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水無憐
“讓他進來。”
“陛下。”左丘聚猶豫道,“奴才瞧著清河王似乎帶了一個女子過來,也要放她過來嗎?”
“既是他所想,那就都過來。”
從禁衛到天秦帝之間的距離其實很短,但水無憐卻覺得這段路走得尤為漫長。
她自幼家中貧困,父親用她到蒔花閣換了十兩銀子,從那時候起,她便再沒踏出過蒔花閣。
即使是雅妓,現在被贖出來,她這輩子也不可能是良籍。
但,即便是這樣。
她也恨不得沒被清河王贖出來,她在蒔花閣里是雅妓,只用彈琴奏曲,以詩歌應對書生之流既可。
比起身份的低微,遠遠溫飽有余的生活對她來說更重要。
她想活著溫飽有余,而不是用性命拼未知的富貴。
于是她拼命低著頭,腰背也微微縮著,生怕被注意到。
“臣弟見過皇兄。”秦麟作揖,隨即也不等天秦帝反應,就將水無憐推到面前,問道,“皇兄覺得,這女子如何?”
天秦帝這才將視線轉了過去,女子“噗通”一聲跪了下來,目露驚慌,眼眶中滿是淚水。
淚珠掛在卷翹的睫毛上,顯得格外的楚楚可憐。
“你覺得如何?”男人漫不經心的收回了視線,“左丘聚,去拿籠子來。”
不知是不是有一些日子沒有領兵征戰,男人身上少了許多戾氣。
然而越是這般,秦麟心中才更生出駭意來。
他困難的吞咽了下咽喉,結結巴巴道,“臣、臣弟覺得水姑娘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善于琴藝又可為西太后解悶,且相貌妍麗……”
“這么說,你對她很滿意?”天秦帝開口,打斷了秦麟下面要說的話。
秦麟一下子思緒都被打斷,訥訥道,“是……?”
“那就好。”
遠處左丘聚走了過來,身后正跟著兩個小太監,兩個小太監一左一右抬著一個鐵籠。
上面用一層黑布蒙了起來,如果細看的話,會發現這三人臉上皆顯出害怕的神色。
“你今年十五,也是時候該成家了。”
“左丘聚,拿紙筆來。”
左丘聚聽此忙又轉過身,朝著最近的書房跑過去。
“你叫什么?”他問仍舊跪在地上不住顫抖的女子。
水無憐在蒔花閣也要常常應付各種客人,所以她很懂得察言觀色。
“奴……民女水無憐。”
“能將她帶進宮,看來你確實很喜歡她。”
秦麟張了張嘴,解釋道,“皇兄,不是……臣弟不是……”
“朕知道,你是擔憂她身份過低,進不了王府對不對。”天秦帝微微瞇著眼,“你放心娶,朕準了。”
過了一會,左丘聚拿來了紙筆。
靠著御花園放著的小桌,天秦帝口述,由左丘聚寫下了這道圣旨。
紙和筆是隨意拿的,話也并未過多思考,但這道圣旨的效力卻不容置疑。
水無憐見圣旨已經寫完,并且蓋上了玉璽,這才慌亂的跪在地上,“陛下,民女只是卑賤之身,怎能配得上清河王妃的位置?”
秦麟在側咬牙切齒,雙手捏緊,不鋒利的指甲在掌心用力印下一道又一道青紫交加的月牙痕跡。
他萬萬沒想到今日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原本以為就算秦戾不收下這個女人,也能讓他覺得膈應,留下些麻煩的。
誰知最后有麻煩的人竟然變成了他。
然而秦麟卻不敢再開口辯駁,他一早失了先機,沒能讓秦戾和這個女人牽扯上,反倒將自己搭進去了。
“如何不配,圣旨已下沒有收回的道理。”天秦帝等著紙上的墨漬吹開,然后卷起松開了手。
卷起來的紙在地上咕嚕咕嚕轉了幾圈,到了秦麟的面前。
“下月十五,是個好日子。”
“那臣弟在此就恭謝皇兄了,屆時還希望皇兄抽空過來。”秦麟換上一副輕快的笑容,撿起面前的圣旨,隨后將水無憐拉起來轉身離開。
望著兩人離開消失不見的地方良久,男人才伸手接過籠子。
他掀開上面蒙著的黑布,露出里面的籠子,以及籠子里的一只幼虎。
幼虎比他的手掌稍稍大一些,身上是橘色的絨毛,大約來之前被它的母親舔舐過,所以腦袋上的毛炸了開來。
乍然見到光亮,恢復之后又看見面前的男人,幼虎后背上的軟毛都炸起來,活像一只刺猬,口中還不斷哈著氣。
若不是細細看,或許會覺得它只是一只貓兒。
等打開籠子,天秦帝伸出手將幼虎從里面拿出來,幼虎在他的掌心坐著,竟真的像一只乖巧的貓兒一樣,動也不動。
他的手指觸碰到幼虎的腦袋時,才發現它的身體在不住的顫抖著。
拎著后頸仔細看了一會,他才將瑟瑟發抖的幼虎放了進去。
……
寧安殿的林氏在殿中等了一個時辰,才知道御花園里發生的事。
她心中的第一個念頭便是慶幸。
幸虧不是她帶著那個女人過去,要不是今個遭殃的便是她了。
慶幸之后又是鄙夷,這么簡單的事情,秦麟都辦不好,怪不得他這般大的年紀一事無成。
想到秦麟先前一個勁的攛掇她去御花園,林氏的心情開始變得不妙起來。
兩人雖在外人看來,像極了親生母子。
但事實上也不過是互相利用,秦麟需要一個能留在盛京能進皇城的借口,林氏則需要一個聽話懂事知道逗樂子哄她開心的兒子。
兩人誤打誤撞不謀而合,互相利用了起來。
但這樣利用而來的母子情分,就像是易碎的琉璃,不經意間就會發現有一道裂縫。
“到底不是我的親生子,這樣蠢笨,真是沒用。”林氏不耐的坐了下來,是不是望向門口的視線里,還夾雜著些許的擔憂。
“嬤嬤,你說陛下到底有沒有發現這個女子其實是我們為他準備的?”
錢嬤嬤忙看向左右,見沒有人之后才松了一口氣,“哎喲我的太后娘娘哎,您可千萬別把所有事情都往自個身上攬。”
“那女人是清河王帶進宮的,清河王帶著她進了寧安殿,出去的時候也帶了出去,從頭到尾,與您又有何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