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千城去買早飯，一回病房，謝大爺又不在。

　　得，又去找如意妹子了。

　　他提著保溫飯盒，趴特護室病房門一瞅，果然在！

　　直接推開門，走了進去。

　　“謝大爺，用早膳了。”

　　謝晏瞪了他一眼，顧千城假裝看不見。

　　其實心里爽歪歪，哎，就是要當這個特大瓦數電燈泡。

　　裴南季卻很感激，雖然顧大哥花花公子一般，但是在此時此刻他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救贖的光芒。

　　裴南季異常熱情，“顧大哥，你吃了嗎？一塊兒吃吧。”

　　顧千城擺飯菜的手停了下來，“還是如意妹妹知道心疼人，哪像某些人，連問一句都不知道？”

　　謝晏已經受夠了這家伙的表演，主要還是擔心他把如意帶壞，畢竟一肚子的花花腸子。

　　“顧千城，你夠了啊，這么會演戲，不出道不可惜了嗎？要不要我聯系老傅，幫你一把。”

　　顧千城瘋狂搖頭，屁，他才一點也不想進入娛樂圈！！

　　畢竟，照他這逆天顏值，一定會有一大批顏值粉，到時候搞得他沒有一點私生活就不好啦！

　　“那要不要回家看看干爸干媽？他們……想你了。”

　　察覺到謝晏那威脅的眼神，顧千城只好不情不愿地離開。

　　“如意妹妹，你好好休息，顧大哥我就先走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裴南季：……？？？

　　咱倆有電話嗎？你就留電話？！

　　經過顧千城的“一番打擾”，裴南季覺得氣氛好多了，至少不再那么心虛。

　　如果---

　　真的時日無多，那就好好放肆一把，大膽享受這所剩不多的好時光。

　　謝晏非要給人喂粥，裴南季別不過，只能接受。

　　喝飽之后，裴南季揉了揉肚子，“謝……我能不能再做個全身檢查啊？我感覺心臟有點悶。”

　　謝晏頓時如同驚弓之鳥，氣氛一下子嚴肅了起來。

　　她偷偷拉了一下他的病號服衣角，“那個，不要這么緊張，也許是我想多了！”

　　見他還是緊繃著，裴南季有心調解氛圍，“我跟你說，我這個人特別誠實，我一定不會故意坑工傷保險！”

　　謝晏被她逗樂了，“什么時候，你還說這個，趕緊躺下休息，我這就叫醫生幫你檢查身體。”

　　說完，就跑出去叫醫生了。

　　裴南季：……就整個一個驚訝住！

　　不愧是老板，執行力一級棒！

　　不多久，謝晏就跟著護士回來，把裴南季挪到一張推椅上。

　　越到CT室，越緊張。

　　謝晏見她都把身上蓋的毯子捏出一個鼓包來，下意識地拉住了她的手。

　　裴南季一愣，腦海里一片霧茫茫，隱約有說話聲音，聽不真切，看不真切。

　　她想努力地看清，仔細聽清，可是腦子就像是被鋼絲繩在細細的割據，疼痛來得又急又快。

　　裴南季兩眼一翻，直接昏了過去。

　　謝晏頓時急了，抱著她就往急救室跑。

　　不知過了多久，裴南季再睜眼，天就黑了。

　　有點今夕不知是何年的感覺，心慌慌。

　　時間不知不覺就被偷走了，莫大的空虛感籠罩心間。

　　她拿開手機一看，已經十二月七號。

　　車禍是五號上午發生的，七號早上她吃了兩天以來的第一頓早餐，現在已經連晚餐時間都過了，只能吃夜宵了。

　　這次謝晏不在，她有一種如釋重負，又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酸。

　　她拿起手機給裴新元撥了一個電話，一開口說話聲音就有些哽咽，“喂，爹……”

　　裴新元正在給一塊無字墓牌上香，電話突然打來，手一抖，香插歪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香扶正，“如意，沒事吧？”

　　裴南季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大哭了起來。

　　直哭得人心疼。

　　抽泣的詞不連句，“爹，我……可能……要……比您……先走……一步……了……”

　　裴新元一邊翻開一本破書，一邊安慰她，“胡說八道！燒壞腦子了？”

　　裴南季含糊不清道，“沒有，是一個算命的說的！”

　　裴新元更是不信了，“什么算命的？江湖騙子。如意，你記得，爹說你能長命百歲，福祿綿長，你就一定能，不準瞎胡想！”

　　裴南季心里還是難受，“可……我就是害怕。”

　　“如意，別害怕，你好好的，等過年回家咱就不怕了。”

　　“為什么？”

　　裴新元擔心說漏嘴，“還不是你……爺爺奶奶會在天上保佑你的！聽話，別亂想了，好好休息。”

　　說到最后，裴新元又想到那個人，又補充了一句，“那個，爹問你個事，你跟我那周小兄弟進展怎么樣了？爹對他很滿意。”

　　裴南季一時有些沒明白，“什么周小兄弟？”

　　裴新元都急了，“就，我在你大學門口相談甚歡的那個周小兄弟。”

　　裴南季恍然大悟，“他啊，人家不姓周，姓謝，謝小兄弟。”

　　回頭一看，謝晏已經站在她的床邊。

　　裴南季嚇了一大跳，匆忙掛了電話，“爹，我不跟你說了，老板來查崗了。”

　　謝晏把南瓜小米粥放到升起的桌板上，“對，查崗員工按不按時吃飯。”

　　裴南季拍了拍胸口，原來是虛驚一場。

　　喝了幾口寡淡至極的清粥，見他直直盯著自己，活像一個被拋棄的良家婦男。

　　她起了心思，“謝叔叔，你怎么這么看我？”

　　謝晏被一嗆，“我們之間也沒這么大的代溝吧？”

　　裴南季邊喝粥邊回他，全當清粥的調味劑。

　　“怎么沒有？三歲一代溝，咱們差了兩代溝。”

　　謝總很嚴謹，“不，準確來說，是差了一又三分之二的代溝。”

　　裴南季：……

　　成，就沒見你這樣把天聊死的？

　　不想理他，裴南季自顧自的喝起了粥，活像喝毒藥。

　　謝晏見她又不說話了，意識到自己可能說了什么讓她不開心的話。

　　“如意，你……”

　　裴南季抬頭看了他一眼，“我沒事了，你也是病號，早點回去休息，拜拜。”

　　他還不想離開，“現在才九點，還不晚，咱們再聊聊。”

　　“還有，我也沒吃飯，我餓了。”

　　裴南季左右環視，只有自己手上的這一碗粥，“所以，這其實是你的晚餐？”

　　謝晏搖頭，“不是。”

　　又補了一句，“我是看你吃得香，我也餓了。”

　　裴南季：？？？

　　你沒看到我這視死如歸的面目嗎？

　　您從哪里看出來我吃得香？？？

　　“但是，我吃過了，要不然，你再去買一份？”

　　“不麻煩了，我看你也吃好了，不要浪費。”

　　裴南季盯著他看，怎么看怎么夢幻。

　　男神有了煙火氣。

　　不應該是可望而不可即嗎？

　　腦子沒有思考，直接脫口而出，想看看這一切是不是真的，“所以，謝總，救命之恩該怎么報答？”

　　謝晏放下手上的木勺子，“那你想要怎么報答？”

　　“升職加薪？”

　　卑微小裴在線瘋狂點頭。

　　“以身相許？”

　　小裴沒控制住自己的腦袋，剛才點太快了，純屬下意識。

　　然后接觸到謝晏那認真的眼神，又瘋狂的搖頭。

　　一想到老板的身份，又猶豫了。

　　我這么不給老板面子，當面拒絕，明天不會因為左腳先踏進公司而被開除吧？

　　謝晏見她躊躇不決，嘆了口氣，扶著她的肩膀擺正她的身體，“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真的--一點都不喜歡我？”

　　裴南季只看了一眼就有些躲閃，她不敢，她心虛，她異想天開。

　　“謝總，您……可別開玩笑了，不好笑，真的。”

　　謝晏逼著她看著自己，“裴南季，我沒開玩笑。沒有聯系你的日子里，我每一天都在想你。你的朋友曲一鳴找過我了，他告訴我你是一個單親家庭的孩子，沒有安全感，如果不能給你最大的安全感，那就不要再出現在你的世界。我想了這么久，直到前兩天我才徹底明白你對我有多重要，我不能失去你，真的不能。你摸著自己的心說，有沒有喜歡過我？”

　　心臟跳動劇烈，謝晏都已經感受到了。

　　“如意，你的心已經告訴了我答案，但我還想聽你親口說。”

　　緋紅從臉頰像耳朵蔓延，裴南季突然就想開了。

　　如果時日無多，還不能按自己的想法來活，那就太憋屈了。

　　如果，那些夢境是假的，那就更好了。

　　這一刻，她迫切的希望“活不過二十八”的詛咒是假的。

　　就算是真的，她也要努力多活些日子，畢竟她的阿晏這么好，她舍不得。

　　“我……我也喜歡你。”

　　這下，另一顆心臟也跳動得厲害。

　　仿佛，兩顆存有特殊引力物質的行星經過億萬年的游蕩終于找到了億萬年前本就一體的它們。

　　裴南季說完有些害羞，拉起被子想捂住自己的臉。

　　不用說，她的臉一定紅得像猴屁股。

　　這是她第一次默默喜歡的人，變成了喜歡她的人。

　　需要平靜平靜。

　　謝晏趁勝追擊，“所以，女朋友什么時候讓我轉正？”

　　裴南季含糊不清，“什么轉正？”

　　“裴如意，我這個年紀，談戀愛都是奔著結婚去的。女朋友，別讓我等太久。”

　　裴南季沒說話。

　　怎么剛確定關系就扯到結婚了？

　　謝晏隔著被子晃她，“裴如意，別裝睡。”

　　說實話，裴南季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畢竟，她以前可是奔著一個人孤獨終老去的。

　　如今，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她變了初衷。

　　“那……三十歲以前，我不想太早結婚。”

　　畢竟，離異比喪偶好聽。

　　謝晏自說自答，“反正你也沒說誰三十歲，那就以我的來算。裴如意，離我三十歲還有兩年。”

　　裴南季扯下被子，“你故意……鉆漏洞！”

　　謝晏看著生氣的女朋友，更喜歡了，捧著她的臉，“對，是故意的。”

　　柔軟碰到柔軟，裴南季眼睛瞪大。

　　“乖，閉眼睛。”

　　小裴同學很聽話，謝狐貍自己倒是不閉。

　　他看著她的睫毛小幅度地撲閃撲閃，撲到了心窩里。

　　腦海里突然想起她問的話，“謝總，救命之恩該怎么報答？”

　　“以身相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