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有何不一樣
走到宮門口,沈暨猶豫了一會,沒有出去反而勾著腦袋往里面張望。
司鴻遠站在他身邊,不住的勸他。
“這事就算過去了,你沒看見陛下的臉色,要不是陛下明是非,今日就能將你也給拖出去砍了,你不想想自己,也想想自己家里的人。”
沈暨自然也清楚這一點,“可是我總有機會能讓陛下放過他們的,既然有機會,為什么不去嘗試呢?”
從他們身邊路過的微生巳腳步一頓,機會?什么機會?他怎么不知道?
陛下今日就是鐵了心的要殺了他們要抄家,怎么可能會有旁的機會?
他思考了幾瞬,驚疑不定的猜到了沈暨的想法。
于是他走過去,直接問道,“你可是要去找顧娘娘幫著求情?”
乍然面前出現一個人,嚇得沈暨連連后退,在聽到他的問話后,訥訥的點了點頭。
“陛下向來聽顧娘娘的話,如果顧娘娘知道只是因為一點錯誤,陛下就給了這么重的懲罰,一定會幫著勸一勸陛下的……”
沈暨的話還未完,微生巳就不耐的打斷了他。
“荒唐,相爺,你實在是太荒唐了。”
“顧娘娘有孕在身,要是因為你的舉動出了什么事情,你道你整個相府能保全一具完好的尸體?”
他說的無情,卻是實話,不將這些實話說出來,沈暨就有可能真的去做。
“可是……”
沒心情挺他咬文嚼字,微生巳又道,“更何況這件事無論如何都是朝政,你要顧娘娘插手朝政,又是何居心?”
“陛下命令已下,這可不是從前那些小打小鬧,難道你又要陛下被說言而無信,又要顧娘娘背上后宮干政的罪名嗎?”
微生巳語氣壓低,冰冷又危險,“相爺,你要是嫌脖子上那顆人頭待的太安穩就過去,你試試看陛下會不會遷怒于你的家人。”
見沈暨面露驚懼,微生巳聲音放輕了些,另問道,“相爺覺得,他們的罪為何重了?”
沈暨艱難的咽了下口水,向旁邊看了一眼司鴻遠尋求幫助,卻見他不知什么時候特地背過身不看他們。
他便只能道,“這些人很多先帝在的時候極受重用,在盛京的地位又一直很高,就算……也不至于如此……”
他其實更想說,此舉過后,盛京便會人人自危起來,因為功勞和地位都保護不了他們。
沈暨想到這一點的時候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只要不犯不能原諒的大錯,那就不會受到如此重的懲罰,不管有沒有功勞和極高的地位都是一樣的。
“你也說了,他們是仗著曾經是先帝的老臣,仗著在盛京的地位高,才敢不將陛下放在眼里,險些害得天秦損失慘重,這樣的人,陛下沒有連坐其實已經足夠仁慈了。”
見沈暨還是不明白,微生巳皺著眉頭打了個比方,“相爺,若是一個貴族子弟看見路邊的乞丐不順眼,然后一腳踹死了,這樣該怎么懲罰?”
沈暨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轉移,他怒道,“草菅人命,理應重罰,應當關入天牢打七八十個板子。”
微生巳看向他攤開了手,問道,“那為何不將貴族子弟處死,償還小乞丐的性命呢?”
沈暨支支吾吾的半天,說話不成句,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
“那換個身份,假如這個小乞丐是沈以松,相爺的嫡子,他若是被一個貴族子弟給打死,你會放過害死他的人嗎?”
事情落到自己身上,沈暨再怎么也說不出會這個字,他甚至覺得簡簡單單的砍頭不公平,應該凌遲處死才對。
“但是,不一樣的。”沈暨倔強的不想承認自己的觀點有誤。
微生巳低著頭輕笑,“是不一樣,小乞丐賤命一條,怎么能和相爺嫡子或者其他的貴族子弟相比較,可相爺你覺得在陛下眼中,小乞丐和貴族子弟會有區別嗎?”
“這個天下姓秦,陛下這兩年的決策有哪一樣不是被你們否決的,可又有哪一樣失敗了呢?”微生巳瞇了瞇眼睛,繼續道,“相爺,這幾日你還是告個假好好在家里想一想吧。”
要不是擔心沈暨真的沒腦子去找顧娘娘,他才不會站在城門口吹冷風。
司鴻遠對著微生巳做了個長揖,微生巳頷了頷首,看了兩人一眼之后便離開了。
崔紹的動作很快,帶著幾隊禁衛出了宮,按著名單上的名字一家一家過去。
沈暨告了兩日的假站在街上,心情復雜的看著被封上的門,耳邊是各家或是互相指責或是哭泣怒罵的聲音。
他看了一會,實在不知道能做什么,剛要轉身離開時卻看見一個餛飩攤,便順勢坐下來要了一碗餛飩。
街上到處是禁衛,但奇怪的是百姓并未躲回家中,無論是小販還是來買東西的,有的甚至還有閑情逸致在門口看熱鬧。
他想了想,問了餛飩攤老板一句,“今日這么亂,你們怎么還敢在外面擺攤?”
老板邊將包好的餛飩扔進鍋里,邊奇怪的看了沈暨一眼,“這有什么不敢的,咱們都聽說了,這些被抓的人,仗著有錢有地位就胡作非為,抓得好。”
沈暨沒回答,只是心情有些微妙的轉變。
他已經許多年沒有在外面看一看了,這些年閑下來都是將自己窩在書房里看書。
現在看來,他書看得多,懂的道理卻很少。
老板將餛飩端起來放到他面前,撓了撓頭想出一句話,“那叫什么來著,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擔君之憂,得了富貴不僅沒能完成陛下交代的事,反而還倒著給陛下找麻煩,依我看這種人更應該重重的處罰才是。”
沈暨沉默的將一碗餛飩吃完,從袖中排出一塊碎銀子,“不用找了,還有……今日多謝。”
老板以為這是在說他餛飩做得好,想了下,順手用紙包起桌邊剩下的幾十個還未下鍋的餛飩,然后用一根繩子捆起來,最后快走幾步跟過去。
沈暨沒拒絕,只是看著手中的餛飩心情更復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