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到過度的驚嚇,人體腎上腺猛烈釋放出大量的兒茶酚胺,促使心跳驟然加快,血壓升高,心肌代謝耗氧量急劇增加;接著,血液循環流速過快會如洪水一般沖擊心臟,使人心肌纖維撕裂,心臟出血,心跳驟停而死。
一年之內,有三人深夜猝死,死因皆如上——被嚇死。
“這絕不正常?!?p> 登入環網逛論壇,在“蜀南片區非自然死亡事件匯總(每日更新)”中看到上月月底有一位女老師深夜被嚇死,且并非個例,風燭想也不想地就做出判定。
繼續看著貼子,風燭腦中翻來覆去的卻全是一個學校有三個人被嚇死這事。他越想越覺得不正常,哪怕死亡鑒定并無異常,也堅持認定此事必有蹊蹺之處。
于是,風燭向組織提交申請,打算前往事發地深入調查。
環境保護安全對策局,簡稱環保局,負責維護社會環境安定。
而風燭,是環保局蜀南片區的新人,剛完成入職培訓轉正,職位為琲儡。琲儡,意同蓓蕾,即指剛加入環保局編制,還未分配部門的新人。
不過,雖是琲儡,卻也是正式打開神秘世界大門的新人。練武多年的風燭,已經踏上常人眼中的變態之路,足以應付很多情況。
所以,在風燭提交調查申請后,組織很快通過了申請,允許風燭領取行動套裝后前往雨城。
雨城,即事發地。被嚇死的三人,分別是川蜀農業大學雨城校區的本科生、研究生與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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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9月7日下午,川蜀農業大學迎新的第二天,風燭來到了這個學校。
雖然組織為風燭準備了一張學校一卡通,但并未將風燭徹底偽裝成學生,連檔案也一并修改。
一來,是因為組織不太重視,或者說,并未發現有值得重視的跡象——一年之內,三人被嚇死,但死亡時間隔了三五個月,不排除純屬偶然的可能性。
二來,是風燭不需要以學生身份行動,也不大會在這個學校長期調查。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風燭的調查,更多是其出于直覺而展開的初次行動,并沒有明顯的行動目的,自由度很高。
不過,尊重直覺,向來是神秘世界最重要的行動原則之一。因此,組織非常爽快地批準了風燭的調查申請。
當然,風燭沒有想太多,在來到事發學校后,他將工具包放在川農招待所,便迫不及待地出門,開始熟悉學校環境——就好像,剛入學的新生一樣。
學校很大,校區面積相當于半個雨城市區。風燭慢悠悠地走著,在宿舍區后方一塊寬大農場的外沿駐足。
農場中,有些田地已然雜草叢生,有些田地卻仍生機勃勃。而農場遠處,有一座不是很高的小山,那里是一塊公墓。
所有死者的墓碑,都向著農場,恍惚在嘲笑這邊的荒蕪,竟讓風燭忽地心生幾許蒼涼之感。
只是,還沒等風燭感嘆,便有一個人突然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將蒼涼氛圍一掃而空。
“風燭?你也在這?你也在川農?真是太好了,太好了,你怎么不來找我???”激動的話語很是突兀,風燭猛地扭頭,看見一張濃眉大眼的人臉。
或許是還沒回過神來,看著來人熟悉而激動的臉龐,他一時眼花,竟恍惚看到幾分嘲弄之意。
定了定神,風燭笑著扯開了話題:“是趙非啊,你志愿報的川農啊?!?p> 意外遇到的熟人是他初中好友趙非,一直到風燭高二退學,兩人關系都非常不錯,來往密切。只是風燭沒想到,一年半不見,當年的體育生竟然考入了川農。
看不遠處在游園的人們的體格,趙非所在小班并不是體育專業,也就是說,趙非最后發憤讀書,沒有走藝體生的路子。又看了眼趙非滿頭黑發,略有染色的黑發,風燭心中一嘆,順手將右手搭在趙非的肩上。
趙非小班正在游園。他的助班,一個帶班學姐興致昂揚走在最前介紹著。風燭一邊和趙非閑扯,一邊跟著他小班隊伍游園,順帶旁聽一下學姐對這個學校的介紹——反正他現在的打算就是先熟悉校園,跟著學姐游園,正好。
“這里是我們的奶牛場,那邊是羊場,在這條路盡頭左轉,還有我們的養魚場……”
只是,沿著農場來到一排廠房跟前,學姐正盡責地介紹時,風燭卻不由止住了腳步。
因為,在左邊,蒼白水泥路的盡頭,有一棟廢棄的實驗廠房。
被廢棄,卻沒有被遺忘,有兩人,便是在這棟廢棄廠房門口被嚇死的。
風燭沉默著,卻聽見有人提問:“學姐,那里是什么地方呀?”
有一個同學,也望向左邊的廢棄廠房,指著銹跡斑斑的大鐵門,以及鐵門后一棟棟落魄殘敗的房屋問道。
風燭心中一動,便看見學姐臉上閃過一絲恐懼之色,有些敷衍地說道:“那是園藝林學院廢棄了的實驗廠房。在老區新修了幾棟實驗大樓后,這里就被廢棄了?!?p> 學姐繼續帶著她的小班游園,慢慢前行,只是在十字口出,拐進了另一條道路。
但風燭,卻沒有跟上去。
他站在十字口,有一股說不上來的感覺縈繞于心間,就好像,有人在輕聲說著他聽不真切的囈語,撓得他心癢癢的。
“我的直覺沒錯,這里有問題,這里的事,肯定也有問題。”
風燭想著,一步一步往廢棄廠房走去。而趙非猶豫了一下,也習慣性地跟上風燭。
風燭沒有走到鐵門前,隔了十來米,便停下了腳步,打望著廢棄廠房。
大門口,雜草遍布;里面的樓房外墻,在常年的風吹雨打后,墻皮開始脫落,露出一片一片滲人的暗黑色。
遠眺著教室,只看得到靠外面的一些破敗的機器、損壞的課桌,但再往里,卻完全看不清楚。
正當風燭準備轉身,想著晚上再來一探究竟時,趙非學姐有些變調的聲音突然在身后響起:“你們干什么!叫你們別靠近這里!”
“還看什么,快離開這!”學姐使勁地把風燭往后一拉,一個轉身又抓住趙非的手開始往后跑。
沒奈何,風燭和趙非只得跟著學姐往外跑。一邊跑著,一邊暗嘆一個女生的力道,竟能拖著兩個漢子一起跑。
三人一直跑到大部隊跟前才停下來。聽著學姐急促的呼吸聲,風燭心中愈發疑惑:“這棟廢棄的實驗廠房,有這么恐怖?連稍微接近都不行?”
趙非的同學們看到風燭三人跑過來,都有些好奇,只有兩個學生,若有所思地在輕輕點頭。
好不容易,學姐穩住了她的氣息,疑惑地看了風燭一眼,輕拍著胸說:“不管你哪個班的,我給你倆說,以后不準靠近這里!要是被學校知道了,你們會受處罰的!”
風燭默然不答,而趙非神情有些異樣,也沒應話。但趙非班上的同學卻是上心道:“為什么呀?”
“對啊,為啥啊?”
面對不少新生的疑問,學姐冷著臉說:“別管為什么,總之你們不要去就是,這是規定!”
“因為這里面死過人吧?”剛若有所思點頭的一個男生笑著開口,眼里根本沒有對死亡的忌諱恐懼之心,朝氣勃勃。
其余的新生也都嘀咕開來,就像在說些很平常的事。
學姐的臉色一下有些難看。抬頭看了眼天上的陰云,學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好吧,既然這樣,我就給你們說說看,你們安靜點?!?p> 學姐臉上的陰翳很明顯,眾人頓時安靜了下來,而似乎就在同時,風漸漸冷了起來。
“我們學校去年發生過四起命案,第一起就發生在這個地方。那是一個長得很漂亮的女生,聽說為情所困,竟然在這里跳樓了。那女生死狀很凄慘,但這都沒什么,只是沒想到……”
“沒想到什么?”好奇的學生怎么能錯過這等在小說里面才有的情節,不禁追問。
風燭無奈地搖了搖頭,但還是想繼續聽下去,因為這個墜樓而死的女生,他之前并不知道!
沒有被記錄下來?怎么可能?
一瞬間,風燭便提起了精神。
“沒想到就在三天之后,她的室友死在了寢室,死因是受到過度的驚嚇,也就是被活活嚇死的?!睂W姐說著,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恐懼之情溢于言表。
可就算如此,仍有個男生小聲地嘀咕:“被嚇死?怎么可能?這么膽小?”
“人是可以被嚇死的,在受到過度驚嚇時,人體腎上腺會突然釋放出大量的兒茶酚胺,促使心跳突然加快,血壓升高,心肌代謝的耗氧量急劇增加。接著,血液循環流速過快會如洪水一般沖擊心臟,使得心肌纖維撕裂,心臟出血,心跳驟停而死?!憋L燭冷冷說著,一語驚住了眾人。靜默中,輕風拂過,愈發冷了。
當學姐說出“室友”一詞時,風燭便確定了,后面的三人之死,絕非意外與偶然。不論其中究竟有什么曲折,三人之死,絕對是他殺。
換言之,蓄意謀殺,此事至少已屬刑事案件。
可是,最為關鍵的,死在三人之前的這位女生,卻沒有被記錄在案。
風燭的調查,開始變得明朗,也正式開始棘手起來。
不過現在,他仍在聽著學姐說發生在這個學校的往事:“而第三個人被發現尸體的時候,就是在這廠房門口,死因和第二個人相同,也是被嚇死的。僅僅相隔三個月,學校就死了三個人,有兩個還是被嚇死的,學生之間自然流傳開來了各種流言。警察來調查過一陣,但整整半年都沒有一絲的頭緒,這也就成了懸案?!?p> 學姐頓了下,額間起了點點細小的汗珠:“本以為這事就這樣結束了,但是沒有想到,就在幾天前,廠房門口又發現了一具被嚇死的女尸。若不是這幾天你們大一新生報到,可能學校都會把這里拆了吧。”
“四個人都是女的?”有人發問。
“不是,有一個男生?!睂W姐不想再多說,嚴肅了起來,“好了,該說的我都說了,這里就是禁地,以后不準靠近!”說完,學姐便大步往前走去。
其他同學都還在深思中,看著他們的眼神,有的恐懼,有的興奮,但大多數人都很是無所謂。
風燭心中輕嘆,不禁回頭望向禁地。生銹的大門,破敗的房屋,以及……一個人影?
他下意識地眨了眨眼。剛似乎有人影一閃而過,但現在再看,仍是毫無生氣的樣子。
只是,真的沒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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