安。

  在一番激烈的思想斗爭之后,結合之前關于夢的爭辯,蒲善水抓住了腦海中那一閃而逝的靈光。

  “或許我們每個生靈都生活在夢境中,我們修行的目的便是‘大夢方醒’。”蒲善水覺悟道:“大夢方醒,從夢境抵達現實。這不是超脫,不受天地束縛。而是為了看見更廣闊、更瑰麗、更真實的世界。”

  瞬間,蒲善水明悟己身,整合《枯榮涅槃典》等多部內功,創造出《大夢超脫法》。與此同時,功法自行運轉,蒲善水的軀體開始崩解,化作點點塵埃。天地靈氣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但還是不夠。蒲善水的涅槃實在太劇烈了,甚至造成了局部靈氣真空。

  蒲宮音見狀,揮手間布下一座星球大陣。整顆藍星的靈氣都開始往聚風盆匯聚,使得天地間狂風大作,繚繞藍星表面的迷霧也一掃而空。

  慢慢的,蒲善水化作的種子吸飽了靈氣,即將涅槃出世。不過,考慮到小弟夢中的人,蒲善水靈機一動,決定化形成人類。涅槃種迅速發芽長大,結苞開花。

  隨著花瓣的綻放,一個十八歲的人類女子從中裊裊婷婷地走了出來。你看她眼波清澈,身段窈窕,容貌清俊。尤其一襲青布衣,更顯得別具縹緲。一根半尺長的紫黑烏木扎入頭頂的椎髻中,凸顯其超脫世俗。

  “二姐,你怎么變成人的?”蒲肅觸景生情,有些語無倫次地問到。其他人也好奇地看著蒲善水。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而且化作人身之后,我感覺自己修煉速度有了很大提高。”蒲善水笑靨如花。

  “我能不能化作人形呢?”蒲肅眼淚汪汪地看著二姐。

  “當然可以!直接用大法力為你重塑身軀就好了!”蒲善水鶯聲燕語:“最好大家都化作人形!我在這幅身軀里感覺到了更高的潛力。”

  “確實!這是遠超當今任何先天神靈神軀的軀體,更加精密,更加富有秩序。”蒲公英用洞察之眼仔細掃描二女兒的人軀,驚嘆。

  “小弟,看樣子你的先天傳承并沒有想象中的低級,其中隱藏著如此寶貴的知識。”蒲玉龍隨時不忘開解蒲肅。

  “二姐,那你幫我重塑身軀吧!”蒲肅迫不及待。

  “別急!你不能修行的問題已經有方法解決了。”蒲宮音阻止到,而后給出解決方案。“我可以用大法力直接將你的修為提升到通竅境。但你的靈魂太弱小,與強大的身軀不協調,容易誤傷自己。”

  “不過,你也別失望。只要將筑基功法向下解構,直至你的靈魂可以承受。你就可以修行了。”蒲善水吳儂軟語:“我已經有進一步解構筑基功法的思路,我會趕快創作出適合你的功法的。”

  “兩個方案,現在你自己選吧!”蒲善水私底下嘔心瀝血地工作,最后才無聲無息地拿出完美的解決方案。

  “重塑一具契合靈魂的人軀吧!我會從柔弱之處一步步成長起來。”于絕望中重見希望,蒲肅豪情萬丈。

  在蒲善水的大法力下,蒲肅感覺自己又回到了胎兒時代,周圍都是溫暖的水。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蒲肅蘇醒過來,抬臂打量自己的手,然后摸了摸了自己的臉。

  我真的重新做人了!我真的重新做人了!蒲肅急切地跑到鏡湖邊,望著鏡子里的自己。蒲肅的外貌與地球時期的普肅一模一樣,不過更加俊秀、清爽。

  當蒲肅找到母親和姐姐時,更是被自家的顏值震驚了。

  母親那一低頭的溫柔,恰是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卻又凜然生威。一頭青絲梳成華髻,繁麗雍容。指如削蔥根,口如含朱丹,一顰一笑動人心魄。

  長姐束著細致烏黑的短發,硬朗的面龐略顯柔美,穿著一身藍紫色織錦的漢服,用一條白色織錦腰帶將纖纖楚腰束住。既簡潔干練,又清新優雅。

  三姐一身嫣然的紅煙衫,散花水霧紅花百褶裙,肩若削成腰若約素,肌若凝脂氣若幽蘭,嬌媚無骨入艷三分。她腰間還不忘蹩著一只褐色酒葫蘆。

  幺幺姐青螺眉黛長,棄了珠花流蘇,三千青絲僅用一只雕工細致的梅簪綰起,淡上鉛華,有一股巫山云霧般的靈氣。

  “小弟,你看著真悅目。這是你夢中的樣子嗎?”蒲善水脆生生地直言。

  “對!”蒲肅承認,又問到:“為什么我會變成這個樣子?”

  “面有心生。在你沉睡時,你的潛意識要求身體的面貌變成這個樣子。”蒲善水慢慢地說。

  “二姐,我的修行功法你創造出來了嗎?”蒲肅怯怯地問,既擔憂又期望能夠大展拳腳。

  “已經完成了。”蒲善水解釋:“剛好下五境,上接筑基境。”蒲善水從納戒里取出一本三指厚的秘籍——《查漏補缺功》。

  蒲肅急忙接過秘籍,翻閱起來。這次,他發現自己能理解其中的內容了,不禁松了口氣。

  《查漏補缺功》共分五層。

  第一層,鍛體。通過整體鍛煉身體,使人精力充沛、體脂下降。

  第二層,血氣。通過繼續打熬身體,使人氣血如汞,自然散發在外。

  第三層,內力。收斂周身血氣于經絡之中,化作綿長內力。

  第四層,感應。借助內力感應天地間的靈氣,吸納靈氣于體內。

  第五層,練氣。搬運體內靈氣形成周天。

  “有不懂的還是自己來找我。”蒲善水孜孜不倦地囑咐:“當然,我寫的那么詳細了,你要是一點兒都看不懂,那我可要收拾你喲!”

  “可是,二姐。你可以教我‘大夢方醒’嗎?”蒲肅走一步看三步。

  “學我者生,似我者死。”蒲善水告誡:“現在大家都在尋找自己修行的初心,你在修煉的時候也多想想。”

  “放心吧!我會找到答案的。”蒲肅心中竊喜。玄黃天地的修行終于回歸到“求道”問題上了。而我在地球的學識將成為我最大的金手指。

  就這樣,蒲肅的異界凡人流修行之路正式開始了。

  ps:物質的兩大基本屬性:

  質量和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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