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白,慕容軒先行用過早膳后,便穿戴好朝服,對伏在二層欄桿上的慕容銜月道:“月兒,王兄去宣政殿參加朝貢盛典了。”
“軒哥哥快些去吧,這都什么時辰了,才準備出發。”
慕容銜月剛起,還未梳妝,雁菡姑姑在身后為她梳理烏黑如云的青絲。慕容軒從小便最是寵她,所以她在自家王兄面前也沒那么講究,只笑著催促他別誤了時辰。
“王兄這還不是沾你的光,才能住在宮中。這免去了驛站入宮的行程,自是要多歇息一會!”
來楚朝貢的使團都住在宮外鴻臚館,唯獨只有慕容銜月因為婚約的關系可以住在楚王宮內,也只有慕容銜月以公主的身份數年間往返兩國,此番獨一人的恩寵,倒真是慕容軒沾了妹妹的光。
慕容銜月目送慕容軒跟著楚王宮引路的小太監消失在櫻花林里,目光穿過滿園櫻花和一旁小花園中的蒼翠樹木,依稀可見東宮今日沒什么人在走動,想必李初景是代楚王接受朝貢去了。
“今日楚后娘娘有無差人過來?”
楚后寬仁,知道慕容銜月昨日就寢晚,便只讓太監與雁菡姑姑通傳,不打攪她休息。往年均是如此,所以慕容銜月猜想今年應該也沒什么不同。
“回公主,沒有。”姑姑一邊為她挽著發髻,一邊回稟。
“往年楚后娘娘都會邀請我與家人去立政殿用午膳,今年不知怎的?”
每年立政殿午膳,楚王和李初景也會出席,但是自前年起楚王便不去了。楚后曾婉言因為往年燕王前來,對等禮數,楚王也當出席。燕都由太子代為朝貢后,只由李初景出席較為妥當。
“回公主,昨日您去參加船宴,友寧軒炭火不太夠,姑姑差婢子去尚寢局找陸司燈討些。半路聽楚王宮宮女閑話說近日趙妃榮寵更甚,好似要晉為趙貴妃了。”
今年是臨池和烏鷺隨侍,臨池是慕容銜月身邊最機靈的宮女,最是知道察言觀色,什么話該說,什么話說不得,只輕描淡寫一句便把楚王宮的暗流涌動說了個明白。
慕容銜月之前在宮中便偶有耳聞,趙妃近年圣眷正濃,楚王整日醉臥美人膝,無心理政,漸漸將國事交給李初景和身旁一眾大臣打理,自不會再出席立政殿午膳。今年若是連午膳都取消了,可能會有什么大變故。
姑姑從臨池手中接過她遞來的金鈿,看了一眼她:“臨池,不要仗著公主心慈款待,就妄議楚王宮內幃之事。”
“臨池知錯了,請公主責罰。”臨池聞言,退到一旁,俯身道。
“月兒!”
慕容銜月未及回話,便見李初景從友寧軒外急急趕來,一眼望見她扶在二層欄桿上,眼睛里充滿了喜悅的神采。
姑姑正好幫慕容銜月梳好了頭發,還未施粉黛,她也顧不得許多了,后退了幾步,一個飛躍,從二層躍下。
李初景見狀忙運氣起身,公主抱接住她徐徐落地,站在一地飄落的櫻花瓣中間。
“愈發胡鬧了。”李初景將她放在地面上,話雖責備卻帶著寵溺,滿眼都是她的模樣。
慕容銜月素顏清麗可人,少女白里透紅的臉頰在日光下嬌俏可愛,纖長的睫毛像蝴蝶的羽翼一樣忽閃,杏仁眼因為笑意彎彎的,深琥珀色的瞳仁里滿滿的都是欣喜。
這時通傳的小太監才從軒外方向趕來:“太子殿下,您這輕功也忒好了,我還沒來得及傳話呢!”說罷,用寬大的衣袖拭了一把額前方才因趕路而滲出的汗珠,一低頭,帽子上飛落幾片櫻花瓣。
姑姑帶著臨池和烏鷺也從二層下樓趕了過來:“小寧子自從被調來友寧軒,都累瘦了。別人是梨花帶雨,他是櫻花帶汗。”
烏鷺在一旁笑道:“還好他沒看到公主方才直接從二樓躍下,不然估計又要被嚇到夜不能寐了。”
“什么?公主你還從二層跳了下來?”
小寧子一張白凈的小臉皺成了苦瓜似的,慕容銜月要是在友寧軒有任何閃失,都能上升到兩國紛爭的程度,偏她又不按常理出牌,每年這時候他都擔驚受怕。
“無妨,本宮接住了。”李初景負著手,還一本正經地點了下頭。
“殿下,您還接人了?”
小寧子本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滿臉的不可置信,這要是太子殿下有什么閃失,他更擔待不起啊。他內心在吶喊:蒼天吶,燕都望舒公主是上天派來治我的嗎?連往日一貫穩重的太子殿下都變得這么“胡鬧”了,我的小命太難保了。
不等李初景回話,便聽見“汪汪”兩聲犬吠,福寶從遠處興奮地奔來,在李初景的腿邊搖著尾巴蹭來蹭去。
福寶是李初景怕慕容銜月在楚宮無趣,送與她逗樂的。
慕容銜月只有每年朝貢時才來,所以福寶平日里都養在東宮,與李初景更親密一些。
李初景見小寧子像蔫了的黃瓜,不忍再逗他,便換了個話題:“月兒,今日我去母后宮中請安,正好來傳個話。今日照例去立政殿用午膳,記得告訴你王兄,別忘了。”
“好嘞,月兒聽命。”慕容銜月屈身行禮。
李初景將她扶起,摸了摸她的頭:“乖,我要趕去宣政殿了,你好好用早膳。”
說罷便又急急地離開,福寶跟在后面搖著尾巴跟了好一會,才跑回來。
“他怎么知道我還沒用早膳……”慕容銜月小聲嘀咕。
姑姑在一旁聽得真切:“公主哪年船宴后起過大早的,快些回去用膳吧,待會怕是姝華公主要來找您閑話了。”
“不礙事,若是她來了正好與我一起用,我這啊,旁的沒有,好吃的管夠。”慕容銜月將福寶抱在懷里往靜安亭走去,福寶乖巧地在她懷里眨巴著大眼睛,額前臨池扎得一個小揪揪一晃一晃得甚是可愛。
雖然友寧軒的布局一年一變,但是慕容銜月一年才來住幾天便拆建實在勞民傷財,所以靜安亭只是換上些裝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