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吻手禮
遠處青山灼灼,載滿了時令鮮花與水果的烏篷船逐漸聚攏在湖心亭,而星野昭昭也適時飄到了正前方。
每艘船仿佛是美輪美奐的小鋪子,以湖水為紐帶,融入古典園林風格的同時,體現出不食不時的文化。
八年前水上集市的復刻版躍然入目,除了這艘集創新科技及意式風格于一體的overmarine超級游艇。
回憶的盡頭,莫過于近似置身其中的沉浸感——
此情此景,不止捕獲了人間煙火和美好,更如同演繹了一場命運與時光的交錯。
是以,唐慕之一邊動作疏懶地將腰扇收起來,一邊掃了湖面幾眼。
而后目光灼灼地看著裴子羨,用半疑問半篤定的語氣輕啟朱唇,“當年,在這里,我應該沒見過你?”
這話雖說的委婉,但內心其實可以肯定十五歲來雁棲湖時并沒有看到過他。
畢竟,面前這張極具辨識度的俊魅臉頰即使變得再稚嫩一些,她也不可能會忘記。
聞此,裴子羨冷白長指先是拂過女朋友的頭頂,然后又屈起骨節緩緩擦拭著幾滴迸濺到她額頭的水珠,最后才肆意地揚唇,“裴某何其有幸,能在那個雨夜遇見這么個粉漂亮。”
言下之意,與自己初見確實是前不久自己要英雄救美的那次。
而光是遇見就已經很幸運了,不敢再奢求在更早的節點相遇。
呼吸纏繞,淺淡的木質冷香霸道地驅散了所有的花香。
唐慕之微微瑟縮著凝神屏息,一雙烏黑瀲滟的眼眸融進了甲板上的巨型浪漫花瀑。
那所以,大佬把當年自己游玩雁棲湖的一幕原翻不動地搬出來是何意?
以及,這豪華游艇和直升機都是送她的禮物?
這不,游艇和直升機都是她喜歡的漸變的藍綠色呢……
思及此,女孩瞳中噙著淡淡笑意,嘴角持續上揚,用明知故問的語氣幽幽調侃道:“游艇和直升機都是送我的?”
“昭昭云端月,僅以此意寄昭昭。”男人唇角溢出低磁蠱惑的音腔,同時又動作輕柔地將人拉進懷里。
某些情愫在滾燙發酵,唐慕之心里也泛起密密麻麻的悸動。
然而就在這時,隨著游艇停機坪上私人直升機傳來響動,一道酷颯的人影也很快從藍綠色艙門后傾身而出。
就只是,在人站定的剎那,清一色原諒色的橫幅也同時從她身后飄揚起來——
如果你要浪漫,這里并非寸草不生。
我每天只允許自己5:20睡覺,我可以熬死,但浪漫不死!
當蓮葉在淤泥種出一個夏天,誤入藕花深處,一株并蒂蓮蓬祝你好運蓮蓮!
啼笑皆非的唐慕之:“???”
沖這文案,突然就不想上去了!
遂眉眼彎彎地轉身撞進裴子羨健碩的胸膛,嘴上則悶聲悶氣地打趣著,“哪兒找的浪漫刺客,將裴先生精心準備的一切全搞砸了。”
也因此,正洋洋得意地沖岸邊謝昀揮手的祝景猛地感覺周身氣場無比沉悶壓抑。
明明她苦心布置的出場與美如畫卷的火燒云相得益彰,但那種可怕又熟悉的窒息感卻夾雜在一個個眼刀子里直奔她而來。
不是,自家大佬難道對浪漫過敏?
……
少頃,唐慕之微微后退一步,張揚地挑了下眉梢,便對男朋友直言不諱,“今天故地重游,不僅吃到了八年前那天一模一樣的午餐和下午茶……
裴先生甚至原翻不動地還原了當時的水上集市,這一切是有什么特殊用意?”
音落瞬間,極力想保住自己職位與小命的祝景急得差點要跳過來。
但礙于距離,最后,她不得不一邊在游艇上揮動胳膊,一邊盡可能大聲但又不能瞎嚷嚷地解釋道:“是我出的餿主意!”
“不久前,商會邀請大佬來這里開會。慕小姐你知道的,我們老大一向不喜歡在公開場合露面。
然而,一切就像被命運安排好似的。
好巧不巧,正好讓我查到您少年時來這里游玩的一點蛛絲馬跡。
于是,我和謝昀一拍即合,就暗中策劃了這場俗套的……昨日重現。”
恨不得掉頭就走的謝昀:“!”
景三忒不厚道,把他也拉進去當墊背的做甚!
找不到男朋友,她是一點也不冤!
唐慕之眼睫輕抬,怠懶地睨了眼祝景,而后便好整以暇地等著男朋友表態。
因為,這場策劃案雖不是大佬主動授意,但至少也是經過他點頭同意的。
所以,且看他怎么說。
但其實,人有時候做某些事并不是非要達到什么目的的。某一瞬間,念從心起,很自然而然地就做了。所以,也不是非要得到裴子羨什么浪漫的回答。
沒承想,思忖間,裴子羨已然瞳深如墨。
目光幽邃地看過來的同時,音色略顯沙啞地揚起薄唇,“以后,這段記憶里可以有我。”
既然無法回溯時間,便強行在那段回憶中加入嶄新且有他在的元素。
嘖,符合霸總強勢霸道的作風。
可,細細品味之下,唐慕之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盡管大佬嗓音有些沙啞又低磁,蘊含著雖不是很濃烈但卻是別樣的情愫;盡管四目相對的碰撞中,他的眼神深邃又夾雜著罕見的溫柔,但唐慕之還是看清了他眼底的一抹深意。
在楚澤出現之前,他這么做的最初目的或許只是為了浪漫。
譬如:回想起當年往事會不由自主地聯想到他也參與其中。
然而,隨著楚澤的突然現身與那番言辭,昨日重現的目的就變了……
男人內心深藏的偏執和侵略性被激發出來了!
他不僅希望自己某些美好的記憶中有他,他還想對造成自己某些不好記憶的人或事采取一些手段……
首當其沖的便是楚澤。
唐慕之心下感動不假,但她并不想天之驕子如他攪和到自己那些他沒有參與的陳年往事中。
畢竟,昨日已逝。
今時今日,關于自己的事,不管是好是壞,大小姐本人都理智得很。
可在未來的某一天,當她猛然發現她也從來不知鮮衣怒馬的他從前是何模樣的人卻也是受了許多苦楚的時候……
會變得格外暴戾,甚至會對罪魁禍首趕盡殺絕。
此時此刻,體會到裴子羨這些細膩又略顯不安微妙情感的人并未就此略過,反而對人張開手掌,烏黑真摯的眼眸彎起,笑得明艷而肆意,“縱然,你我都有彼此無法參與的過去……
但,也不必遺憾——正是過往塑造了今天的我們。
而你的未來,我必將奉陪到底。
幸遇,子羨哥哥。”
觸及到小姑娘粉嫩的掌心,裴子羨卻并未如往常一樣與人手指交疊。
綠水本無憂,因風皺面。
沒有誰生來自帶鎧甲,但她卻讓自己無堅不摧。
因而,這一次,高高在上的男人不僅鄭重地俯身而下,而且還將她指如蔥根的右手弓成半開圓弧,接著在薄唇輕柔地掠過食指根關節的下一瞬,落下虔誠一吻,“裴某何德何能,能親自牽著這雙手。”
一個標準的吻手禮,象征著忠誠、尊敬與謙恭,可唐慕之心下動容之余,卻不可避免地心生戾氣……
這些年,她去過很多地方。
沒有無緣無故作惡的習慣,但行好事之數卻不少,隨手搭救之人更是數不過來。
偏偏,感恩戴德的路人楚澤就是這樣以“唐醫生”和“你的手”兩個重點詞匯大肆渲染她幫人的細節的……
自己從未虧待過誰,可有的人卻好似不知好歹。
沒有惡意倒也罷了,若真另有所圖?
自己能在楚澤危難之際伸出援手,便也能在他風光無限時再親自將他送進去。
并且,他這么做更令人反感的一點在于——
當著裴子羨的面抖落出了自己手受傷的陳年舊事,就如同再次撕開自己手上的皮膚,親自為他呈現一片血肉模糊。
沾染血色的往事,自己可以承受,也承受得起。
但,這些不該成為裴子羨的負擔。
故而,與其讓他心生暴戾沒安全感,陷入對這段往事的幻想、調查,倒不如由她這個事件親歷者親口告知。
就是,挑重點說,然后再一筆帶過最好。
再說了,哪怕心細如塵的大佬派人去查,他最多也只能得到一些模糊的文字影像。
那些東西,到底不是真正的VR版昨日重現,不會造成多大心理沖擊的。
思及此,唐慕之雙臂穿過他肌理分明的腰線,將那只動過刀子的手藏在他后背時才略顯煩悶地開門見山,“手受傷后,有一段時間我住在療養院。后來……
那里發生了一場暴亂,場面擁擠不堪,人仰馬翻中我不知順手拉了多少人。
這種芝麻綠豆大的小事我本就不在意,卻沒料到有人記住倒也罷了,就是非但小題大做,還沒學會該如何正確感恩……”
城府極深的大佬怎會不知女孩的良苦用心?
美化了楚澤的沉溺其中無法自拔甚至狼子野心,又隱藏了她手受傷的諸多細節及術后修復等遭遇無非是不想蔓延他的暴戾。
裴子羨幽深的眸光下垂到眼前人卷起焦躁的眉眼,用掌心貼著她的蝴蝶骨一邊緩緩摩挲時,一邊煞有介事地反問:“看來,裴某并不是慕小姐第一個伸出援手想要幫助的對象?”
意識到裴子羨思緒暫時往拈酸吃醋方面轉移,大小姐心緒也漸漸平和了下來。
遂在人懷里,半真半假似撒嬌似胡謅地回:“那是本小姐懷有慈悲之心……
盡管,裴爺不是本小姐第一個伸出援手想要幫助的對象。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你是本小姐第一個見色起意的對象。”
大佬被取悅了。
以及,伴著腰身被再次箍緊,感受著從她手心傳來的源源不斷的熱量,暴戾恣睢的男人才堪堪壓抑住那種嗜血的沖動。
可惜,這些僅僅只是表象。
因為,“傷她者,必將千倍萬倍還之!”的念頭從不會就此輕易被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