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黑蓮花
毫不夸張地講,這番對話一出,現場一片嘩然。
且不提,不明所以的觀眾瞬間都把矛頭指向了這位難得一見的神秘的首富千金,就連原本還在驚嘆她二胡居然拉得這么好的大部分人也瞬間倒戈相向!
起初,他們還在猜測其實她很會拉二胡,但為了內涵南宮云瑯濫竽充數,所以故意拉得像鋸木頭似的來諷刺她?
但現在,關于她到底是真會拉,還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只會這一首,碰巧出個風頭已經不重要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她要挾恩圖報!
難道,當年她也這么要挾過楚澤?
有道是:挾恩圖報,君子不為;小人施恩,一世難償。
唐家這位向來是家長口中別人家孩子的千金小姐還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更不提她那鐵憨憨的傻弟弟參加這種重要場合竟然還穿粉T恤……
攤上這種丟人現眼的二傻組合,怪不得唐翰瑞常年將這對兒女藏在家里。
話說回來,她要是真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挾恩圖報?
那她今天注定要吃閉門羹了!
畢竟,剛她主動搭訕的這位看起來可是比楚澤還要霸氣側漏好幾倍的大人物!
這不,恁年輕的小伙子居然站在了四大家主中間。
那可是妥妥的C位!
所以,此時此刻,幾位小姐少爺的所思所想全寫在了臉上,甚至連以往深藏的城府及教養都悉數現了原形。
好似抓住這個對唐慕之踩高捧低的機會,自己就能飛黃騰達,走向人生巔峰似的!
而就在外界聲音一邊倒的時候,作為唐家同盟的霍松陌站了出來。
……
霍松陌到底是久經商場之人,面對這種陣仗,壓根不慌不忙不說,甚至還有點不屑。
畢竟,對他而言,這些手段都是他們那代人玩剩下的了。
更不提,面前這幾個小輩的手段還不如他們那時候。
故而,先是神色溫和地上前一步,接著就一臉陶醉仿佛陷入美好往事般拋磚引玉,“猶記得那時慕之尚且年幼,老唐你親自給她做了方腳凳,得以讓她練習二胡時好坐得舒服些……
一晃這么多年過去了,那凳子?”
一樁陳年舊事,由他人口中娓娓道來,字里行間無一不處處流露著唐翰瑞對寶貝女兒無底線的寵愛!
而就在有些人心口發酸時,錢江立馬就抓住了霍松陌遞出的這個梯子。
不過,他先死死瞪了南宮云瑯一眼,然后才語速極快地對唐翰瑞解釋,同時也是為保自己烏紗帽開脫道:“凳子在,一直都在呢。
那反面可是寫著‘給明珠女,平步青云,墊足用’?”
“不光凳子在,二胡也一直在。
唐總您千萬別誤會,腳凳包括二胡一直都妥善地放在宴會中心的小型展廳。”
說到這關鍵時刻,錢江再次恨恨地盯上了南宮云瑯,接著頗有點咬牙切齒地抱怨道:“四小姐……
我真是要被你害死了!
你頂多會個皮毛,好端端非要搶二胡過來湊什么熱鬧?
我當年好不容易說服唐小姐把它留在這里,你這是要砸我招牌啊!”
察覺到南宮云瑯又要拿她會彈鋼琴的事顯擺,霍言傾也不再慣著她了。
一邊捧著消毒濕巾在唐慕之身旁隨時恭候,一邊目光深冷地瞥向南宮云瑯,“別人碰過的東西,慕之是不會要的,扔了吧!
四小姐,你說,你準備拿什么賠償?”
“這可使不得、使不得!四小姐賠一個是應該的,但唐小姐手上這個可千萬不能扔!霍小姐您趕緊勸勸,要不然下次中音碩導孫彤老師過來我如何交代啊……”
這一刻,錢江已然急得焦頭爛額。
在場這些男女,按年齡算,都是自己小輩;可按身份算,自己一個也得罪不起。
但事已至此,他寧愿得罪南宮云瑯,甚至成為她的眼中釘,也要留下這把二胡!
否則……
別說丟了工作,估計自己下半輩子都不好過!
可錢江想好了退路甚至是后路時,在場唯一能拍板的人卻始終不表態。
換句話說,唐慕之沉默的時間越長,他的心理防線越薄弱。
而就在錢江心態逐漸崩塌之時,肩膀卻陡然被人拍了一下。
側目而視,就見祁年一邊老神在在地挑著眉梢,一邊吊兒郎當地扯唇追問:“孫彤,她來做什么?是要找我?”
“祁少爺不知道?”
額頭泛起汗珠的錢江并沒有體會到祁年語氣中微妙的打趣意味,瞥了一眼不遠處的祁仕凡下意識就自顧自道:“祁少爺不知道也屬正常,畢竟——
我估摸著,你那時候興許還在舞蹈班學劈叉……”
剛在例會中揚眉吐氣的祁年:“?”
“那敢情好,你給大伙說道說道?”
仍略顯懵逼的錢江雖然不自禁地肝顫了一下,但他似乎還沒回過味來,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祁年,就反問道:“有一年,唐小姐來這里度假時即興表演。
孫老師被她極具國風古韻的《蘭亭序》給感動哭了,當即就想破格錄取她。
后被唐小姐以學業為重婉拒,自此孫老師每年都會帶學生過來,圍著那二胡講過去的故事……
祁少在歌劇院,居然不知道?”
“對,本少爺不知道。”
“難怪了,那場面……”
不知道的何止祁年,還有南宮云瑯。
而不知道這把二胡由來的南宮云瑯臉色已然鐵青了!
因為,經過錢江絮絮叨叨的描述,隨著高古而典雅的南曲旋律洋洋盈耳,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大小姐是在藏拙呢。
以為是草民,鬧了半天是王炸啊!
也就是說,之前對她吹捧的聲音有多大,這時候對她的背刺就讓她有多難堪!
而心甘情愿被當做墊腳石的祁少爺對此非但不惱,還一邊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一邊欣慰地拍著老大哥的肩膀,再次給他挖坑,“照你這么說,唐小姐不喜賣弄,一曲難求……
那,她剛才突然傾情演繹了一首《綠光森林》,又是出于哪種原因?”
聞此,南宮云瑯和楚澤臉色難看得緊。
尤其是楚澤。
如果她藏拙只是單純為了打南宮云瑯的臉就算了。
現在仔細回想起來,原來所謂“入座”不過是因為自己擋著她視線,合著這一通心理暗示完全是他自作多情?!
傾情演繹,只為挾恩圖報?
那她準備要這個人怎么還她的人情?
……
楚澤心里不是滋味時,錢江和其他人的視線早已齊刷刷地聚焦到了被四位家主簇擁在中間的男人。
貴公子體魄偉岸俊美如儔,一身高定的筆挺黑色襯衫和西褲愈發顯得尊貴奪目。
特別是,雙手入袋眸光深邃的懾人氣場,讓在場一眾世家子弟皆瞬間淪為背景。
然而,相較于他奪人心魄的美貌,更令人心馳神往的是,他究竟是何許人也?
將商會四位家主的陣仗都壓了下去!
而就在不知內情的人都在猜測這個問題時,不認識這位大佬的錢江心思轉了一圈,最終深吸一口氣,也豁了出去。
將信將疑地睨了祁年一眼,又暗搓搓掃了眼大小姐,這才吞咽喉嚨,小心翼翼地答道:“恕我拙見,唐小姐此曲應是特意為他而奏!”
這年輕人睥睨傲物,又站在四位老總的中心,顯然身份地位凌駕于他們之上!
女子慕強,再結合唐小姐那番話,癡迷追崇這樣的人中龍鳳其實也無可厚非。
自己這答案,應該不會得罪人……
就在錢江滿臉忐忑時,依附在唐慕之指尖的音符終于逐漸散去。
那瞬間,錢江也不再執著于自己這馬屁到底拍哪里去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快速又謹慎地一把就將二胡奪了過去!
開玩笑,這個宴會中心當時就是由此而建。
換言之,如果沒了這把二胡,這地方也等于廢了!
南宮家的小丫頭真是給臉不要臉!
須臾之后,錢江也顧不得周圍人什么意見什么眼光,滿臉堆笑地跟唐翰瑞點頭示意后,心滿意足地拿起二胡就走。
世家之間到底是小打小鬧還是要搶生意,他并不關心,也管不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這把二胡,守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這時,唐慕之一邊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一邊眼波粼粼地望著那慘綠少年,語氣無辜地幽幽道:“先生,我手酸,腿、也好像麻了。”
話音墜地,惹得含羞帶怯正準備上前搭訕的一群小姐立刻動作一致地發yue。
這黑蓮花故意擺了南宮云瑯一道,如今又當著這么多人的面直接勾搭男人!
真是死皮賴臉,厚顏無恥!
可惜啊,她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
相對于恩情的壓力,施恩者的挾恩自重才是最致命的。
唐慕之如此虛偽地道德綁架要挾別人回報,只會愈發令人反感。
而這恰恰就是她們表現自己的機會!
思及此,幾位小姐的喜悅之情溢于言表,想入非非的同時不甘落后地整理妝容。
畢竟,此人輪廓冷峻清雋矜貴,決計不可能任由一個涉世未深的女子隨意擺布。
這不,沒看他劍眉蹙起,微揚的唇角也在緩緩下墜……
大佬怒了!
可正當幾人等著看好戲時,卻見那陌生男子不僅沒把唐慕之當空氣,還回應她了!
更甚者,他回應的口吻雖低冽又輕漫,可又好似在心疼,“唐小姐,凡事有度,量力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