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決定坐觀其變,風燭便收攝心神,除了去食堂吃飯,再也不出招待所半步。每日頂著外界的聲浪,沉心于練習與體會肌肉發力的技巧,眨眼便是三天過去。
只是今天,心里隱隱有一股不安的感覺在挑逗神經,風燭實在沉不下心來。心里有些煩躁,他回房坐下,強行止住出去漫無目的散步閑逛的念頭。
組織后來又給風燭發過一條訊息,說古郡的道人要國慶才能來雨城。
同樣身為古郡人,風燭有幾分好奇,不去青城、峨嵋請人,正說明這位古郡的道士有幾分真本事,卻不知究竟是誰。
他搖了搖頭,不再想這事,起身泡茶。茶葉很新鮮,是一周前來雨城時從組織帶的。
窮文富武,不比那些不愿加入組織的超能力者,想在體術這條路上有所建樹,天賦心性固不可缺,資源更是重中之重。
一個普通人沒錢沒門路,根本不可能練成好武藝,而加入黑社會或者打黑拳之類的,還不如加入組織——這樣多少也算是為國效力了。
在決定加入組織的那一刻,風燭便已做好了覺悟。組織不是免費提供各種資源的慈善會,分配的任務隨時可能會有意外發生。
他不后悔申請這個任務,就算是E級的任務,他也當傾盡全力去完成,即使以生命為代價,亦不愿侮辱了自己的名字。
他叫風燭!
狂風再呼嘯,火焰也不會熄滅。
他握緊了拳,筋骨齊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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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中,風燭來到了禁地。一片腐敗破舊中,他低著頭靜靜站立,似有幾分恍惚。
忽然,他猛地抬頭看向前方。只見黑夜之中,兩棟大樓就像野獸的兩只豎瞳,閃過一抹光華。
“有人!”看到亮光,他的第一反應仍是沖了上去。
剛剛踩上二樓,還未等他站穩,一個白影突然從天花板上掉下來撲向風燭。
他吃了一驚,頭皮發麻,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抵著護墻。
白影戴著白高帽,瘦瘦高高,悚然立于風燭身前。正當風燭準備努力看清其長相時,一聲凄厲的慘叫突然響起!
“啊啊啊……!!”
凄厲的慘叫聲挾帶著無限的恐懼之意,籠罩了整個禁地。風燭想捂住耳朵,卻發現雙手雙腿都似灌了鉛一般難以動彈。
叫聲從樓上傳來,是個男生的叫聲,絕望,以及撕心裂肺的恐懼……
驀地驚醒,發現自己在床上,風燭有些愕然,竟然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怎么會突然睡著?還做了一個噩夢?
正理著汗濕的劉海,風燭動作突地一頓——夢里的聲音,意外的清晰,以及……熟悉。
“趙非!”他咬了咬牙,披上行動服,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風很冷,風燭的心也很冷。從一開始他就有想過,就算他想置身事外也沒那么容易,已經半只腳攪進來的他,遲早會被麻煩主動找上門。
只是,他沒有想到,僅僅是過去三天,他就忽然夢到趙非出事。
驚醒之后,風燭立即確認了一下:趙非確實沒在寢室,但也沒在禁地,而是正在趕往禁地的路上。
換言之,他的夢,可以視為預知——而他之所以做到這個夢,或許是他在這起事件中感應過人,亦或許是他已被事件幕后的異常徹底盯上。
當坐觀其變拖延時間的想法告吹,風燭沉默著,接受了最壞的展開。
那么,就這樣吧。
將可能用得上的小道具帶上,風燭毅然離開了招待所……
…………
快步跑著,快出后校門到農場時,風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他急忙幾步竄上去一看,果然是趙非。
趙非走得很慢,瞇著雙眼,毫無表情,像一個被人操縱的木偶搖晃著前進,完全沒有注意風燭的出現。
難道是夢游?
風燭心中,不詳的預感愈發濃烈。
為什么趙非會夢游,為什么他會夢到趙非出事,為什么……為什么……
雖然心中滿是疑問與陰翳,但眼下不是糾結這些事的時候,風燭準備叫醒趙非。
他不是很清楚夢游的人應不應該被叫醒,但他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趙非行尸走肉地挪到禁地去,只有叫醒趙非。
風燭拍了拍趙非的肩膀,但趙非毫無反應,繼續往前挪動著。
見狀,風燭咬了咬牙,站在趙非前面按住其肩膀,強行讓趙非停了下來。
正想著如何喚醒趙非時,趙非的右手突然向風燭揮去。風燭人有些分心,但左手仍下意識一把將趙非右臂握住,但趙非卻緊跟著低頭,沖著風燭胸口來了個頭槌。
措不及防,加上頭槌力道不小,風燭雙手一松,整個人都往后退了一步。而趙非緊跟著,不依不饒地又攻了上來。
這小子這幾招還有點樣子,看來還不算荒廢到家了。
心中感嘆,風燭卻滿頭霧水,只得準備將趙非先制服再說。信手過了幾招,他瞅了個空子用擒拿手拿下了趙非。
剛剛擒拿住趙非,未及使力,風燭雙手便主動一松,怕趙非在夢游狀態下不管不顧強行亂來傷了身子——他雙手一松,身子力道被盡數卸去的趙非,便猛地摔在了地上。
不過往這地上一摔,倒是把趙非給摔醒了。見趙非撐在地上東張西望地犯迷糊,風燭沒好氣地說道:“坑貨,還不起來。”
趙非迷迷糊糊地爬了起來,卻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了:“風燭,什么情況,我怎么在這?”
“你夢游了,忘了?”
“我夢游?怎么可能。”趙非用迷離的眼神看著風燭,兀自不信,“那你怎么在這?”
“我也夢游了行不行。”風燭不知該怎么說,隨口應付著,心里卻打了個疙瘩,“又失憶了?”
“別開玩笑了。”一個寒顫后,趙非終于清醒過來,雖仍不怎么相信自己夢游,但在這深夜中卻生了懼意,顫抖著道:“到底怎么回事啊,我為什么會在這外面。”
“真的是夢游啊,夢游的人醒了都不會記得自己夢游的。”沒打算讓趙非深究,風燭扯開話題,“好了,先回去睡覺吧,不然明天的軍訓就熬不下去了。”
趙非撓了撓頭,不再說話,跟著風燭快步跑回了宿舍樓。而到了趙非的宿舍樓,風燭頓時有些吃驚。
趙非公寓的大門竟然沒關,難怪人能跑出來。
只是宿管阿姨會忘了關門嗎?
“好了,早點睡,我也回去睡了,明天軍訓。”疑慮間,注意到趙非的喘氣聲漸漸平緩,沒給其多問的機會,風燭急忙跑掉……
不過他并未真的跑掉,在暗處確定趙非老實上樓后才暗自松了一口氣。
但他仍未放下心來,為了避免那晚趙非去而復返還墜樓的事情再次發生,風燭決定今晚就守在這里。
“有我守著,我就不信他還能夢游著出去!”
風燭暗暗咬牙,結果一陣冷風吹過,不禁打了個哆嗦——這大晚上的,有點冷啊……
看了眼天上的月牙,他吸了一口氣,腳下不丁不八站著,開始練五式落地梅花樁。
冷風蕭瑟,若是干坐著守夜肯定會受寒,風燭便活動了一下筋骨。
等一套梅花樁做下來,身子暖和了不少后,想著半夜三更也不用擔心被誰看見,風燭一口濁氣吐出,又換了一套拳法開始練。
一直到天色蒙蒙亮,趙非不可能再夢游出事,他才回到了招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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