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飛，你該回學校了？”
“老師，今天周六。”
“周六也要上自習！”
“我不回去。”
“為什么？”
“陪床！”
“陪床？”
“對!有人神經粗大，我不放心！”
說到神經粗大，袁澤忽然拍了下腦袋，她好像忽略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忘記請假了！最近伍思業和她不對付，這下又要被抓住把柄了。
“已經幫你請過了！”沈飛像是讀懂了袁澤的心思。
壞了壞了，昨天忘記調課了……
“已經幫你調過了！”
袁澤哀嚎一聲，今天周六，忘記布置周末作業了……
“已經幫你布置過了，周末寫兩篇作文！”
袁澤暗暗松一口氣，不過，依然不打算放過沈飛，“昨天為什么沒回學校上課？”
“昨天你病成那樣，我能安心上課嗎？”
袁澤活動活動胳膊腿，“現在我的病好了！你抓緊時間回去上課，高中學習緊張……”
沈飛疊好被子，又給袁澤拿來一條濕毛巾，“老師，我剛剛拿了個全年級第一，你不會這么快就忘了吧？”
“全年級第一又怎么樣？你要是真有能耐，那就拿個全科滿分！”
沈飛看著袁澤，欲言又止。
“看什么看？沒有是吧？這就足以說明你進步的空間還很大，還要繼續努力！別總是一副自己很行的樣子！”
聞言，沈飛緩緩吐出一口氣，“沒錯，我是應該繼續努力！不過，我沒有全科滿分，老師，你是不是應該好好反省一下？”
袁澤懵了，這鍋甩的！
“我反省什么？”
沈飛面帶微笑，一步步朝袁澤走來，“老師，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上次期末考試，除了語文，其他科我好像都是滿分。”
袁澤心中暗道不妙：怎么把這茬給忘了！但嘴上還是不認輸，“我就不信了，你英語作文也是滿分？”
沈飛拿過手機，遞給袁澤，“老師，我英語尤其好！你要不信，打電話跟英語老師確認一下？”
英語老師？袁澤一下想到了宋晨曦，風致遠之前，十五班的英語老師就是宋晨曦。
袁澤明白，從生病到現在，她其實一直都在逃避。袁澤不愿提到宋晨曦，甚至大腦下意識地不去想宋晨曦，但是這絲毫改變不了她和宋晨曦躺在同一家醫院的事實。宋晨曦跟她說的最后一句話——“陳銘沒有病”含義深刻，但袁澤不想在追究了。
但是袁澤心里更清楚，逃避絲毫改變不了什么，出院后她依然要回到向陽中學的講臺上，面對所有的人和事。
袁澤苦笑：現在，這間病房反而成了一個世外桃源！在這里，她可以暫時忘記外面的人和事，可以暫時茍延殘喘。
“老師，只要你開口，我愿意做任何事。”看到袁澤傷心，沈飛的心更痛。
袁澤回神，她明白沈飛的意思：只要她開口，保住宋晨曦的工作應該不是問題。不過，這需要沈飛做他最不愿意做的事。
袁澤搖頭，對宋晨曦她已經仁至義盡了，“沈飛，我想單獨待一會。”
沈飛還想說什么，但最終道：“好！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窗外，夜色愈加深沉。袁澤頹然地躺到床上，腦海中滿滿都是宋晨曦蒼白的臉色，緊閉的雙眼，慘淡的笑容和絕望的眼神。袁澤不明白，她和宋晨曦之間為什么會變成現在這樣？轉身，頭埋進被子里，袁澤讓淚無聲地放肆流。
許久，沈飛推門進來，眼前的袁澤和講臺上那個神采飛揚的袁澤判若兩人，無助而又悲傷。沈飛心底生出無限憐惜，他撫摸著袁澤的頭發，動作是那么輕柔，那么仔細。
袁澤知道身后的人是沈飛，但她沒有動。現在她的心里很亂，她不知道從何時起，她和沈飛之間變成了現在這種曖昧不清的關系？
是沈飛向她表白了嗎？仔細想想，袁澤可以肯定——沒有。是去齊南參加研討會的時候，還是這次生病？
袁澤自問和沈飛合適嗎？其實，這個問題之前袁澤不是沒有考慮過，只不過從沒有像現在這般認真。
“澤澤……”沈飛輕輕地喚著袁澤。
袁澤的心一顫，同時這一聲呼喚也讓她的大腦變得無比清醒。既然有了答案，是時候攤牌了。
“沈飛！”袁澤起身，臉上淚痕未干，“我們這樣是不對的！”
沈飛的手一頓，他發現袁澤的頭發不僅黑，而且很有光澤，“那怎樣才對？”
“沈飛，我和你之間，只能是——老師和學生！”
沈飛看著袁澤，他很想擦干袁澤臉上的淚痕，“我們現在就是老師和學生。”
“我的意思是，除了老師和學生，我們之間不應該有其它關系。”袁澤輕輕推開沈飛的手。
沈飛心一沉，抽回手，手上還殘留著袁澤發絲間留下的清香，“為什么？”
“老師應該教書育人，學生應該以學業為重！”
沈飛笑了，“你沒有教書育人嗎？我學習不好嗎？”顯然，袁澤的這個理由無法說服沈飛。
“沈飛，我怎么解釋你才能明白……”
“澤澤！”沈飛打斷袁澤，“如果讓你介意的是我的身份，我現在就可以退學。”
“胡鬧！”袁澤有點動怒。
“那就坦然接受我。”
“我是你的老師！”
“我喜歡自己的老師不觸犯任何法律。”沈飛靠近袁澤，“不要拒絕我！”
袁澤退后一步，她考慮的畢竟比沈飛要多，“我們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聞言，沈飛后悔了，他后悔自己太心急，終究是嚇到了袁澤。可是情到深處，情難自禁。
“現在我的世界里都是你。澤澤……我愛你！”
袁澤長這么大，第一次被表白了。“我愛你”這三個字攪動起了她心底莫名的情愫，難道這就是愛情的滋味嗎？但是，為什么她的愛情里沒有甜蜜，只有苦澀？
袁澤抱緊雙肩，她不知道自己害怕什么，只是心里充斥著深深的恐懼，這恐懼讓她不敢輕易地邁出一步。
沈飛好像感受到了袁澤的恐懼，他扶著袁澤的雙肩，“澤澤，你到底在忌憚什么？”
“沈飛，你這個年齡，出現青春的萌動也屬正常。但是等你考上大學，人生上了一個新臺階，再回頭就會發現現在的你有多么傻氣。你是老師引以為傲的學生，老師既不想誤導你，也不想傷害你，我們兩個是沒有結果的。”
袁澤想到了宋晨曦，昔日的好姐妹變成如今的從此兩相忘。那她和沈飛將來會如何？袁澤不敢想下去了。
“我就這么不值得你信任嗎？我對你的感情既不是青春的萌動，也不是一時的沖動。我是認真的！”
沈飛的執拗和堅持，袁澤比誰都清楚。不過，再有一年，沈飛就會參加高考，然后離開向陽中學。既然現在無法讓沈飛放棄執念，那么緩兵之計也許是最好的選擇。
“沈飛，你如果真想跟我談感情，那就等你大學畢業，到時如果你此心依舊，我會考慮的。”
沈飛內心稍安，袁澤的這個答案既不好，也不壞，不是嗎？沈飛對自己有足夠的信心，他相信終有一天袁澤會向他徹底敞開心扉。
“你要說話算話！”
袁澤點頭，“我累了。”
“那你好好休息，我煲了湯，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