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瑚聲音平穩。

　　可越穩，越是從那暗藏的，幾不可聞的顫抖中泄露出她的悲傷。

　　[你很愛你的言大哥。]玄卿喝口茶，盯著面前一盤切工精美的水果。

　　玄瑚卻笑了笑，【身為女帝，哪能專愛一人。我做玄瑚的一生，為天下，為蒼生，卻獨獨沒有好好為過言大哥。】

　　[那是言域更愛你了。]

　　【他本該光風霽月，做個俠客，護一座城。為我，他放棄城池，拋卻家業，不再過問江湖事，做我玄蒼第一戰神。我要的，他都給，我要不了的，他拼了命，硬打下來也要給。我欠他太多太多。】

　　說到這里，玄瑚一嘆，帶出了哭腔。

　　但還是沒有真正哭出來，只是啞著嗓子，鼻音濃重的繼續訴說。

　　【你可知道？言大哥愛琴譜勝過愛兵書，可他硬生生棄了琴，拿起劍。他生的美，又悲天憫人，善良的很，為完成我的大業，他在戰場戴上面具，遮住每一次砍殺飛濺血液時內心的憐憫悲痛。】

　　玄卿頭垂的更低，她似乎有了一種感同身受的痛，在心里一下一下，抽搐的讓她窒息。

　　【而他每每殺敵歸來，總記得溫一碗湯給我。即便身負重傷，只要還能走的動路，他就不會忘了這碗湯。】

　　后面的話，玄瑚不再說了。

　　玄卿也在此時，落下了一滴淚，掉在腿上。

　　“妹妹？”對面的玄凌關切的問。

　　玄卿吸吸鼻子，抹掉眼眶濡濕，抬頭笑笑，“姐姐。”

　　“妹妹怎么了？”玄凌眼眶竟然也很快泛起紅色，“是不是這趟出宮，沈右衛沒來，妹妹想爹爹了？”

　　反正眼淚也被看見了，玄卿不撐了。

　　眼淚又留下兩行，笑著點頭，“嗯，我是想爹了。”

　　暮長嵐端著杯茶抿在嘴邊，瞇眼瞧玄卿。

　　“我爹對我很好的。”玄卿止不住淚，又找補一句后，從衣裙暗袋拿出張手帕擦擦眼，“他真的對我很好，我很想他。”

　　“兩位公主安頓好后，長嵐已派人送口信進宮，向陛下和沈右衛報平安了。”暮長嵐道。

　　難得他語氣沒什么不對勁，玄卿點頭，“謝謝國師。”

　　可眼淚還是停不下來，玄卿自嘲的扯開嘴角，“我也想我的朱砂了。”

　　“妹妹……”玄凌起身想過來哄一哄。

　　暮長嵐也放下茶杯，站起身，“玄卿公主請節哀，朱砂身為狼衛，極盡忠誠，不愿看公主為它如此難過。”

　　【被靈木認主的人，將來大概率是要做皇帝的。你這個淚腺得好好管理，不能說哭就哭個沒完。】

　　[哭怎么了？我哭也不代表我就很脆弱。就是眼睛它有時候不太聽使喚，怎么了？]

　　【也……沒怎么，想哭哭吧，哭完還是一條好漢。】

　　[哭著的時候我也挺是條好漢的啊！]

　　【行了知道了，你差不多得了。】

　　[我告訴你玄瑚，不，張薇，啊不，我還是叫你玄瑚更習慣。這都怪你！我自己多慘都能忍住，但你的故事，我聽了就怎么都忍不住了，以后你不許講！]

　　【那你別問啊！】玄瑚沒耐心了，【煩死了，你這人一點都不適合哭，奇奇怪怪的，看著瘆人。】

　　“玄卿公主是否需要先回去休息？”暮長嵐走過來彎腰盯著她臉，“長嵐送您？”

　　“那我也……”

　　玄凌剛開口就被玄卿打斷，“別，我沒事，我在國師府里逛逛，逛夠了就宜賓閣。”

　　“那妹妹一定叫清衣衛陪著！”玄凌有點緊張。

　　“國師府內，很安全，沒我的令，大門是出不去的，玄卿公主只是在府里逛逛的話，請便。”暮長嵐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