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豎各十排,參賽者共計百人。
參賽者,研墨以待,等主辦方出題。
簡短的寒暄開場白過后,幾個下人緩緩抬出一塊大石碑,賈政上前揭開石碑上的布,露出石碑的廬山真面目。
“君諱勤禮,字敬,瑯邪,臨沂人。”
“高祖諱見遠,齊御史中丞。梁武帝受禪,不食數日,一慟而絕。”
……
不少人認出了,他們神情肅穆地望向石碑,讀碑文。
“有幸見到顏真卿的《顏勤禮碑》,不虛此行。”
眾人紛紛向賈政作輯答謝,賈政不敢受,亦向眾人作輯回禮,說:“此乃顏真卿為其曾祖父顏勤禮撰文并書寫的神道碑,四面道碑,存周幸藏碑陽一面。”
賈政往地上灑了幾杯酒,以慰顏真卿之靈,又朝道碑拜了三下,虔誠道:“學生不敬,今令道碑重現于世,并無私心,為鼓勵當下讀書人,望顏大家在天之靈,庇佑這百余人,再出一個書法大家。”
百名參賽者齊參拜道:“學生拜謝顏大家。”
禮畢,賈政上前一步說道:“今就以碑文為題,碑文十九行,行三十八字,共計七百二十二字,限時三炷香,香燃盡,即刻收筆。”
程日興高喝一聲:“點香!”
‘唰、唰、唰…’齊落筆發出的聲響。
辛巍然第一時間并未下筆,看向沈弈。
沈弈雙手抱拳致歉,他沒想到比試的題目是臨摹顏真卿的《顏勤禮碑》,被稱為當代書法家的沈丘,常言道:“楷書、行書,唯顏真卿耳。”
蒙祖父沈丘的教誨,沈弈對顏真卿流傳下來的作品,滾瓜爛熟,占盡了便宜。
得知此事非沈弈本意,辛巍然便沒作多想,提筆書寫。
沈弈心里暗自道:對不住了,事后,再向你賠罪,此次頭名,我非拿不可。
高坐臺上的賈政,樂得合不攏嘴,看向臺下賈瑀的目光要慈祥有多慈祥,心里思忖:這種風雅又有體面的文壇雅事,多多益善。
再看一旁的寶玉,要多嫌棄有多嫌棄,只知道在內帷廝混,能不能學一下你二哥。
寶玉第一次看許多才子聚齊到一塊,左看右看,恨不得也下場去比試,他提了,不過被賈政罵了回去,“丟人現眼的東西,憑你也想參賽。”
察覺到賈政嫌棄的目光,寶玉忙道一聲:“我去給二哥研墨,”跑去找賈瑀。
程日興向賈政介紹在場的才子,主要也就沈、辛二人,賈政順程日興指的方向看去,說了一聲:“果真一表人才。”
詹光、單聘仁、卜固修等人一味奉承賈瑀道:“菩薩哥兒,不比他們差。”
第一柱香燒盡,賈瑀完成了一大半。
寶玉由衷感慨道:“我知二哥字寫的好,卻不知寫的這般好,說是顏真卿真筆,我也相信。”
茗煙鋪上新的紙,昂頭挺胸道:“寶三爺說的真好。”
才恭維了一句,茗煙就被寶玉的一番話嚇得臉都白了,“在我心中,二哥就像謫仙一樣的人物,二哥不走祿蠹之路,該多好。”
賈瑀蔑了寶玉一眼,冷冷說道:“說話仔細著。”
寶玉自知失言,訕笑賠了聲不是。
三炷香燃盡,程日興高喝道:“時辰已到,各位請收筆。”
秉著公正、公開的原則,賈政幾人逐一走到各個參賽者跟前,當即進行點評,擇出十人,進行最后的評斷。
賈瑀、沈弈、辛巍然三人的作品放置前列,沒能入選前十的個別學子不服氣,看到他們三人的作品后,閉上了嘴。
并排站在一起的賈瑀、沈弈和辛巍然吸引了全場的焦點,所有人都清楚,前三甲就是他們三個。
沈弈和辛巍然,他們不意外,但這個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俊公子,竟然不輸于沈、辛二人。
不,細品之下,似乎他還更勝一籌。
許多人心中生出了荒謬的想法。
有人認出賈瑀來了,“這人好像是西城榮國府的公子。”
“我知道,聽說是銜玉而生。”
“銜玉而生是賈大人身邊那位才是。”
……
集聚所有人目光的賈政,極其糾結,憑心而論,沈、辛二人寫的好,但比起賈瑀,賈政可以很直觀的說:“不如。”
問題在于,賈瑀是他兒子,作為評委,賈政要避嫌。
“第三名,賈瑀。”
當賈政宣布賈瑀得了第三,當即得了不少喝彩。
“賈大人公正廉明,實乃我等讀書人之榜樣。”
就在賈政被說的飄飄然時,辛巍然朝那位向賈政恭維的那些人,甩了下袖子,大義凜然道:“爾等好壞不分,吾羞與你們為伍。”
恭維賈政‘公正’的那些人,是辛巍然的支持者,被正主數落得一個個羞愧難當。
辛巍然對沈弈說道:“你不如他,我亦不如。”
沈弈全神貫注地癡迷于賈瑀的字帖中,旁騖他人。
不等沈弈回話,辛巍然又朝賈瑀作輯拱手:“足下技高一籌,我輸得心服口服。”
臨走前,辛巍然對沈弈留了一句話,“我等你,三年后,再一較高低,希望你好自為之。”
“不愧是辛才子,光明磊落,我等不如。”
辛巍然罵了他們,他們非但沒有反感,反倒更加佩服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賈瑀寫的最好,就連一向高傲的辛巍然都自認不如了,壓力來到了沈弈這一方。
沈弈的幾位友人急了,扯了扯沈弈的衣袖,附耳低聲道:“憐香姑娘的事過后再計較,再不表態,你就要聲名掃地了。”
沈弈不聞不問,只是面向字帖發呆。
指指點點的聲音越來越多,尤其是支持辛巍然的人,絕不會放過千載難逢的機會,才子風流不能讓沈弈名聲掃地,輸不起令人不恥。
賈政看向沈弈,這個人再不表態的話,他只能舉親不避嫌了,民意難違。
“…哈哈…”
沈弈突然發出一陣狂笑,“枉我自認神京城年輕才子無人能出右,何其的狂妄,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沈弈高談闊論道:“祖父常言,顏真卿書法有三境界,我不明白,”朝賈瑀躬身作輯行禮道:“足下下筆如有神,令我大開眼界,請受我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