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茲將探針緩緩放入病人的口腔——
“你真的想知道為什么我要離開你?”病人的女朋友尖刻的喊著,聲音刺耳:“你想想你堅持讓我辭職的那天,剛好從那天起我的薪水比你高了,就是從那天開始的。不對,應該是我從那天發現其他女人打來的神秘電話全是你媽媽打來的。這也太奇怪了吧?”
伊茲充耳不聞的專心將探針下放。但是病人在女朋友說話的時候總想伸手打斷她,一直不停的蠕動。
“請別亂動。”伊茲提醒病人不要亂動。
“看你還敢再瞞著我!”女友惡狠狠的說。
伊茲打斷他們:“你們兩位都消停一會兒好嗎?”
“JP,你根本不愛我,你只是喜歡折磨我。你要是肯承認這一點,我走的時候還能給你留點面子。”尖利的聲音一直不停的在攻擊所有人的耳膜。
“雅典娜,我叫你進來是為了幫他保持冷靜的。”伊茲說。“如果你再這么嚷嚷······”
“你聽好了,”雅典娜聲音更大了:“這個不顧死活,靠吞鑰匙把人留住的男人我實在沒法尊重。就是從今天開始的······”
伊茲忍受不了了:“米歇爾,把這位女士清出去!”
“女士!”雅典娜被護士請出去了。
“好吧。”這時病人的卡咳聲音突然變了——
“來吧。”
“怎么了?”雅典娜停住腳步問。探針深入的更靠下了。“怎么回事?”
伊茲看著屏幕說:“鑰匙掉的更深了。”
“天哪,這是什么意思?”她慌了。“你都干了些什么?你可不許死!JP。”
伊茲大聲說:“麻煩你,閉嘴好嗎?”她真受夠了這個聒噪的女人。
“深呼吸,JP,深呼吸。”雅典娜說。
“夠到了。”伊茲緩緩的將鑰匙鉤了出來,并將它丟進旁邊的水盆里。病人終于可以咳嗽了。
“JP,好樣的。”伊茲鼓勵他。
“他還好嗎?沒事了嗎?你還好嗎?”雅典娜的擔心溢于言表。
伊茲說:“是的,他沒事了。”
病人劫后余生,全身放松躺在床上喘息著。
雅典娜愣了一下,又開始新一輪的聒噪了:“你這個小······你是故意的吧?”
伊茲嘆了一口氣打斷她:“能聽我說一句嗎?”她將鑰匙遞到雅典娜面前:“上車走吧。為了你好,也是為了我們好。”
“你永遠都不知道我把車停哪兒了。”病人嘶啞著嗓子躺在病床上說。
雅典娜接過鑰匙轉過身······
“我得洗個澡。”格蕾說。
“我才要去洗個澡。”貝利輕松的指派:“你得去告訴孩子的父母手術后的情況如何了。”
“就不能讓我先洗個澡嗎?”格蕾抱怨。
“這就是給你鉆的圈兒啊,不是嗎?”貝利開玩笑說著。
“還真是啊。”格蕾翻了個白眼。
“那先去洗澡吧。”貝利剛剛是開玩笑的,她不會讓自己的實習生這樣去丟人。
格蕾打開更衣室的門,走進去。
經過伊茲的旁邊,伊茲皺著眉頭捂住鼻子:“這是什么味道?”
“是我身上的味道。”格蕾平靜的說:“確切的講,是病人的消化物噴了我一身。”
伊茲突然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聽到這個消息讓我莫名其妙的開心。”
“天哪,梅瑞徳斯,你臭得像·····”躺在長椅上的克瑞斯緹娜也嫌棄的喊起來,梅瑞徳斯就在她躺著的頭部方向。
“報應。”伊茲低聲說。
“你說什么?”格蕾問。
“沒什么。”伊茲說。
“你頭發里有惡心的東西。”克瑞斯緹娜看見格蕾耳邊頭發上還有黏黏的東西。“算了,拜托你站在那邊。”她快受不了這個味道了。
格蕾走到鏡子旁邊,捋起頭發,發現右邊鬢角還沒弄干凈。
“我現在是多喜歡當外科醫生啊。”格蕾自嘲。
“報應!”伊茲用唱歌的語氣說。
“這跟報應到底有什么關系?”格蕾疑惑,她倚著墻慢慢滑到地上,真的累得不想動彈了。
“我說的是所有最好的手術都被你得到了,”伊茲的怨氣還沒有發出來:“所以現在你聞起來像過期的糊糊,散發著惡臭。報應來得可真及時。”
更衣室的門打開了,貝利走進來:“謝帕德醫生的手術需要一個實習醫生,你們誰能去?”
“好的,貝利醫生,那里需要我?”克瑞斯緹娜站起來說,伊茲也舉起手。
貝利看著克瑞斯緹娜的狀態真不怎么樣:“你需要找個地方躺一會兒。”
“我沒事兒,我非常健康。”克瑞斯緹娜不肯放棄手術的機會。
“格蕾呢?”貝利看向更衣室里面,格蕾正坐在地上。
“當然是她。”伊茲翻著白眼說。
“你有什么問題嗎?”格蕾聽了一天的陰陽怪氣了。
“嗯,我的問題就是你。”伊茲正對著她說:“明擺著你能在我們不能涉及的領域幫助美夢先生。”
“你不是想說——”格蕾生氣的說。
“對,我就是那個意思。”伊茲跟她針鋒相對。
“喂!”貝利打斷她們的爭吵。“1號手術室,大腦半球切除術,跟著謝帕德醫生,快去。”她把機會給克瑞斯緹娜了。
伊茲拿起掉在地上了東西,也離開了更衣室。
格蕾垂下眼瞼,不知道在想什么。
貝利看著門關上了,故意搖擺著點撥格蕾:“很明顯······對你有意見的不止我一個。”
“醫生!”埃里克斯拿著檢驗報告單小跑著到護士站找伯克:“迪格比的術后細胞計數表明白血球數嚴重激增。”
“什么情況?”伯克接到報告單。
“白細胞數量27,16%帶狀中性粒細胞”埃里克斯敘述檢驗異常。
“有些不太對勁。”伯克覺得數值有問題。“對單純應激反應來說有點兒太高了。復查是否有其他疾病或者感染,還有病史。”
1號手術室
“我們下面將進行左顳葉切除術。”謝帕德說。“感謝你加入我們,楊醫生。”
“切除顳葉之后,我們將切除額葉,然后是枕葉。”
克瑞斯緹娜回頭看向二樓的觀察室,喬治正在上面盯著手術室。
格蕾在跟萊斯夫婦講解手術的情況:“我們成功完成了胃旁路逆轉術,不過她的部分腸管已經壞死。由于短腸綜合癥,克萊爾再也不可能正常飲食了。”
“好吧,等等,我們現在有什么能幫到她的嗎?”萊斯先生真誠的問。
格蕾回答:“嗯,營養問題將會伴隨克萊爾一生。”
“好極了。”萊斯太太刻薄的說:“就好像我們過去沒有為了她忙得不可開交一樣。”
格蕾就像看到了自己的母親,不由自主替克萊爾張目:“她成績很好,又不惹麻煩,她還很聰明。我只是認為你們讓她感覺她怎么做你們都不滿意。”
萊斯太太不樂意了:“如果你可能認為這件事應該歸咎于我······”
“我認為克萊爾毀了自己的身體,完全是為了讓你滿意。”格蕾直白的說。
“行了吧!”萊斯夫人認為這是無稽之談。她轉過身去一步一步走到椅子邊坐下:“你不知道那孩子腦子里都在想什么。”
“你是她的母親,”格蕾像是在說自己:“她崇拜你的一切。她這么做不是為了她自己。”
“嗯!”萊斯夫人走過來說:“我覺得這種情況太荒謬了。”
“緹娜,閉嘴吧。”孩子父親忍無可忍了,制止妻子的胡攪蠻纏。
“怎么了?”埃里克斯打開迪格比的房門。
“我凍死了,醫生,我止不住地發抖。”迪格比躺在病床上瑟瑟發抖,他身上蓋著厚厚的毯子。
“醫生,他的體溫升高,血壓下降。”護士說。
“好的,迪格比,你最近有沒有得過病,穿過孔,紋過身,受過傷?”埃里克斯復診。
迪格比顫抖著說:“小腿上有個新紋身。”
埃里克斯連忙掀開毯子,發現他小腿上的傷口有嚴重的化膿跡象,腫脹的非常厲害。
“哦,天哪,今天早上還沒有這么惡心。”迪格比自己也看到了。
“但是已經感染了,你為什么不早說?”埃里克斯焦急的問。
“當時還沒什么,”迪格比沒有在意:“我可不是為了這點兒小痛來醫院的。”他又鉆進毯子里。
“槍傷而引起的身體應激反應加重了你的感染。”埃里克斯說:“帶他去重癥監護室。我們要先給你注射一些抗生素。”
毯子下面迪格比冒著冷汗顫抖著······
“在額葉切除手術中,我們會遇到···呃····”謝帕德正說著,似乎走神了。
“我們會遇到大腦前動脈。”
“對,我們現在需要·······”實際上是謝帕德看著小女孩似乎在動。
“動脈分支需要結扎分流。”克瑞斯緹娜以為謝帕德又在提問她。
“泰勒,她的麻醉太淺了吧?”謝帕德說,但是泰勒醫生并沒有動靜——他低著頭睡著了。
“快點,泰勒,她要醒來了!”小女孩的動作越來越大了,謝帕德催麻醉師盡快行動。
克瑞斯緹娜過去叫他:“泰勒醫生!啊,他睡著了!”
“泰勒!”謝帕德大喊。“泰勒醫生!”
泰勒醫生在巨大的喊叫聲音里驚醒:“天啊,對不起,對不起,我來了。”
“我的錯,謝帕德。”泰勒說。他拿起麻醉劑開始注射。
“他是對的,是吧?”謝帕德更加不悅起來。
“啊,我只是打了個瞌睡。”泰勒強辯。
“我不管你做什么都要堅持過今天,知道嗎?”謝帕德堅決的語氣顯示著他的耐性已經到了極致。
“史戴夫,給我來點咖啡。”泰勒說。
“好的醫生。”
“我沒事了,不會再發生剛才那種情況了。”泰勒跟謝帕德解釋。
“是,在這里不會再發生了,絕對不會。”謝帕德眼里的風暴滿溢:“史戴夫,呼叫佩寧頓醫生。霍普金斯,在她來之前你接手。出去清醒一會兒吧。”
泰勒被趕出了手術室。
“發生了什么?”伯克醫生接受呼叫大步跑過來了。
“他出現多器官衰竭癥狀。”埃里克斯說:“繼發性感染引起敗血癥。他現在完全·····”
“我來想辦法升高他的血壓,”伯克說:“應該可以穩定她的精神狀態。”
“血壓急速下降。”
“室性心動過速。”監控器警報響起——
“他的情況不樂觀,準備除顫儀,充電到150焦。”伯克說。監視器拉線了——
“沒脈搏了。”
“除顫儀!”
“除顫儀!”
“離手!”
“200!”
“快點!”
······
“死亡時間:20點49分。”伯克看了一下時間宣布了。
“他是我在這兒遇到的第一個從老家來的人。”埃里克斯失落的一邊摘手套一邊說,他將拍立得照片正面放到了迪格比的病床上,那是一個傷疤······
————
“我們希望這些東西可以止住出血。”謝帕德說:“楊醫生,你想補充一下這個問題嗎?”
“它能使腦脊髓液最后流入空腔。”克瑞斯緹娜回答。
“很好。”
“ET,你來關顱。”
“好的,醫生。”
“我要睡一覺了。”謝帕德放下鑷子,摘掉眼鏡。
“這一切太不真實了。”克瑞斯緹娜說。“我的意思是,這就結束了?在進手術室之前我還很不舒服······”
“我本來就很累。”謝帕德說。“現在感覺更累了,回到現實了。”他將手術服丟進垃圾箱,做了個手勢,示意喬治過來。
“讓我解釋一下。”謝帕德倚在墻邊說。
“沒什么。”喬治咧著嘴說。
“不,在醫生中間有個原則。”謝帕德覺得還是得給他上一課:“我們不能質問別人,至少在這家醫院里不行。”
“好吧,是我越界了。”喬治道歉。
“不,你沒越界,是我。”謝帕德說。“我越界了。有人需要承擔這個責任,應該是那個主刀的人。應該是我承擔責任。今天的事不應該發生在你身上。你做的對,不管方式如何。”他伸出右手,喬治遲疑了很久,才伸手跟他相握。左右搖晃了許久,喬治想抽回手的時候卻被謝帕德握住:“今天早上你看見我離開你們的房子了對吧?”
“那是你嗎?”喬治故意說。謝帕德的手被甩開。
“我沒在利用她。”謝帕德認真的說。“也不會偏袒她。”他對她的心是認真的,從沒有過的認真。
“她非常好,你知道的。”喬治想說什么,但是自己沒有立場。
“嗯哼。”謝帕德點頭。“我們一起去告訴杰米的父母她會好起來,如果沒有并發癥的話。”他拍了一下喬治的肩膀。
手術做完了,轉移回病房的途中克萊爾問病床邊的格蕾:“你們把我治好了嗎?”
“沒有,沒完全治好。”格蕾憐憫的看著她。
“那,我會變胖嗎?”她小心翼翼的問。
“不會。”格蕾說。
“喔,那好極了。”克萊爾慶幸的閉上眼睛。
格蕾掛上輸液袋:“克萊爾,我已經叫社工聯系你的父母了。”
“為什么?”
“他們可以幫助你。”
“幫什么?”
格蕾長舒了一口氣:“你現在還不懂,但是生活不應該是這樣的,起碼不應該這么艱辛。”
克萊爾垂下眼瞼······
下班了。
伊茲在家做蛋糕,旋轉著蛋糕臺面一點一點抹平······
格蕾下來了:“我以為這時候你應該睡下了。”
“嗯,我還沒睡。”伊茲面無表情的說。格蕾打開了冰箱,準備找點吃的。
伊茲說:“你等一會兒的話,就能吃到蛋糕了。用滿滿的愛心烤制的,實際上是充滿了持續而強烈的憤怒和敵意。不過仍然很美味。”她們畢竟住在一起,總要有一個人低頭,克瑞斯緹娜說的對。
“所以,你知道了?”格蕾關上冰箱。
“我知道了。”伊茲還是面無表情。
格蕾用手撐著坐在臺面上:“那你是想聽又冗長又墮落的版本呢?還是想聽我長話短說?”
“我和一個男人上床了,結果發現他是我的上司。”她先說了長話短說的版本。
“哪個也不想聽。”伊茲拒絕。
“伊茲,放我一馬吧。”格蕾祈求,工作已經很累了她不想再在這種事情上耗費力氣。
“不行。你念的是達特茅斯,你媽媽是愛麗絲·格蕾,你從小——看看這個房子。”伊茲很激動的說:“你走進手術室,沒有人會質疑你是否屬于那里。而我呢,在房車里長大,念的是公立學校。我靠當模特拍內衣照片賺錢念完醫學院。你知道嗎,當我走進手術室的時候每個人都認為我是個護士。你不用付出什么就能得到他們的尊重,可是你就這么丟掉這份尊重,為了什么?······為了精彩的外科手術嗎?”
“不。”格蕾認真的回答伊茲的問題:“這跟手術半點兒關系都沒有,也不是為了遙遙領先。”
“那是因為什么?”伊茲鍥而不舍的問。
格蕾沉默了。
“火辣的性愛嗎?”伊茲把蛋糕從制作臺上端下來:“你愿意為了這個毀了你的信譽嗎?我是說,梅瑞德斯,你到底在干什么?”
格蕾翻了個白眼,還是沉默著——
“哦,天啊——”伊茲皺著眉驚嘆:“你愛上他了!”
“我沒有。”格蕾否認。
“你肯定愛上他了。”伊茲一邊搖頭一邊憐憫的說。
“不,我沒有。”再次否認。
“你肯定是。”伊茲真是可憐她:“該死,這個可憐的姑娘。”
格蕾從櫥柜臺子上下來試圖解釋:“你知道我們只是······他只是······我只是最近的日子不太好過······”
伊茲皺著眉:“你感情脆弱···深情款款···整個人充滿了各種不可告人的情感······”她把蛋糕切下一塊遞到格蕾的桌子前,憐憫的看著格蕾。
格蕾嘟著嘴看了她很久,拿起叉子開始吃蛋糕:”我恨你!還有你的蛋糕!”
伊茲喝著咖啡笑了起來:“我的蛋糕還是很贊的。”
“那,說說吧,你們的sex是有多么火辣?”伊茲終于能心平氣和的跟格蕾說話了,眼睛里閃爍著八卦的火花。
“伊茲!”格蕾不贊同的說。
“怎么了,得了吧,”伊茲說:“我最近空窗期,分享點兒細節幫我釋放一下壓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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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克端著打回來的粥走到他們的休息室。打開燈發現克瑞斯緹娜不在這里,他默默的把餐盤放下了。
廁所里,克瑞斯緹娜拿著驗孕棒坐在馬桶上發呆,一根是這樣,兩根也是這樣,兩道紅杠將她砸懵了······
謝帕德和格蕾衣冠不整的站在床前,兩個人各掀著被子的一角。
——我們可以只是······
——睡覺嗎?
——我們可以,是的,如果你沒有意見
——沒有。謝天謝地。
謝帕德和格蕾砸到枕頭上睡的天昏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