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名叫李石鎖,年紀比我還大,資歷比我深,是公司的老臣子,不過他是懶散慣了,因此也混得馬馬虎虎。
前幾年,老李跟我有同樣的遭遇,在相親的路上越走越遠,最近兩年才稍微好點,說是家里人對他徹底放棄了。
也是,三十八歲了,還沒有一翻事業,比我稍微好一點的是有了自己的房子,雖然是家里資助了一部分,然后又借了點錢弄了個首付,房子不大,五十來方,可至少有個安樂窩不是。
我跟老李是一個戰壕里出來的,一起喝過酒扎過馬路看過妞,感同身受,因此我們之間有很好的默契,往往一個眼神就心照不宣。
我們是公司里面唯二的三十歲以上的大齡剩男,有時候,同事間開玩笑會說我們正好配成一對,劉李石鎖(流離失所)
雖然剛剛那通電話,我基本上扮演一個乖孩子的角色,基本上全程在聽,稍有插嘴的,可一聲媽就透露很多東西了,以老李對我的了解,哪能不猜出個十有八九來。
“走,陪我去喝兩杯。”我快步走過去,伸手夾著老李就往外拖。
老李忽然壓低聲音神秘地道:“別,兄弟,今日真不行,改日我請你,今晚有大事要做呢。”
我松開了手,用眼睛的余光睥睨著他:“什么大事?你以為是女人啊,每個月都會來一次,前兩個星期你就這么說了。”
“不帶罵人的,今日確實有事兒,還別說,真是跟女人有關。”老李的聲音越發低了,目光躲躲閃閃,到處亂瞄,似乎擔心被別人偷聽到。
這是一個準備做壞事的表情,我一聽就明白了:“女人?不會是那回事吧,走的時候記得討一個紅包,畢竟第一次嘛,否則不吉利。”
“去你的,你以為我去扶貧呀。”老李一把握住我的嘴巴,而后一溜煙就跑了,幸好辦公室的人早就跑光了,否則我這么大聲說話,他非跟我急不可。
原本是想在上戰場之前跟死黨喝幾杯的,這個算盤現在落空了。坐公交回到出租屋樓下,我買了兩個青菜,然后上樓去。
雖然是一個人租房子,可我的生活還是打理得整整有條,能自己做就絕不叫外賣,一個星期至少搞一次衛生,這已經成為一種習慣。
炒了兩個小菜,從冰箱拿了一瓶啤酒,打開電腦之后,邊看邊吃了起來,我有看網購直播的愛好,特別是美女主播,雖然很多時候不買,但至少賞心悅目不是。
“嘀嘀嘀”。正看得起勁的時候,小窗口突然抖動了一下,大概是什么垃圾廣告之類,我沒有理會。
不過很快,它又抖動了一下,我現在看的主播是一個長發飄飄的女孩,濾鏡后面的她非常養眼,于是還是沒有理會。
可能是這個抖動窗口是跟我扛上了,它又連續動了幾次,特別是那嘀嘀嘀聲不勝其煩,沒辦法,正在看直播呢,總不能關掉聲音。
幸好,直播很快就到了尾聲,我一看時間,頓時嚇了一跳,竟然差不多十二點了。晚飯過后,我就一直窩在飯桌上看直播,連碗筷都沒有洗。
我搖了搖早就放涼了啤酒,將它一股腦門倒進嘴里之后,開始心急火燎地收拾碗筷。說真的,到了我這個年紀,身體早就大不如前。
雖然還不至于整天抱著保溫杯,但作息時間已經很有規律,平常工作日準時在十一點之前,放假的話會好一些,但最遲也不超過十二點。
當我收拾好碗筷準備關電腦的時候,那個小窗口又抖了幾次。
“究竟是誰呀?還沒完沒了了?”我低聲罵了一句,低頭看了下時間,還差五分鐘十二點,這點時間足夠我看個究竟了。
我點開了小窗口一看,頓時樂了,原來是一個開盲盒的廣告,整個畫面幾乎給一幅海報擠滿了。
那是一個大長腿美女,很有女王范,正站在一個大盒子里面。我不是追星一族,但出名的女明星總認得幾個,可都沒有跟我記憶中的面孔對上號。
廣告的內容很簡單,用燙金的大字寫著“十塊錢,給你開出一個不一樣的人生”,然后一個大箭頭指著那個女王范美女。
“不會吧,盲盒竟然能夠開出大美女了。”我大笑了聲,有點嗤之以鼻,這種廣告太粗制濫做了,我用腳指頭都知道點擊這個頁面之后,肯定會彈出黃色的小網頁。
還剩下三分鐘,我決定不管它了,要直接關機,因為根據我的經驗,點開這些小網頁之后,肯定又會自動跳出很多畫面,那我這準時睡覺的計劃又要泡湯了。你懂的,那些頁面,對于像我這種光棍來說可是有致命的殺傷力,為了不破戒,我只能忍了。
我的鼠標已經拖動到“關機”的位置了,事后,我回想了一下,哪怕我不躊躇那么兩秒,也就沒有后面的事情了。
此時,小窗口又抖動了下,自動彈出了一個聊天的對話框上面寫著:“小哥哥,就十塊錢,不多,就當扶貧吧。”
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扶貧”這個詞可是我今日第二次聽到了,這是一個冷笑話,是我瀏覽網頁的時候看到的,但凡做那些事被捉的人,往往會以扶貧給自己辯解,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總之今日是第一遭遇到。
我不過猶豫了幾秒,那個對話框又來了一段文字:“小哥哥,十塊包郵,連郵費我都虧了,東西白送,不滿意的話,你退回來。”
我看了下對方頭像,見是一個電眼美女的側面,留著大波浪,小嘴嘟了起來,不是廣告上的長腿女王,但各有千秋。
我對美女的免疫能力很低,雖然知道網絡的對面很可能是一個滿臉胡子,有一口黃牙的摳腳大叔,但見他如此鍥而不舍,我嘆了口氣,寫道:“別,這種小伎倆你以為我信嗎?一打開網頁,肯定要先注冊,然后充值成為會員之類吧。”
那電眼美女寫道:“保證不用,求求你啦,小哥哥,就要一個嘛,不滿意就退回來,如果你嫌麻煩,就直接發十塊錢紅包給我,其余的事情我包辦,保證東西明日送到。”
然后,對話框又閃了下,發來了一個收款二維碼。
話都到這個份上了,我還能說什么,網購有個好處,不滿意可以退貨,對方都不嫌麻煩,我又什么好怕的。
反正就是十塊錢的事,再多我也不會給,少喝兩瓶啤酒會回來了,看他煩了我一晚上的份上,如果是騙子也夠沉得住氣了,就當扶貧吧。我本著這個想法,很爽快地打了十塊錢過去。
當我關上電腦,美滋滋地躺在床上的時候,我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直到這時我才發覺,自己連收貨人的信息都沒有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