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老宅
“抱歉,我今天有事,沒有時間。”許深濃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真誠一些,“改天。”
“哦?”他又低低的笑了一聲,“許姑娘如今打了勝仗,不在家好好慶祝,怎么反倒往外跑?不會是又要去見小秦公子吧?”
許深濃裝作聽不懂他話里的諷刺意味,“我真有急事,改天我約你。”
她話落,不想與他過多糾纏,當即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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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不來。”容肆甩給喬麥一根煙,斜著身子坐在了她對面。
“架子倒是挺大。”喬麥沒找到打火機,湊過去找容肆借火。
容肆把打火機扔給她。
喬麥點了煙,狠狠吸了一口,然后瞇著眼睛往外吐煙圈。
“你覺的,那個許深濃真的認識阿九嗎?”
“誰知道呢?”煙霧中,容肆的表情像是午后慵懶的貓耳,但他長胳膊長腿,四肢舒展的橫在沙發上,幾乎占了一整張沙發,又透著野性與張揚。
兩人面對面吸了會煙,誰也沒有說話。
一直都是這樣,他們在一起的時間,要么是在抽煙,要么是在回憶常久安。
容肆不想回憶那個女人,因此這幾年和喬麥見面的次數越來越少。
“容肆。”喬麥一根煙吸完了,含著煙嘴模糊不清的叫了他一聲。
“你想她嗎?”
“不想。”
喬麥笑了起來,“我都沒說是誰,你就說不想。”
容肆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里,“在你嘴里說出來的她,還能有誰?”
喬麥不吱聲了。
過了會,她轉頭趴在了沙發上。
“可是我想她了。”她的聲音悶悶的傳出來,“容肆,我想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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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深濃來到了西二環最北邊的老城區。
“姑娘你就在這下車吧,再往前我就開不進去了。”司機停了車,隨口問了一句,“姑娘也是來看老房子的?”
許深濃點了點頭。
司機以為她是外地游客,和她閑扯了幾句。
“其實都是一些解放前后,地主官僚家的老房子,大概有百年來的歷史,我們當地人都看膩了,不過對你們這些外地游客來說還是挺有吸引力的,畢竟這些老房子都很具有我們巨海的當地特色,外地人見了也覺的新鮮。”
許深濃又嗯了一聲,給他他轉了錢。
從酒店到這里幾乎橫跨了巨海城的東西,司機走這一程就掙了一百多了,自然是高興的,因此又特意多說了一句提醒她。
“古城區里的老房子你都可以進去參觀,但有一處你進不去。”
許深濃問:“為什么?”
“因為那一處是秦家的老宅子,是他們家的私宅,私宅外人當然不能進了。”
“秦家的私宅?”許深濃看向司機,“這種古宅,不是應該都被政府收回了嗎?”
“是啊,但秦家的沒有啊,還是他們自己的。”司機感嘆,“所以說,秦家厲害嘛。”
許深濃向他道了謝,轉身往古城區里走。
說是古城區,當然要保留舊時的老城風貌,這一點政府做的相當不錯,許深濃沿著街區往里走,一路行來,竟然和她記憶里那個巨海城有了重合。
時光留影,這里雖然很多地方都被翻新,地上的紅磚塊也被磨洗的沒了往日的樣子,只剩灰白的滄桑,路上的行人也不再是那個年代面黃肌瘦目光呆滯又麻木冷漠,卻還四處奔走討生活的勞苦大眾,他們是那樣的鮮活有生氣,臉上是平和的笑容,腳步匆匆里,飛揚的是平淡而真實的幸福,一切都看似那么美好。
山河依舊,古城里的這些老宅沒有變,變的是這個時代,這里的人。
一直走到古城小巷的最深處,許深濃終于看到了那棵老槐樹。
曾經兒時,她喜歡做的事,就是夏日里端一杯茶,在這顆老槐樹下乘涼。
五月槐花開時,香氣飄滿整個院子,她會帶著秦三和白七爬到樹上采摘槐花。
槐花可以烙餅吃,還可以做成糕點,她不會做飯,活了這么多年也沒學會,但唯一學會了烙槐花餅。
鼻尖似乎聞到了清新淡雅的槐花香,她聽到有人在嬉笑打鬧著,“小姐,你小心啊,別摔下來。”
“秦三,你看好小姐啊,別光顧著吃!哎,你給我留點啊!”
“白七,你都吃多少了還吃?一個女孩家家的,怎么這么能吃,小心以后找不到婆家!”
“滾蛋,誰說我要找婆家的?我一輩子跟著咱家小姐。”
“小姐能養你一輩子啊,你這么能吃,小姐都養不起。不如……反正我也不嫌棄你,不如你跟了我,我就勉強娶了你。”
“呸!不要臉的狗東西。”
“哎別打別打,白七!你能不能別打我頭啊!”
“這里是秦家的私宅,不能參觀。”身后突然響起一道女聲,很不客氣,“趕緊走。”
許深濃從往事中抽離,回頭看去。
是一個中年美婦,穿著打扮都很講究,就是面相看起來很是刻薄,一看就是不好相與的主兒。
這女人許深濃認識,是秦意風的姑姑秦白羽。
她們之前也是見過的,但因為許深濃戴著口罩和帽子,秦白羽顯然沒有認出她。
“還不走?”秦白羽眉頭一蹙,聲音提高了一些,“再不走我叫警察了。”
許深濃抬眸看了一眼老宅門前的那盞紅燈籠,“秦家的私宅,為何掛著白家的燈籠?”
秦白羽徹底沒了好脾氣,“你走就行了,問那么多干什么?管你什么事?”
“白羽,你在和誰說話?怎么還不進去?”身后有人出聲問她,秦白羽返身回去,雙手攙上來人的胳膊,“一個不相干的人,在咱們家門前偷偷摸摸的,我說了她兩句,她倒和我閑扯上了。”
“告訴她這里不能參觀,也不能拍照。”說話的是個花白頭發的老婦人,穿了一身深棕色的旗袍,領口的盤扣繡著精致繁復的古飾,頭發挽的一絲不茍,身上佩戴的首飾都是玉質的,一看就價值不菲,足以見得這老婦人的身份地位很不一般。
這個人許深濃也認識,她是秦意風的奶奶。
這兩人出現在秦家老宅,想來是過來見宅子里的人。
以前的許深濃就知道,秦家老爺子一直住在秦家老宅里,他獨身一人住,也不讓兒女妻子陪在身邊,只在每周末,會讓兒女們過來探望。
秦家老爺子一直很低調神秘,他幾乎不在公眾場合出現,許深濃也只在秦意風十八歲生日的時候見過他一面,但印象已然十分深刻,她一直覺的這是個脾氣很怪的倔老頭。
但現在的許深濃卻知道,住在這宅子里的老人,是她的故人。
“秦女士,麻煩您進去給這宅子里的人說一聲,就說故人白流光前來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