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一下子被這人給說懵了,揉著還在隱隱作痛的屁股站了起來:“你說啥呢?我咋一句都聽不懂”?
那人并沒有回答他,而是隨意地揮了一下手,屋子里憑空出現了一圈造型極為古樸的沙發,看著像是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東西。
“坐”。
那人把玉佩還給李陽,不冷不熱地說到。
聲音好像是有某種魔力,李陽不由自主地就倒在了沙發里,沙發倒是很軟和,將他整個包裹在里面,頗有安全感。
那家伙又揮了下手,李陽的眼前出現了一張桌子,幾根插在燭臺上的蠟燭同時亮起,在墻上投下了暖黃的光芒。
那人也坐在了李陽對面的沙發上,動手摘下了巨大的帽子,抬起了頭。
長發自中間分開,李陽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對方的臉。
那人看著估計有個三十啷當歲,同樣瘦削的臉龐蒼白如雪,甚至連嘴唇都是淡青色的。小口窄鼻,劍眉星目,一雙黑漆漆的眸子反射著燭光,為這張臉上帶來了僅有的一絲生氣。
李陽下意識地就往后一躲,撞在了沙發靠背上,眼前這家伙讓他想起了一種很邪乎的東西——紙人,不過憑心而論,這家伙應該是個相當英俊的紙人。
“你你你你···”李陽說話都不利索了。
“我是人”。
“噢···是人就好,是人就好”。
“不過很快也就不是了···”對方平靜地補了一句,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好像是在說別人一般。
“你是什么人?”對方沒多廢話,居然先發問了。
李陽差點氣笑了,心說我他娘的現在也摸不清我是什么人了,你問我,我還想問你呢!但轉念一想面前這怪人好歹也救了自己的命,再說現在這是在別人地盤上,還是順著對方來的好。
想到這里,李陽沒好氣地回答到“我?我就是個學生!我還想問我怎么來的這里呢!”然后又開口說道:“這到底是哪里?我為什么會來這個地方”?
那人并沒有理會李陽的問題,而是拿他當個透明人,冷笑一聲說道:“學生?那不應該啊,師兄怎么會把護體靈媒送給你這種廢物點心···”
“喂!喂!大哥,我還跟這兒坐著呢,你好歹也尊重尊重我行不行···”李陽有點崩潰,眼前這家伙貌似壓根就沒有情商可言,更不懂尊重是怎么回事,張口就管自己叫廢物點心。心說要不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老子非得先給你來頓毒打,好讓你知道花兒為什么這樣紅。
激動之下,他身子往前一傾,不由自主地提高了音量,面前蠟燭上的火焰就是一暗。
“噗···”對面的黑袍怪人突然沒來由地噴出一口鮮血,不少血滴濺在了李陽的臉上,熱熱的。
“我去···”李陽下意識地站了起來:“大哥你沒事吧?大哥可啥也沒干嗷”!
“不礙事。”那人揮了揮手,示意他坐下。
二人沉默了片刻,還是那人先開口了。
“小子,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誰,但看在我師兄的面子上,想問什么,你就問吧”。
“師兄?王大爺?”李陽思索著,尋思這二人,一個快九十的老頭,一個三十多的病秧子,怎么看也不像師兄弟啊。
但他明白機不可失時不再來的道理,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趕緊趁著那人沒改變主意想辦法出去才是正道,于是他定了定神,換上一副笑臉說道:
“承蒙大哥力挽狂瀾,救小弟于水火之中,大恩大德沒齒難忘,敢問大哥貴姓?”
對面那人卻并不買賬,冷哼一聲:“油嘴滑舌,廢物點心。”但他停頓了一下后,還是張口答道:“門三閆,單名肅”。
“閆肅大哥好!”李陽自討了個沒趣,看這位不吃這套連忙收起嬉皮笑臉的做派,恭恭敬敬地對著他鞠了個躬:“謝謝您救我,其實我們算熟人,我在夢里見過您!”說完便三言兩語地將那日夢中的事情講了一遍。
沒想到閆肅聽完卻并不意外,而是輕哼了一聲:“不用謝我,要謝你就謝我師兄吧”。
“您師兄?是我王大爺,王全有么”?
“嗯”。
“閆肅大哥,您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嗎?我這是在哪里?剛才遇到的那眼睛是什么玩意兒”?
李陽連珠炮似地提出了一連串的問題,最后狠了狠心,又補上一句:“我···我是死了,還是活著”?
閆肅聽完他的發問,抿了抿嘴唇:“首先回答你最關心的問題:你沒死,但也不算活著”。
“啊?這是什么意思”?
閆肅眉頭一皺:“別打斷我”。
李陽縮了縮脖子,再不敢說話。
“至于你在哪里,這個問題非常復雜,如果非要說的話,你算是在‘夢’中,不過不是你自己的夢,而是某種強大的力量扭曲了空間,形成的‘夢域’。夢域里有很多現實中常見的東西,但又并不是現實,你可以把它看成現實的映射”。
李陽被這一連串晦澀難懂的話繞得眼前發暈,小心翼翼地問道:“閆肅大哥···我不懂···”
“廢物點心!”閆肅第三次吐出了這四個字,字字敲在李陽的心上,同時他好像是被氣到了一般,劇烈咳嗽起來,連著咳了十幾下。
李陽見狀趕忙走到閆肅身邊,伸手在他的大椎穴上輕輕按起來,這是他在中醫理論課上學到的,從來沒在人身上實踐過。
沒想到這土方子意外地好用,閆肅很快便不咳了,抬頭有些意外地看了李陽一眼說道:“還有我讓你別打斷我說話”!
李陽心說這貨是成心找茬兒的吧,是你自己咳得說不出話啊,但又不敢明說,只好點頭嗯了兩聲。
閆肅下巴一指,示意他過去坐下。
李陽重新坐在閆肅對面,只見閆肅隨意地揮了下手,二人面前出現一顆拳頭大小的火球,他緩緩地說道:
“比如這是‘夢域’,或者你干脆就理解為平行世界”。
“在我們的世界中,有無數這樣的‘夢域’,它們是怎么形成的已不可考。夢域永遠都在無規則、無意識地移動著,在特定條件下會記錄一些真實世界中的瞬間,然后在這個空間內打亂重組,就像你剛才看到的游艇和酒吧,還有那巨大的眼睛,都是‘夢域’在成千上萬年的游蕩中記錄下來的”。
閆肅手指一動,那顆大火球里面像放電影一樣出現了無數包羅萬象的畫面,開始隨意飛舞起來,數次掠過李陽的面門,奇怪的是他居然感覺不到燙。
“絕大多數時候,‘夢域’都是靜態的,并不會和我們的世界產生任何交集,互不影響”。
“嗯···”李陽故作鎮定地點了點頭,雖然他并不明白眼前這家伙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
“但在極少數時候,夢域中的某個地方受到擾動,就會從沉睡中活過來,發生許多難以想象的詭異之事。”。
一想到剛才的眼睛,李陽就禁不住一個冷戰,那玩意兒實在是太恐怖了。
閆肅再次揮了下手,李陽的眼前又憑空出現了一顆小小的火球,閃爍著金黃色的光芒。
“這是你的三魂七魄。”閆肅說。
“三魂,分別是‘元神、陽神、陰神’,三者共同構成了‘意識’,而七魄分別是‘天沖,靈慧,為氣,為力,中樞,精,英’,七者合為一體,就是你的肉身”。三魂七魄都在一起,你才能被稱作一個完整的人。
“哦···”李陽很有點不以為然,這么多年的唯物主義教育在他心中打下了深刻的烙印,潛意識中還是認為這是騙人的把戲。
“現在。”閆肅說:“你睡著了,你的元神就會脫離身體,在天地之間遨游,當湊巧碰到‘夢’的時候,你就會做夢,并在睡眠中看到你見過、或是沒見過的一切事物”。
閆肅雙手一揮,大火球和小火球立刻無規則地運動起來,最后小火球靜靜地懸停在了大火球正中,看起來很有一種動靜結合的美感。
“當你醒來,元神就會在另外兩魂和七魄的作用下回到身體中,你就會恢復意識,重新成為一個完整的‘人’,這也是為什么人剛醒來的時候會反應遲鈍的原因,那是因為元神剛剛歸位,還在熟悉身體”。
小火球在閆肅的指揮下從大火球中飛出來,二者一起消失在空中。
“你可明白了”?
閆肅看著面前明顯陷入震驚、足足有一分鐘沒說話的李陽,不禁出言提醒到。
“啊···啊···明白了,明白了,閆肅大哥。那這么說,現在的我只是元神,還在某個‘夢’中”?
“孺子可教。”閆肅輕輕點了點頭。
他又補充道:“剛剛就是你擾亂了夢域的平衡,使得它活了過來。如果我沒有及時趕到的話,你的元神將會被永遠禁錮在這夢域中,直到時間的盡頭”。
而且,夢域的平衡一旦被打破,很可能會產生不可知的變化,屆時將會向外擴散,會波及多少人,可就說不清楚了。
李陽不由得渾身顫抖起來,自己一直覺得最恐怖的情況不過就是死,但被禁錮在這種地方直到時間的盡頭,那種不死不活的狀態讓人從心底里冒出寒意。
“那··閆肅大哥,我還可以回去嗎?我還沒孝順我爹呢”!
“回不去,你的元神是從身體中被‘趕’出來的,沒了其他兩魂七魄的召喚,所以回不去”。
閆肅冰冷地說出了最無情的事實。
李陽不由得煩躁起來,讓他呆在這個不生不死的鬼地方,倒真不如痛痛快快死了地好,他不甘心地問道:“真的回不去嗎?閆肅大哥,求您救救我,我還不想死”!
“對!對!我還有這個,有這個也回不去嗎?”李陽拿出玉佩,不斷搖晃著,口沫橫飛。
閆肅平靜地看著他,黑漆漆的眸子沉靜似水,終于說道:“我說了,你的元神被趕出來了,即便你有師哥的靈媒也回不去,除非······”
“除非什么?”李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顆救命稻草,急切地問道。
“除非你成為和我們一樣的人”。
“和你們一樣的人?什么人?”李陽問道。
閆肅不自覺地坐正了身子:“關于我們的來歷,是個很長很長的故事,你要聽嗎”?
“要聽,要聽!”身家性命拿捏在對方手上,哪有不聽的道理,李陽小雞啄米一般點著頭。
“好吧!反正我也沒多少時間了,與其把這故事帶到閻王殿,不如就給你講講,也好讓你看看我們皇家秘衛——鎮魔軍的風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