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見了白未惜后，張小遠不知為何，心情好了許多，晚上做夢都老是夢見她。
張小遠感受到這么多年從來沒有感受到的，一種如冬日太陽下的——安和。
那種安和不會讓人熱烈，也不讓人覺得冷，很單調，但不枯燥。就如一根崖邊的草，一直被初升的旭陽照耀。
從那以后，張小遠會經常通過那扇小小的門，進入那棵老寒梅后的寒月軒。
他不與白未惜喝酒，只喝茶，他喝醉過，他不想又醉，尤其在她面前。
他更不希望她也醉。
他害怕她醉后如那晚的他一般。
瘋狂會把這短暫的寧靜打碎。
張小遠也發現了一個練刀的好地方：那就是藏書樓前那一大塊空地。
白天人太多，他不敢去，只有在夜里，和張二豐閑聊到很晚后，他才會抽出他的刀，在藏書樓前練一個時辰刀法。
至今為止，張小遠沒有學過任何的煉氣術。聽師父和田原他們說，那些東西都是要到凝氣境之后才能學的。
張小遠只會基礎刀法，還有張大遠教他的一套狂暴，只進攻，無防守的“張氏刀法！”
“張氏刀法”是張大遠自己取的，張小遠不懂這套刀法有什么與眾不同，只知道練的很順手，張小遠很喜歡。
還有一個很喜歡“張氏刀法”的人是張二豐，不是刀法有多強，而是“張氏刀法”這四個字，張二豐驚喜的認為這套刀法也應該屬于他們老張家一份。
不然怎么要叫“張氏”？
“那它還屬于青陽張家的一份呢？”
張小遠調笑道。
“他們可看不上，所以還是屬于我們兩家的！”
張二豐說完后便差點被張小遠打了。
“敢瞧不起我——張氏刀法？”
……
張大遠總是極少回來，好像自來到旭陽城后便一直這樣。
他每天都去金樓不遠處的那一家小食鋪吃湯餅，吃完總要和楊五說說話，然后給了錢離開。
離開時他總是笑著，看起來高興極了。
張小遠去天樞找過方臨，但他沒見到方臨，只見到方澤。只聽方澤說，方臨在閉關，短時間不會出來。
張小遠聽后只能作罷。
他又去了城南找申常，但得到的結果是申常也在閉關。
“奇怪，怎么個個都在閉關啊！”
然后他又帶著小殷去了平康坊南邊的那處張小遠曾經住過的老宅院。
盡管張小遠無法跟那些孩子打成一片，過程也稍顯無趣，但他也能聽聽那位叫陳道青的老先生講課來填補一下自己匱乏的學識。
不然每次去白未惜那兒總是找不到話說。
那感覺很不好！
還有最重要的是，張小遠要小殷也和那些和她差不多大的孩童坐在一起聽課。
他覺的白未惜說的很好，小殷總要有些玩伴的。
只是小殷總是不愿意，但她從沒哭鬧，每次都只是眼淚汪汪地看著張小遠，然后不情不愿地進去聽課。
然后漸漸的小殷也不再排斥，漸漸會接受這一切。
張小遠知道小殷在南域還有親人，他不知道他們會不會來旭陽城接小殷。
不過想到小殷可能會被接走，張小遠心里就會一陣難受。
“還是不要來接的好！”
……
有時候也會在這碰到白未惜。每次見到她張小遠都會很開心，當然更開心的是那些她收養的孤兒。
看到這些，張小遠越發傾佩這個美麗善良同時還敢殺人的姑娘了。
……
天色暗下，張小遠一如既往的帶著小殷回到客棧。
他又看見了那個拿槍的少女，少女每到這個時間都在吃飯。
“來兩間上房！”
少女和張小遠一齊尋聲望去，少女雙目緊緊盯著那人不放，如之前盯著張小遠一樣。
而張小遠則感到十分意外。
聲音的主人是一個身穿熊皮獸衣的邋遢少年，在他旁邊還有一個拄拐杖的麻衣老人。
這不正是當初在文正街下棋老是輸的那一對師徒嗎？
那兩人也看到了張小遠。
“唉！你不就是那天看我們下棋的那個……那個那個……你叫什么名字！”
熊皮少年指著張小遠嘴皮子抖了半天，終于才發現自己不知道面前這人的名字。
“哦，我叫張小遠！”
張小遠回答道，他只覺得這是緣分。
“哦，我想起來了，沒錯，是張小遠兄弟！”
熊皮少年胡說八道起來。
然后他如那少女一般，盯上了張小遠的刀。過了會兒，他又盯上少女的那桿鐵槍。
好重的刀，好重的槍啊！
“你也住這兒啊！”
“嗯，我一直住這兒！”
“好巧，我也住這兒了！”
……
張小遠覺得最近旭陽城的煉氣士越來越多了，白天走在大街上十多人個人里至少有一個人是煉氣士。
這可是一個極為可怕的數了。
旭陽城有近千萬人口，這說明如今整座城中有著幾十萬近百萬的煉氣士！
全天下的煉氣士才多少？
這怕是來了近一成！
從張小遠碰到那提著鐵槍的少女開始，整個狀元客棧陸續住進了許多人，他們大多都是煉氣士。
直到一天早上在樓下吃飯時，才從那些住進來到煉氣士口中知道原因。
云山要開山了！
這是整個大恒帝國煉氣界的盛世。
云山每三年開山收一次學生，每次只收三百人。
修身境二百人，凝氣境八十人，開海境二十人。
來到旭陽城的大多煉氣士其實都沒有可能進云山。
進云山只有三條路。
一條是每一位天樞使都有推薦入云山的名額，天樞使在自身所屬的地域發現天賦極佳的年輕煉氣士，那些被推薦之人會有資格參與入云山的考核，只有過了考核才能入云山。所以，并不是所有被推薦的人都能入云山。
第二條路是每個州都有帝國設下的修道院，修道院中的佼佼者也有資格入云山參與考核。
最后一路是為那些非推薦非修道院的帝國煉氣士準備的，那些人會在自己所屬州郡驗明身份后參與地方的考核，最終挑選出三百修身境，一百凝氣境，五十開海境。這些人也將擁有入云山考核資格。
每三年，三條路的煉氣士累積都至少三千人，這三千人最后只能有三百入云山。
過完年節，云山便正式開山，近來旭陽城越來越多的煉氣士來此都只為目賭這一煉氣界的盛會。
可這些和他又有什么關系呢！
張小遠依然如往常一樣，去白未惜那里喝茶，帶小殷去那個老宅院中聽課，晚上回到客棧吃完飯就去藏書樓前與張二豐閑聊。
蘇長青的傷也漸漸好了，每日都待在藏書樓中，晚上偶爾出來晚了，也會與張小遠、張二豐一起閑聊起來。
時間一天天過去，旭陽城內人越來越多，氣氛越發熱烈。
馬上就要過年了……師父到底在干嘛？
張小遠很想問問師父關于他們當年在旭陽城的事。
……
永安街楊記食鋪內，張大遠又如往常坐下吃湯餅，好像永遠吃不膩一般。
“上次說你有一個從小帶到大的徒弟，為什么一直沒有見過啊？”
楊五坐在張大遠面前，一動不動看著他，看起來很呆板。
“那小子也長大了，他有他自己的事要做，以后用不著再天天跟著我了！”張大遠吃著湯餅，講話卻十分清晰，每一個字都能聽的清清楚楚，“月兒啊！和我那徒弟差不多大，要不要我們兩家結個親？”
楊五聽后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好啊！你帶他過來我瞧瞧！”
張大遠熟練的吃完最后一口湯餅，喝了最后一口湯，習慣性用袖子擦了擦嘴，也笑了起來：“哈哈哈！我不敢帶他來見你啊！”
楊五聽完笑臉一僵然后強笑起來，道：“怎么了，你徒弟是不是臉上長了麻子，太丑不敢出來見人？”
張大遠聽了大笑著，眼睛瞇著，但依然緊盯著楊五：“那怎么會！我徒弟可比書院的那些俊書生要好瞧的多……我只是覺得等我們兩個死了，然后看有沒有機會讓他們兩個見一面。”
楊五聽了強笑的臉瞬間又松了下來，“我們兩個都死了，還怎么介紹他們倆認識啊！你這不是說笑了！”
“哈哈哈，也是！”
張大遠大笑著，用袖子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
“看緣分吧，我們兩個老東西
……哈哈哈……
那天那位坐在這兒給你鐵錢，是想要殺誰啊？”
楊五這一次臉徹底的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