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繡聽到這里,卻有了不一樣的看法:“馮老師,我不全然同意在田野中要摒棄個人情緒和感受。我記得我剛考上您碩士的那年,你在第一堂課上跟我們說,一個人進入田野的時候,要面對的不僅是生活上、文化上的沖擊,還要時刻面對自我情緒的起伏,會害怕、懷疑、無助、迷茫,在長時間的枯燥調研后,還會疲憊倦怠?!?p> “但這些都是田野調查不可分割的部分,也是我們自己反思自己的重要部分。民族學家的自我反思,不也是民族學的一部分嗎?”
馮華通笑起來:“你這孩子……確實,有時候對個人感受的反思會造就成功的反思民族志。但我要跟你說的是,即便你要反思情緒,那也是站在控制住了情緒的角度上去反思,而不是被情緒控制了。”
“我不是不允許你有情緒化的時刻,也不是讓你成為一個冷冰冰的、沒有任何情緒的工具人,但我希望你能控制情緒,當你情緒化的時候要想明白,你是要以一個普通人的立場出發去應對這種情緒化,還是要以學者的立場去處理它?!?p> 云繡已然明白,自己如今的思想境界仍與她的導師差得遠,如果她不懂得去進步,那么她永遠不可能成為一名真正的民族學家。
云繡低下頭去:“馮老師,我會努力改進的。”
“嗯,我相信你。云繡,你應當知道,我很看重你,無論是學術、人品,天賦還是勤奮,你都是我這些年鮮少遇到的人才,我希望你不要因為一些偏差而浪費了你擁有優點,要知道,一念之差,很有可能會葬送一個人的未來?!瘪T華通頓了頓,“不要像孫銘那樣,屢教不改?!?p> 云繡驚訝于馮華通提起孫銘,她并不知道,馮華通已經知道孫銘抄襲她翻譯作業的事情。
“好了,還是繼續說你調研的事情?!瘪T華通又回到正題上,“我已經和昆南大學的高瑜老師聯系好了,你應該上過高老師的課吧?”
云繡點頭。高瑜教授是昆南大學民研院唯一獲得二級教授職稱的老師,云繡本科時上過她的課,高教授極其嚴厲,常把學生罵哭。
馮華通又說道:“高老師一直傾力于怒江跨境民族的研究,她對怒江的情況比較了解。她已經去過一次蘭坪,那次是幫工作組完善羊頭琴的申報資料。這一次她會帶著一位昆南大學的青年教師一起去蘭坪,再做針對羊頭琴的田野調查,你跟著他們去學習?!?p> “這次調研結束后,高老師會把羊頭琴的后續考察交給那位青年老師,你去蘭坪做調研時,可以與這位青年老師相互協助。現在蘭坪的申遺工作還沒有完全結束,要是當地的工作組需要你們幫忙,你們要盡力而為。不需要你們幫助時,你就自己開展調研。有工作組帶你打了頭陣,我相信你的調研方向會比較清晰,當地人也會比較信任你?!?p> “出國申請從明年年底開始,在那之前,你要拿到足夠的雅思或托福成績,寫出與非遺有關的英文研究計劃,并且要獲得哈佛大學導師的認可,他那邊才能給你開邀請函,你才能申請基金委項目。明白了嗎?”
云繡一一記下來,想了想,問道:“那位昆南大學的青年老師,叫什么名字。”
“叫……”馮華通想了片刻,“叫夏驥,夏天的夏,老驥伏櫪的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