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后花園里,朝陽光輝激起了百花的蓬勃生機,金鱗海棠、紫心茉莉等物爭相競艷,一片異彩芬芳,美如仙境。
可是,這個小丫頭卻在打瞌睡。
啪!
一支竹片毫不留情的打在了姜葉的肩頭,將這個甘于渾噩的丫頭從夢里拍了出來。
姜葉猛然睜眼,然后“哎喲哎喲”的呼著痛。
這般情形已不少見,洺奴離得遠遠的,看著少主眼淚汪汪的模樣,被逗得掩嘴笑了起來。
姜白英大感頭疼,尋思只不過用竹片抽了一下而已,這位“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少主就是一副要哭的模樣,一時不知該作何處理。
看著不爭氣抹著眼角的姜葉,姜白英忽然想了起來,自己面前的原本只是生活在西陵的年幼孩童,與氏族興衰無關、與戰(zhàn)爭殺伐無關的丫頭而已,于是忍不住心軟了,和氣的說道:“不許哭!如果你能在早膳之后、日高三竿之前用心的瞑修,那我準許你休息半個時辰,而且可以外出!”
平旦雞鳴前起床,日出后早膳,這已是姜葉既定的作息安排,族長迫切的希望她快速成長,是以姜葉一天里大部分時間都得進行修行,還得聽更多的學問,是以少有閑時玩耍。
聽得姜白英許諾休憩,姜葉頓時忘了肩頭的疼痛,兩眼幾乎冒出了光,興致高昂的端正了態(tài)度,就為了這“來之不易”的休閑時光。
在帝丘城,共工氏的族宮占地寬廣,為所有姜氏族人頂禮膜拜的宏偉建筑,其內正殿名為“后土大殿”,方位坐北朝南,長六丈四尺,寬七丈七尺,內里的撐頂柱也有環(huán)抱之粗。
中土崇皇天,共工拜后土,便是這大殿名字的由來。
大殿里稍顯幽暗,環(huán)墻的一圈立著許多石像,最高大的三座均在正對殿門的北墻,居中的是中土的共祖羲皇,兩側分別是共工氏的先祖襄皇以及后土,石像雕工栩栩如生,猶如列祖列宗在世。
“族長,中土以西的勢力有不少都不滿姚重華的統(tǒng)治,其中天倉氏和震蒙氏已經傾向與我族結盟。”
后土大殿里燭火搖曳,共工氏的大長老姜沒石與族長姜水葒正在商議氏族大事,遣退了其他人。
身披輕絲黑氅的姜水葒盡顯一族之長的氣勢,她背著雙手,仰望著三尊高逾一人的石像,聽得白發(fā)白須的姜沒石稟報,冷笑了一聲后說道:“連年來的南江、濁河大患,姚重華治水之策收效甚微,也就這幾個月才有所緩解,作為酋長的他威望大降,現在是顧得了首卻顧不了尾,殊不知軒轅一生心血的中土聯(lián)盟已形如散沙!”
姜沒石贊同的點了點頭,一手撫過頦下白須,忽而又遲疑的說道:“這天倉氏是個小部落,為了生存而暗中依附我族倒還能理解,可震蒙氏是西北的大勢力,他們卻愿與我族結盟,老夫擔心其中有詐!”
皺著眉頭思慮了片刻,姜水葒回身說道:“或可信,卻不能全信!昔日震蒙氏惹怒軒轅,被驅逐至中土邊緣濁河北漠之地,他們當然有怨,憎恨軒轅是真的,想來定有所圖,我們須謹慎待之。”
就在這個時候,大殿之外傳來了一陣孩童的嬉笑之聲,肅靜莊嚴的共工氏族宮也變得歡樂了一些。
敢這樣在族宮里肆無忌憚大喊大叫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姜水葒不禁莞爾一笑。
在她的旁邊,氏族的大長老可高興不起來,姜沒石看著大殿外面,進言道:“族長,立少主之事本來理所應當,可姜葉非我共工氏族人,來歷不清不楚,甚至她是否為姜姓后人也不得而知,此舉實在有欠妥當!”
姜水葒聞言卻感不爽,大袖一振,沉聲道:“不得不承認,軒轅之后人杰輩出,縱然再怎么不服祁放勛、姚重華,他們也確實擔得起酋長大任!反觀我共工氏,卻是越發(fā)的稂莠之輩,幾十年之后我等入土,恐怕我族就徹底的落沒了!至于姜葉的血統(tǒng),無需多疑。”
“我族的年輕一輩也并非全是無能,我的兩個孫……”姜沒石還想再論一番,卻被族長的冷厲一眼嚇得住了口。
深邃的目光眺望著明亮的外面,姜水葒平聲靜氣的說:“大長老,你的孫兒孫女是什么天賦,想必你自己也是清楚的。”
大長老姜沒石無言以對,老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帝丘城是個繁榮之地,位處陸中但靠近東海,城南五里有著熱鬧的集市,是南北八方部落以物易物的好去處。
以前從未見識過集市的姜葉,自然是喜歡去這樣的地方湊熱鬧,而且有了姜白英的首肯,她帶著洺奴一起,半跑半跳的樣子好不快活。
所謂以物易物,即以我之有換我所需,而集市則是聚集有“交易”需求的人的場所,不用說,集市里能看到各種打扮的人,和各樣奇怪的東西。
橫縱道路數里,人聲鼎沸,說話的人們就像是吵架,目的也就是單純的獲取更多的所需物而已。
蠶絲絮布,山珍海味,這些都是集市里常見的貨物,而讓小姜葉真正感興趣的,是玉石、甲貝之類的飾品,每每看到漂亮的寶貝,就連跟隨左右的洺奴也是一樣的兩眼放光。
“洺奴快瞧瞧這個,好大的貝殼,都快和我的臉一樣大了!”
偶然看見一個來自東邊的海民老者,他的簍里裝著各種干貝甲飾,姜葉興奮得手舞足蹈,指著老者的竹簍尖聲說著。
洺奴趕緊跟了上去,也好奇的問道:“這些是用來干嘛的,難道是器皿?”
老者哈哈一笑,對兩個活潑的小姑娘解釋道:“非也,這些貝甲采自東海深處,都未經雕琢,可以制作成好看的飾品,用來盛放東西就太浪費了。”
在熙熙攘攘的集市里,以物易物的人們大多都是簡衣便服,來自小部落的清貧人家更占主要,像如今的姜葉這般錦衣玉羅又乖巧天真的小丫頭,自是引人矚目。
然則姜葉和洺奴非是這個集市里最招搖的人,道路的另頭,一對年長一些的孩童在衛(wèi)兵的簇擁下,大剌剌的漫步過市。
這一幕,讓姜葉兩人不幸的遇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