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紫涵,墜樓而死,死于禁地。
文婷、王成、程欣,被嚇死。文婷死于寢室,王成、程欣死于禁地門口。
趙非,一次墜樓而死,一次被嚇死。
方紫涵的死,可以確定與厲鬼有直接關系。
而文婷三人的死,也與厲鬼有關,但,也只是有關而已。如果真的只是厲鬼作祟,文婷不可能是死在寢室之中。
如果說,方紫涵的死法與文婷三人不同,還可以認為是方紫涵的死亡動機不同。
畢竟,文婷三人的死,是被動的,是厲鬼替方紫涵進行報復。但方紫涵的死,卻是自殺,是其為了破壞四靈封邪陣,污化陣基,主動赴死。
所以雙方的死法不一樣,也很正常。
但死亡地點的不同,卻無論如何都無法靠厲鬼作祟來解釋過去。
對厲鬼而言,只有在禁地之內收割性命,污化陣基,破壞封印,才能讓收益最大化。
當然,到此也只能說是有疑點,有可能存在第三方而已。最大的嫌疑目標,仍舊是厲鬼——如果一開始就相信有鬼的話。
但趙非的死法,卻足以讓最開始的推論徹底崩潰!
因為,厲鬼根本不需要讓趙非死兩次,還是以兩種死法各死一次。
所以說,除了厲鬼,還有第三方存在。在15號晚上趙非第二次死亡后,就應該可以推論出來了。
只可惜,風燭不是什么多智近妖的妖孽存在,無法在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而后事態急轉直下,他雖有些疑慮,卻也不得不與厲鬼正面交鋒,再顧不得其他。
最后,當他身入鎮魂鼎,將厲鬼封入體內后,發現厲鬼心智幼稚如新生兒時,他便知道自己被算計了。
“一個笨蛋,不可能搞出這種花樣來欲蓋彌彰。所以,是你吧,孟于行,從一開始就暗中牽線的你。連方紫瀟也橫死于鎮魂鼎內,卻只在音頻中留下一聲慘叫的你,根本就沒死的你。”
風燭開始回憶,將更多的線索串起來,試圖分析出孟于行的一應行動。
“首先,是在7號傍晚,孟于行在食堂發現方紫瀟和我偶遇,習慣性地讓食堂斷電,制造詭異氣氛,阻止陌生人與方紫瀟深入。而這樣的情況可能也不是第一次了,所以方紫瀟當時才會熟門熟路地將我帶離食堂。
而后,可能是察覺我不是一般人,也可能是防患于未然,他跟蹤我,直到我回到招待所。一個似乎是學生的家伙,不住宿舍,卻住在招待所,怎么可能?
那天晚上,開始懷疑我來者不善的孟于行,出現在禁地,也出現在生命探測儀上。而那聲貓叫,也應該是孟于行所為,目的是讓我和趙非遠離禁地。
只是可惜,那聲貓叫愈發讓我起了疑心,沒有嚇走我,反而堅定了我進入禁地一探究竟的決心,而趙非……”
心臟微微揪了一下,但風燭定了定神,強行壓下心湖漣漪,抓緊時間在意識清醒時理清事件的來龍去脈。
“在進入禁地后,最后的退場機會也就此錯過,我和趙非,被早已饑渴難耐的厲鬼徹底盯上。哪怕孟于行故弄玄虛,弄出白霧與鬼影嚇走趙非,趙非也已經徹底卷入了這次事件。
再然后,孟于行沒有料到我一時發狠竟扔了一個閃光彈,吃了個大虧不說還差點被我抓了現行,狼狽遁走藏了起來。
而失去孟于行的壓制,趁我忙于收拾閃光彈殘殼的功夫,早已如籠中餓虎的厲鬼,直接對趙非下手,重新將趙非懾回了禁地。若非我發現及時,運氣也好,怕是根本救不了趙非。
可惜,救得了一時,救不了一世。因為我這個loser,趙非最后還是慘死于厲鬼之手。
而7號之后的幾天平靜,也只是孟于行在暗中努力壓制厲鬼而已。但防得了一時,防不了一世,在10號我找方紫瀟的那天,他已為我判下了死刑。
‘你死定了喲。’
他沒有說出來,但我,聽出來了。
而現在的我,與死者,其實也沒多大差別。我的回憶,就是死者的回憶。
一切,都如同孟于行的判斷。
哪怕他可能努力壓制著厲鬼,但趙非與我,兩個目標,他顧此失彼,終究再次讓厲鬼找上了趙非。
當然,也許這也是他的試探。
自知終究攔不住厲鬼的他,開始尋找退路,于是,他選擇了我,試探我是否能終結此事。在厲鬼找上趙非的同時,13號晚上,孟于行讓我做了個夢,夢見趙非在禁地慘叫。
所以,當驀然驚醒的我慌忙出門時,才會發現夢游中的趙非其實還沒到禁地,正在半路如木偶般前進。
而來歷不明,還在無意間讓他吃了虧的我,在知道厲鬼存在后仍不打算離開,還不死心地進行著調查,肯定有辦法解決厲鬼。
孟于行,他定是如此想著,放棄了壓制厲鬼,讓厲鬼在14號害死趙非,拿到繼方紫涵后的第二個祭品。
其實,方紫涵的自殺,是一切事件的起始,卻也只是背景般的起始。貫穿這起異常事件的主線,是厲鬼與孟于行的交鋒。厲鬼要害人以恢復實力、破壞封印,孟于行則虎口奪食不讓厲鬼害人。
所以,文婷、王成與程欣,根本不是厲鬼所害。而是在厲鬼索其性命時,被孟于行半路截殺搶了人頭。所以,文婷三人的死,根本沒讓厲鬼的實力恢復一分一毫。
只有在趙非墜樓而死后,厲鬼的實力才開始逐漸恢復,并有強行突破封印的跡象。
至于孟于行,結合他7號讓趙非看到鬼影觸手怪,13號又讓我無端做夢來看,他應該是與精神、夢境有關的能力者。
當15號我追問其事件真相時,他故意將話只說了一半,約我半夜到就在鎮魂鼎旁邊的十教去。實際上,他是打算以己身為餌,挑釁厲鬼,誘使厲鬼依附于趙非身上,也來到十教。
當厲鬼真的出現在十教后,他則以雷霆萬鈞之勢出手,直接攻擊厲鬼本源意識。
吃了大虧的厲鬼惱羞成怒,而孟于行又不加壓制,甚至還可能故意放縱,讓厲鬼隨后害了方紫瀟的性命。
接著,孟于行假裝自己也失蹤,將九分真一分假的關鍵情報留給我,讓我終于搞清楚厲鬼的情況。
雖然感覺其言辭有疏漏和疑點,也覺得其失蹤和慘叫都有些違和,但厲鬼破封在即,縱有再多懷疑我也只得壓下疑慮,火速趕赴十教。接著,與厲鬼正面交鋒。
所以,心智不成熟的厲鬼,還有我,從一開始就如牽線木偶一般,被其玩弄于鼓掌之中。
或許,唯一出乎孟于行意料的,就是我并未和厲鬼同歸于盡,而是陷入了如今這種詭異的角力之中。
這一次,我認栽了。
但下回,孟于行,你逃得了么?”
意識逐漸開始模糊起來的風燭,在內心深處,呼喚著……期待著……
…………
…………
輾轉,時間又過去了一年多。
意識中的“自我”念頭,已經有了八千三百余,意味著風燭已經破掉了八千三百多次幻境。
他仍舊不知道還會經歷多少次幻境。到了現在,幻境越來越逼真,幻境的時間也越來越長,但他并不覺得氣餒。因為他感覺得到,幻境背后厲鬼的竭斯底里,以及他堅持努力的成效。
現在,風燭偶爾都能恢復對身體的掌控。時間并不一定,但在厲鬼試圖憑借其身體行兇時,他一定能奪回對身體的掌控遠走,讓厲鬼陷入越來越瘋狂的絕望。
“我乃風燭。”
獨立于老板山上的平臺,吹著夜風,風燭喃喃自語。
每次掌控身體時,他都會來到這里,看著下面的學校與紛繁燈火。
說實話,將厲鬼封于體內,沒讓它在學校掀起殺戮,風燭對此并沒有生出什么成就感、使命感之類的感覺;對好友趙非的死亡,也漸漸不再有憤怒、悔恨的情緒出現。
經歷了一場場幻境,他似乎看淡了太多東西,生老病死、喜怒哀樂,全都化作了泡沫。
淡漠的心,越來越難以被幻境迷惑的同時,也越來越難以被情緒影響,心中,近乎只剩下追求的那條道路,以及自己的名字,風燭……
“看樣子……”他一邊抬頭看天,一邊心想,“還是沒能在這里等到日出。”
意識漸漸模糊,黑暗緩緩侵襲。風燭知道,他將陷入下一個更為逼真更加暗藏兇險的幻境,但他,無所畏懼。
因為,他叫風燭。
耀耀之時,縱狂風呼嘯,火焰也不會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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