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說太多了，你也不一定明白，你就這么理解，銀行會看一個人的還錢能力，銀行貸給個人或者機構的錢和這個人或機構的還錢能力有關，就你大大爺那樣，銀行不會貸給他的。”她說。“那我就沒法兒了，親朋好友也都使喚上了，銀行也不借給他錢，他又不打工，還能怎樣。”我搖搖頭，表示無解。“集資。”她說道。

　　“都說非法集資，集資不都是違法的嗎？”我問。“他命都快沒了，還會考慮法律嗎？那邊的人天天拿著刀在門口候著，晚上從墻頭跳到他家里，砸他們家的玻璃。”她說。我聽著，瑟瑟發(fā)抖。“一旦走上歪路，剩下的就由不得你了，”她說，“好像也只能這樣了。”“都沒幾個人借給他錢，會有人把錢存在他那里？”我疑惑地問。“很多人都愛占小便宜，要么說占小便宜吃大虧，都是為了得到比銀行更高的利息。”她告訴我。

　　見我不懂，她又解釋道：“很多人把錢放在他這里，他有很大的本金，利息只占很小的一部分，實在不行就從本金里拿，按時給別人更高的利息，別人慢慢就相信他了，于是越來越多的人把錢放在他這里，本金越來越多。”“但是，從本金里拿取利息，那本金只會越來越少，到時候怎么把本錢還給別人呢？”我問。

　　“他拿別人的錢是用來干嘛的？是用來往外貸款的。剛才也說了，銀行只會把錢貸給有相應還錢能力的人或者機構，有些人和機構沒能力從銀行獲得錢，就只能走灰色道路了，可能是制度存在缺陷吧，銀行也是面臨各種風險的，他們也會想方設法把各種風險降到最低。”她對我說。“哦，大大爺在社會上集資，然后還以比銀行更高的利息，然后把這些集資過來的錢貸給其他人，收取更高的利息，從中賺取利潤。”我說。“所言極是。”大娘說道。

　　“如果沒說錯的話，大大爺承擔的風險可比銀行高多了，銀行都不敢承擔風險，他又哪來的勇氣。”我不屑地說。“都不是傻子，都明白。”大娘說，“他心里也有數，要不能下好象棋呢。”“倒閉是遲早的事情。”我思索了一會兒，說。“哎呀，你可不知道，他非法集資半年左右就掙得盆滿缽滿，他能認識什么人？都是些沒能力掙錢又格外需要錢的人，那叫一個順風順水，或者說如魚得水，一下子就把錢還清了，他這人還喜歡裝，還請害他的那個人大吃了一頓。”大娘告訴我。“這腦袋里確實有坑，還不淺。”我笑著說。

　　“反正錢是人家的，我又管不了。他那會兒那叫一個得意，又買房子又買車，四處炫耀，不怕賊惦記。但好景不長，他把錢貸給了一些混黑社會的人，這些人被警察抓了，錢也被凍結起來，別說把利息還給你大大爺了，就連本金都沒法還，你大大爺又不敢去要。一下子就崩了，就像鼓滿的氣球破了一個洞，灰飛煙滅。”她說。“一下就沒了？”我感到不可思議，問。“你以為混黑道容易啊，也是需要錢的，而且是更多的錢。”她說。

　　“到了該給利息的時候，你大大爺一個子都拿不出來，時間一長，都知道了，都上門討債，又和上次一樣，甚至比上次還厲害，有人抬著棺材去他家了，他躲到了你六爺家里，現在還有人上門討債呢。”她告訴我。

　　“我家有沒有借給他錢？大娘，你說實話。”我問。“借了，但是不多，你爸媽住院的時候，就要回來了，當時你還在上大學，你家里經濟有點緊張，你爸找你大大爺借錢，供你上學，你大大爺沒給。”大娘告訴我。“他個老王八蛋！”我罵道，“主次不分，他媽的！”“你應該開心才對。”大娘反而安慰道。“開心，有什么可開心的？”我不明白，問。

　　“你應該這么想，如果當時你爸從他那里借到了錢，比如說借到一萬，那會還多少呢？”大娘問我。“你就按應有的利息算，我也不太清楚。”我說。她搖了搖頭，說：“不是利息的事兒，你大大爺資金鏈斷了，所有人找他要，他會不會找你爸索要錢呢？”“當然會啊。”我說。“這就對了啊，那就不只是要一萬了，能要多少，他就要多少。”她說。聽她說完，我又想了想，好像是這么一回事兒。“既然沒借給我爸錢，也沒臉找我爸借錢了。”我說。“對啊，這不是好事兒嗎？”她說。聽她這么一說，好像事情也確實如此。

　　“你大大爺前些日子腦梗，幸好及時被救護車送到醫(yī)院進行搶救，差點沒命。”她說。“那治療可得花好些錢吧。”我有些開心地說。“那可不，腦子出了問題，那花錢就‘嗖嗖’的。”大娘說。“他沒錢，醫(yī)院會給他進行手術嗎？”我問。“在網上進行的募捐，很多陌生網友捐助的錢，也是趕上了一個好時代，信息化的時代，要是放到我們那一代，早就沒命了。”她說。

　　我打了一個哈欠，看了看時間。“哎呀，時間真不早了，我得趕緊回家睡覺。”我說。“你還走啥？今晚就在這睡吧。”大娘略有生氣地說。“下次吧，習慣不一樣，我晚上經常起床去方便，怕打擾弟弟睡覺，”說著，我朝弟弟的房間看去，“熄燈了，他應該睡著了，我睡覺還打呼嚕呢，以后吧。”“我給你拿個小尿盆，你什么時候想尿了就不用往院里的廁所跑了。”她挽留我，說道。

　　“下次吧，我的呼嚕聲很大的，而且，我一會還要上廁所。”我說。見留不住，她說：“那就說好了，等你弟弟回去上學或者不在家，你就去他那個屋子睡。”她說。“一定，一定。”我說，一邊點頭一邊起身，準備回家。“我給你拿個手電筒吧，路上黑，別摔著。”她一邊說一邊往臥室走去。“不用了，手機上有燈。”我指著手機說。“好，那你明天記得來吃早飯。”她說。“嗯，不用去叫我了，我早點起，早點到。”說完，我戴上了口罩，往家走去。

　　“‘聽下如積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橫’。”借著月光，我想到了這首詞句。“疫情減少了人們的活動，環(huán)境也變得更好了。”我心想。

　　家家戶戶亮起的燈光已經褪去，路上早已沒有行人，只有各種昆蟲喃喃細語，安靜地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不早了。”我心想著，加快了腳步。走到街門前，我從褲兜摸出一把鑰匙，找到街門鑰匙，插入鎖孔中，向右一擰，又轉動門把手，開了門。此時突然聽見四周有腳步聲，我趕緊憋住氣，慢慢扭頭，四處打望，用嘴巴小心翼翼地呼氣，不敢發(fā)出任何聲響。靜寂了一段時間，見無異樣。“應該聽錯了。”我心想著，進了街門，把門鎖上，又來回擰了擰，見擰不動，就放心地走進屋子。屋子挨著街門，就算蒙上我的眼睛，我也能摸索著找到屋子。

　　我打開燈，燈閃爍了幾次，可能因為使用時間比較長，不過一會兒就沒事了。我先鎖好屋門，和之前一樣，來回擰動門鎖以確保鎖好，又關上窗戶，拉上窗簾，我此時完全看不到屋外的景象。“好有安全感啊，也很溫馨。”我心想，那種感覺難以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