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那缺月江畔回寺時,適逢繼安。
他早已習慣了我那不同于往日的一言一行,只是稍有擔憂地望了我一眼。渡靈寺如今愈發光堂,五脊六獸,筒瓦紅墻,在我看來卻自覺心痛。
我淡笑,那便是簡單之問候。
“如今皇上因其清正廉潔而寵愛有加,賜予他美人在懷,金銀萬千,可他卻是果斷拒之,不留情面……”
我不語,繼安竟是誤認為我心有掛念,尚欲聞之,便又要繼續說下去。
我出聲婉拒之,扭身便離開了。
走入房舍,我放下手里的花朵,又取出一檀香木盒。打開來那瓷瓶仍是完好無損的保存于其中,我將其取出,用指腹輕輕撫摸著那瓷瓶上之雕刻——桔?;?。
憶起今日我外出布善,偶然見一賣花總角小兒,他小手里握著幾株與我這瓷瓶上一模一樣的鮮花。
我予他一些銀兩,他竟是果斷拒之,說著必須讓我收下那花。
“大姐姐心地善良,蕓生巷人盡皆知!我不可白白拿了你的銀兩,你務必收下這幾株桔梗!”
我拗不過他,終還是斂下眼睫,淡淡一笑,接過那嬌艷欲滴,上面甚至于有花露的鮮艷藍色花朵。
“桔梗之寓意,乃永恒與無盡之愛,大姐姐若是拿它贈予心上人,可是再好不過了!”
孩童笑的天真,一蹦一跳地行遠了,我一人愣在原地,那稚嫩的話語于我耳際反復回響,使得我又想起了他……的玉瓷瓶上的桔梗花。
思緒翻飛,或許真正令我難過不已,念念不忘的,是我與他草草分別,甚于沒有半分征兆。
卷霧出山楹,蒼穹星河涌。我們一起瞧過了渡靈寺之四季煙火,瞧過了其滿目驚艷,滿寺繁華,又瞧過了蕓生巷萬民笑顏展,缺月江畔萬物朦朧。
可終還是不辭而別,再無相見之日,徒留我日夜思念,時而珠淚不止,空有夙愿,徒得于月明下悲嘆郁孤。
我從未再去那缺月江畔,亦不再登嘆月,只因怕再憶起亦曾共踏紅塵,共擁晚風,又怕聽見那天籟乍起,亂人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