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又走到了育嬰室的落地窗外。她看到貌似有問題的那個嬰兒被移到了窗戶邊,有一對父母正在笑容可掬的看著孩子。
“這是你們的孩子嗎?”
“是的。”孩子母親笑容滿面的看著他。
“他很可愛。”格蕾說。
“謝謝。”
“哦,不是吧?”紫衣服的實習醫生在育嬰室里忙活著,突然瞥見窗外的不速之客又來了,而且在跟孩子的父母談論著什么。她打開門,態度非常不好。“你太過分了!”她對格蕾說。
“她說雜音可能是病理性的。”孩子父親回過頭來質疑。
“我覺得要先做個心臟超聲來看看。”格蕾說。
“這關系到你的職業生涯!”紫衣服的實習醫生對格蕾放了狠話,然后走回育嬰室去。
“你們不必過于慌張,”格蕾安慰孩子的父母。
“發生了什么事?”紫衣服實習生叫婦產科的住院醫生來了。
孩子母親很不悅:“如果孩子有病,我們希望能給他及時治療。馬上。”
“誰說孩子有病的?”婦產科醫生說。
“這位外科實習生,她沒有權利干涉我們的事情。”紫衣服實習生補充。
“誰批準你過來的?”婦產科醫生問格蕾。
“我只是···實際上···”格蕾詞窮,畢竟她沒有得到伯克的授權。
“是我。”伯克醫生從后面過來了。“抱歉,請等我們一會兒。”他跟孩子父母說。然后走上前去攬著婦產科醫生的肩膀到拐角處:“你在欺負我的實習生嗎?凱伊醫生。”
“沒有,先生。”凱伊醫生跟鵪鶉一樣縮著腦袋。
“把病歷給我。”伯克的氣場很是強大。
“他沒有問題,我檢查過了。”紫衣服實習生還在強辯著。
“你肯定嗎?”伯克質疑。
“是的。”
“你能保證他沒事,百分百的確定嗎?”伯克再次質疑道。
“有多確定?”凱伊醫生也開始問自己的實習生。
“我不清楚,百分之七十五吧。”實習生也不確定起來。
“那是不夠的,他現在是我的病人了。”伯克拿起病歷看起來。“這樣可以吧,凱伊醫生?”
“當然可以。”凱伊醫生說。
“他能帶走我們的病人嗎?”實習生小聲問。
“他是主治醫生,當然能。”凱伊醫生說。
“也就是說我想怎樣就怎樣。”伯克笑著說,霸氣外露。
他走回去跟孩子父母自我介紹:“詹森先生和太太,我是伯克醫生,心臟外科的負責人。”他跟他們一邊握手一邊說:“我們會做些檢查,然后一小時內給你們答復好嗎。我們先去做檢查吧。”
“格蕾,去做個心電圖,胸部X光,心臟超聲。我時間緊迫。”伯克安排給格蕾。
“你是個大忙人。”格蕾恭維她。
“我確實很忙。”他們向外走去,去安排檢查了······
“還有病人嗎?”伊茲問導醫臺的護士。
“沒有了。”正在打電話的護士捂住電話筒。
“我需要睡一會兒,”伊茲抬著頭放松頸椎,驚訝的看到那個傷患又回來了:“盧女士?”伊茲跟著神色躲閃的盧女士到了急診室門口,外面正下著大雨。
“盧女士!盧女士!等等!”伊茲在門口看著沖入雨中的身影:“怎么了?”
盧女士回頭看見伊茲跟了出來,就向她招招手,然后繼續往雨中跑去。伊茲看著她招手想讓自己過去,就咬咬牙沖進雨幕。
在金屬柵欄邊上,有一個用手捂著頭的女孩正蹲在那里,伊茲看見她拿下毛巾之后頭上滿是鮮血。“天哪。”伊茲連忙蹲下去安慰女孩:“沒事的,沒事。我會幫你們的。”
她拿起手電筒照著檢查傷口:“傷口很深,很深,我需要給你清理傷口。”
“工廠里的機器壞了,它掉下來了。”女孩說。
“你會說英語!”伊茲慶幸。“你可以進醫院去嗎?”
“不,不,不能進去,不然我會進監獄的。”女孩急忙擺手。
“監獄嗎?她進來過醫院啊。”伊茲指著盧女士。
“她有綠卡,我沒有。”女孩說。
“你是非法移民?”伊茲沉吟:“沒關系,我們不說出去就行了。我只是想讓你進去,我得幫你縫合。”
“不,不能進去。”女孩抗拒。
“我保證沒事。”伊茲向她保證。“我保證,你不會進監獄的。現在還在下雨,請進來吧。”伊茲拉起她的手,盧女士害怕的摟著女孩,兩個人都在瑟瑟發抖。
“不、不、不······”兩個人抗拒得向后退去。
“好,好,好吧。”伊茲只能放開母女倆,“不進去了······在這等我,好嗎?等著我。我一會兒就回來,馬上回來。”她沖回了雨幕······
“怎么樣?”格蕾問。
“是先天缺陷。”伯克醫生說:“法洛氏四聯綜合征合并肺動脈閉鎖。你是對的,去預定明天的手術。”
“謝謝你這次幫我。”格蕾真誠的說。
“等等,你這次對了。但如果你下次再做出這種事情,背著醫生去找病人家屬,偷別的科室的病人過來,我會讓你的實習生涯生不如死。”伯克醫生嚴肅的說。
格蕾沉默地看著伯克醫生去跟孩子父母談話了,但隔著走廊門,她漸漸露出欣慰的笑容······
“······三、四、五、呼吸······充電到200焦耳······”
”······四、五、呼吸······”心跳恢復了,喬治的急救小組救活了一個人。
克瑞斯緹娜和埃里克斯的通知小組不停地被接到好消息的病人及家屬擁抱著······
伊茲見人不注意,偷偷的從耗材室拿出繃帶等包扎材料······然后溜出醫院······
謝帕德醫生仍在重癥監護室外等待患者醒來······
“好了,給你縫合好了。”伊茲縫合完傷口將醫療繃帶貼在女孩的腦門上:“縫得還不錯,要是光線再明亮一點的話,我還能縫的更好。你可能會留下一個傷疤。”
女孩很感激的說:“現在已經很好了!”
“五天以后你得再回來一次,我得再檢查一下傷口,好嗎?還要幫你拆線,好嗎?”伊茲叮囑道,她從口袋摸出一張名片遞給女孩:“卡上有我的呼機號碼,寫在這里了,看到了嗎?我們就在這里見面,好嗎?你一定得回來,但不要告訴別人我在醫院外面幫了你,不然我會被開除的。明白嗎?”
“好的,我會再回來,不告訴別人。”女孩重復伊茲的要求。
“對。”伊茲笑著說:“好了,這樣就行了,你可以走了。五天后再見。”
“再見。”母女兩個相攜離開。
伊茲回頭收拾地上的醫療廢棄物,孩子母親又回來了,握著伊茲的手:“她是我唯一的親人,你真是個大好人,也是一位好醫生!非常感謝你!非常感謝你!”
“謝謝。”伊茲露出欣慰的笑容,看著母女兩個遠去的背影覺得自己今天總算做了件有意義的事情。
貝利站在二樓的欄桿邊休息,伯克走到她身邊。“你覺得我自傲嗎?”
“不。”貝利連頭都沒抬的說。
“別撒謊。”伯克輕聲說。
“你是我是上司。”貝利的意思很明顯。
“好吧。”伯克知道了。“接下來三十秒你可以暢所欲言,現在開始計時。”
貝利挑了挑眉毛:“我覺得你驕傲自大、專橫跋扈、愛出風頭,你還有些自戀,從不為別人著想除了你自己。”
“但是······”伯克很吃驚。
“怎么?我還剩下22秒還沒說完呢!”貝利的氣勢一下子壓過了伯克。
克瑞斯緹娜躺在更衣室的條凳上自言自語:“我需要酒、男人或者按摩!”喬治在洗漱臺邊刷牙,聞言停了下來。
“你怎么了?”克瑞斯緹娜坐起來,問喬治。
“急救組今天死了5個病人,”他把泡沫吐掉:“我就像是死神。”
“喬治,急救組百分之九十五的病人都是救不活的,大多數病人在你還沒趕到的時候就已經死掉了。”克瑞斯緹娜毫無意外。
“什么?”喬治驚訝。“那我在幻想多美好的時候,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因為······你是喬治,我是克瑞斯緹娜。”她說,然后氣勢如虹的離開更衣室······
“他的心臟手術安排在明天上午。”紫衣服的實習生走過來,跟育嬰室里正半躺在搖椅上搖晃的格蕾說。“我真以為我是對的,你知道嗎?”
格蕾說:“我知道。”她坐起來輕聲說:“我們幾乎從來沒對過,我們是實習生,我們就該是錯誤的。當我們正確的時候,就會完全令人震驚。”
“你是不是?”紫衣服的實習生沒有抬頭:“我的意思是說,做個實習醫生,你會不會也覺得······”她把聽診器放進保溫箱,去檢查一下孩子的情況。
“害怕。”格蕾接下她的話。“每時每刻。”
“太好了,原來不止是我這樣。”
“當然不是。”格蕾笑著說。一笑解恩仇。
格蕾提著醫療保溫箱走到了重癥監護室。
“她怎么樣了?”
“還是那樣。”謝帕德說。
“你在這里待了一整晚嗎?”
“是啊。”謝帕德說:“對,你知道嗎,我有四個姐妹。她們都很溫柔,而且有一大堆孩子。如果我昏迷了,他們都會守在這里。我會希望她們在這里。她(患者)沒人守著,這是無法想象的。”
“我能想象。”格蕾落寞的說。
“你媽媽呢?”謝帕德打開餅干塞到嘴里:“她肯定會把所有外科大夫叫過來,她甚至會從布拉格空運些高級設備用來做這些驚人的手術。”
“確實。”格蕾點頭,眼睛里似乎醞釀著不同的風暴。“我還有我媽媽在。”
謝帕德洗了洗手,擦干走到格蕾身邊。
“我們接吻了,但我們不談戀愛不約會嗎?”謝帕德問。
“我就知道你早晚會說起這件事。”格蕾預料到了。
“別誤會我,我是喜歡那個吻。”謝帕德笑起來:“我完全贊成接吻。我想說,更多次的接吻。”
“我不知道那意味著什么。”格蕾很彷徨。
謝帕德看著格蕾:“下次還會發生嗎?如果有,我就得帶上薄荷糖。”聲線突然壓低了,“還在錢包里放個套套。”
“閉嘴!現在。”格蕾說,接著她轉移了話題。“育嬰室有個嬰兒,他剛來到這個世界,沒人忽視他,也沒有人傷害他,他自己卻有那樣的傷勢。”格蕾感慨:“我們是怎么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她和我穿一樣的鞋子,某人把她蹂躪成那樣。她卻孤身一人。”
警報器想起來······滴滴滴······謝帕德醫生跑了進去,格蕾按下了藍色警報器。
“她顱內壓升高,快訂手術室,準備開顱手術!”謝帕德喊:“甘露醇全速靜點,做一個血氣分析······”
“我只能讓她的顱腔敞開著,直到她的顱內壓降下來。”手術之后謝帕德的臉色并不好看。
“她撐不過去了,是嗎?”格蕾問。
“她不會有事的。”
“要是她能醒過來。”
“要是她能醒過來。”謝帕德重復格蕾的話。
“伯克醫生,我六點下班。咱們之前說好的,什么時候出去喝一杯?”謝帕德說。
“算了吧。”伯克說。
“明天晚上怎么樣?”
“謝帕德,你應該知道,理查德都許諾給我們做下一任外科主任。”伯克決定挑明:“呵,你已經知道了。”
“親近你的朋友,更要親近你的敵人。”
“你不是敵人,你只是競爭對手。”伯克堅定地看著謝帕德說。
外科主任辦公室里,秘書指導著格蕾簽字。“把你的名字簽在這里,首字母大寫。”
“知道了。”
“這就是那個,呃······”理查德從后面的辦公桌邊走過來。
“YJ嗎?”秘書把主任說不出來的單詞補全。
理查德自嘲的笑出聲來:“看,我是醫生,說那個詞應該不足為奇。只是因為我以前還給她換過尿布······”
“我明白。”格蕾知道理查德說的她是指自己。
“這個文件就是說明你沒讓它離開你半步。”理查德解釋格蕾剛剛簽好的文件是什么意思。
“給你吧,一個YJ。”格蕾把紅色的醫療保溫箱遞給理查德。
“好。”
理查德接過來,再轉手遞給在門口站著的警察。
“給你,長官。”
格蕾終于擺脫了這個YJ。
手術室里。
“我們開正中口,做有心室切開術和心室修補。”伯克詳細說明手術要點。“開胸吧。好,請給我15號手術刀。”
“格蕾!”
“到。”
“準備參加手術。”伯克說:“我們打開胸腔后,你來拉鉤。”
“真的嗎?”格蕾簡直不敢相信。
“不要讓我改變主意。”伯克說。
“我去準備。”格蕾離開觀摩位,飛快的跑去清洗。
手術開始之后,格蕾側身站在伯克身邊,拉住了手里的東西,它仿佛重逾千金。
謝帕德打開一扇又一扇房門,走進一間病房,在病床尾使勁的拍了一下床板。床上的病人一下子被驚醒了。
“我又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謝帕德醫生肅穆地跟病人宣布:“好消息是貝利醫生幫你把血止住了,壞消息是我們把你的YJ交給警方了。”
“祝你生活愉快。”
病人下意識的看向自己被遮住的下腹部,那里什么都沒有了······還有一個手銬拷在右手的手腕和病床的柱子上······
克瑞斯緹娜和埃里克斯進到病房,給病人宣布檢查結果。
“您的檢查結果顯示沒有問題,腫瘤是良性的,您今天就可以回家了。”
病人的丈夫高興的擁抱他的妻子,然后張開雙手準備過來擁抱克瑞斯緹娜和埃里克斯。克瑞斯緹娜后退一步,推了埃里克斯一下,病人的丈夫緊緊的抱住了埃里克斯。克瑞斯緹娜笑著走出病房······
······某些時刻,你必須做出決定,界限并不能把他人拒之門外,卻把你自己困住了。生活亂成一團,這就是我們所做的。······格蕾在心里想著。
四個人不約而同地走到了這里,育嬰室的窗外。他們各自看著窗內的嬰兒們。組團刷嬰兒的感覺是最最最治愈的了。
“行了,好吧。喬治、伊茲你們可以搬進來。”格蕾如釋重負。
“太棒了!”喬治歡呼起來,他和伊茲擊掌歡呼。
“真不敢相信你妥協了!”伊茲喊道。
”多謝!”喬治把手搭在格蕾肩膀上拍了一下,“太好了。”他和伊茲高興得在走廊里跳起舞來。
格蕾轉頭看了克瑞斯緹娜一眼:“我真不敢相信我竟然妥協了。”
克瑞斯緹娜看向櫥窗里面的嬰兒說:“都怪這些嬰兒,讓你神志不清了。”
······你可以把人生浪費在劃定界線上······
重癥監護室里,患者的睫毛抖動著,她慢慢的睜開了雙眼······謝帕德放下手里的電話走向前去。
······也可以跨越它們,好好生活······
“歡迎回到人間!”謝帕德說。
······但是有些界限······
“有些事,會很刺激的······”謝帕德說,“我是指輪渡的事。”他換上便服在那里等電梯。格蕾換好衣服穿著那雙豹紋的鞋子,也走到電梯前等待著準備下樓。
······跨過它們實在是太危險了。
格蕾回過頭來看了謝帕德一眼:“我這次就走樓梯吧。”她向前走去,遠離謝帕德。她害怕自己再一次向他沖過去。
“沒有自制力!”謝帕德在背后笑著喊,“真是可悲,可悲啊~”
······我知道的是,如果你愿意碰碰運氣······“線”另外一邊的風景······令人驚嘆······
格蕾走出醫院大門,趕上前面走在一起的克瑞斯緹娜、喬治和伊茲。四個人說說笑笑的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