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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仙俠奇緣

千生結

第一百零五章

千生結 行知如夙 7701 2023-01-15 19:30:40

  “哦,國師那是什么選擇?”百里奚遠遠地搭話道,院中幾人據是一驚,忙轉過臉去看。

  只見一道薄涼的身影從漫天大雪中踱步走來,一張臉俊逸的冷清如雪般干凈,驚華而芡實,身上則穿著一件白色的勁裝衣袍,衣袖上秀著精致的印花紋,一看就是專門進貢貴族皇家的御秀。

  “原是陛下,贖臣未能遠迎。”譚青笑臉相迎,禮數周到,眉宇之間更是看不出一絲戾氣,可見其變臉速度之快,似乎殺人只是臨時起意。

  “深夜到訪,實屬叨擾,國師不必拘禮。”百里奚幾步走近譚青,伸手扶禮,給足了對方尊敬,緊著,他略顯訝異的看向一旁安靜的賀槿與夏衍,眸中深邃了一刻,繼續道:“對了,國師,孤還未聽聞湘潭城主做了何選擇呢?”

  “陛下,這個恐怕只有湘潭城主知曉了。”譚青別用深意道,隨即他不著痕跡的撫開了百里奚的手,從懷里取出一張紙來,遞過給他,“陛下,贖臣先行告退。”

  百里奚輕握那張紙,一雙漆黑的眸子不由自主的輕瞇了起來,濃密的長睫粘了雪,霧蒙蒙的,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聲音盡量如常,“國師請便,身體重要。”

  譚青折身告退,回望百里奚的眼神里,多了一絲看不透的意味兒,那是來自于地獄深處的深暗,仿佛能夠吞噬世間一般。

  一直到譚青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百里奚這才低眸看著手中緊握不成型的那張紙,神色一片荒蕪的冰冷,父親曾經說過,世人也好神仙妖精也罷,向往的永遠是他們所得不到的東西,所以,國師,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這么多年,在這座國師府邸里送走了三代帝王的你,僅僅又只是為了此間之景象嗎?

  人世如鬼域,戰亂一夕起,妖孽四海生。

  那么這樣的你,又是基于什么身份才會問神呢?

  在那曾經覆滅了整個南戎一族才鑄造而成的千階祭壇之上,以百萬亡魂枯骨來獻祭穹蒼之上的神明。

  想到這里,百里奚越發將紙條捏緊于掌心,他未有翻看之意,卻知那是晉國集結兵力準備穿插湘潭,欲北上直取蒲陽。

  不由得,他看向夏衍與賀槿二人,知曉他們不是仙便是神,相視一笑后相邀一聚。

  三人……不,另外還有一只被某人狹帶的鬼,他們走出國師府邸,因為雪天路滑的緣故一段路走了差不多半個時辰才拐到通往慶云宮的大道,晃了差不多十里,才到太液池,卻也意味著距離目的地只差一段廊檐。

  深夜雪天的內宮本來就沒有什么人,更何況如今又是時疫肆虐的高發期,基本上整個帝宮一入夜除了帶疫病堅持值守的禁衛們壓根兒沒有什么宮人輪值,也是他們早就感染了大半,早已經傷至肺腑不得走動,所以,這諾大的宮闈里寂寥便散亂各處,既空洞又深遠。

  太液池更是在雪夜里一目既過百里雪色青寒,雪入侵覆既是青色,岸邊霜樹凝結冰條橫豎,暗結雪天一色霏顏色。

  “陛下,盡管湘潭時疫未侵,有兵可守,但是整個大虞全境皆是時疫之災,雖是邪氣作祟,但有本源除之艱難,一時之間難免抵不過戰亂,乾今之計,唯有如國師所愿問神,解本源之疾,尚能先行除去內憂。”夏衍停下,摔先打破一路上的沉默,直言不諱的說道,分明是看出來了百里奚對譚青方才那一剎的存疑及隱晦不出的殺意。

  縱然知曉譚青問神一說純屬是重開獻祭,目的人神,但是將計就計,以謀換謀,是如今必走之路,他到底是要面對他的底牌。

  賀槿突兀的停下腳步,雖是對神界厭惡頗深,可還沒有讓其覆滅的想法,他大約也能猜得出來譚青的這場獻祭乃人神之劫。

  到底他也是神,無法做到真正旁觀這一場史無前例的劫難,唇亡齒寒的道理他還是會有所顧及,即使冥界他保得住,但是以防萬一也并無不妥。

  所以,夏衍,萬不能孤注一擲,此間他沒有任何能夠得以倚靠的神明,他們都還在神界收拾與他大戰的殘局,拯救重傷的天帝呢!

  可他還未來得及阻止,就被他一手捉來的貊庠一把截止,他轉回臉去看她時,只見她面色深邃的何以形容來說明,可那神情,卻如是說,不要阻止。

  雪漫天而落,青色的宮殿與天上的雪色遙遙相隔而交疊,一瞬之間仿若一色。

  賀槿小心翼翼的伸手摸上了她的眼睛,小聲兒的并未有第二人聽到,可見是顧忌在場的百里奚或者是夏衍罷了。

  他近乎卑微的祈求道:“你想要的,分明可以以另一種形式,只要你求我一句,我就可以辦到,哪怕你要的是我的性命,可為何要與譚青那樣危險的人為伍呢?”

  “那樣的話你會受傷的,溫蘊也會難過。”

  貊庠一把推開他的手,心神重重一木,仿若刺進了心臟深處發澀,她極快地垂下了長睫,忍住眼眶發疼。

  是嗎,的確她是很想要他的命呢,可是她絕對不會對他低頭,盡管只是一句話,她都不會去說。

  無間烈獄里,她求過他的那些日子,那是他忘記了嗎?

  她可記得清楚,他可是一點兒也沒有放過折辱她的機會。

  所以,即便死亡,她也不會求他的,而溫蘊是否傷心,此刻她并不想知道,也不想關心,可是他一定會忘了她的存在。

  從來都沒有做過他一日母親的她,怎么就能夠擔待的起,他的傷心。

  然而從一開始,她就選擇了同南戎一起赴死甚至于如今徹底的終結,而他只能成為被舍棄的那一個。

  賀槿的手被貊庠揮開,那一瞬僵冷若是灌入了心脈,致使他渾身都動彈不得。

  他想象不到有一日,即使他搬出溫蘊也不能得到她的一絲動搖,也靠近不了她絲毫。

  可她若是舍棄溫蘊,那么他寧愿她親手殺了他。

  百里奚思量良久,縱觀整個大虞的糟糕狀況,已然今非昔比,內憂外患更加不可再行拖下去,盡管他不信神。

  可現在種種詭異之跡象,無不說明有邪魔妖祟為禍人間,為保大虞子民安寧似乎只能如夏衍所言,賭一紙生死,“若真是依照閣下所言,也并無不可,只是輸贏是整個人間在兜底傷害還是神界,孤不想萬民罹難。”

  “正所謂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神明既然享受世人廟堂供奉,香燭薪火,那么萬不可致人命于草芥。觀之前朝大夏帝國,享有神明護佑,卻滅與南戎百萬族民于此間神武禁地,更是禱鑄千階祭壇壓下亡魂枯骨千年,孤信的這世間善惡有報,但是還需千防萬防神明亦是有惡有私。畢竟古籍卷宗記載先天惡神,世人飛升為神也是有之,他們難免決斷不清,心魔旺盛,更是生出人心七情墮落妖魔。”

  他雙手合陰陽舉至眉際,禮數周到,“倘若閣下是決明真境水神殿下,那么夏朝如何作孽殘暴皆是覆滅并未久長,如今已成過去,孤自然信的過舉頭三尺有神明,敬畏之心未嘗沒有。”

  “水神殿下,孤如今寄萬民生死于神,亦是與神為盟,萬望得正義相助。”

  百里奚隔著落雪望向眼前之人,神色一片赤忱,眼中赫然睥睨之意又如是不可抗逆的命令。

  夏衍亦是回望著他,眼神沒有一絲躲閃,他能夠聽的清楚他的擔憂,也是能夠理解,作為后來者對于夏朝屠戮異族的批判,即使是非曲直并不是世人那般的誤以為。可此刻,他斷然沒有絲毫能夠解釋的余地,去說那是注定,神的血脈不可存于人世,天地秩序如此。

  他道:“此劫關乎兩界生死,縱然神明赴死亦是先庇佑人族安寧。”

  縱然神明赴死也亦先護佑人族安寧,此一句,讓貊庠一瞬后退了一步,久久不得平復,心臟深處的角落,像是生了一根暗刺,尋不到任何蹤跡將其拔除,隱隱的一直在刺痛。

  她循著一段落雪凍霜的草木小經,哪里有數百階梯,遙遙通向太液池的湖面。

  行至于一半階梯時,她停了下來坐在堆滿臺階的雪上,厚實的麻布衣袍很快便凍了一層朦朦朧朧的冰晶。

  賀槿已然顧不得那兩人再談些什么便跟了過來,本意他也只是想要她看清夏衍,可是此間他站在她身邊,看似居高臨下,卻是低眸,沒有一絲快意,他道,“他的選擇基于大多數人的生死。”

  貊庠往臺階后面靠了靠,厚重寬大的衣袍雖然破舊可幾乎也能將她遮蓋了嚴實,她歪頭望向他,抬起眼睛來,雖然笑著可沒有一絲笑意,“那么剩下的人就該死了嗎,那么死就死了吧!”

  賀槿望著她的眼睛,突然安靜,不再說話,恬靜的眼角劃過一抹無力的傷,似惋惜也在不得不釋然,他們終究都明白,南戎并不是人族,這是最大的罪。

  可他努力許久卻還是說不出口那句,雪落了好久,他們也不知停在此處了多久,而他的背挺立的端直,雪落了滿身,猶如一棵高陵上的孤傲蒼松,堅韌不拔,可也孤獨寂寞。

  約莫不出一刻,不遠處的夏衍與百里奚,一同望了過來,可不待動作,一霎那突然出現的禁衛們整齊有序的便涌來打斷了他們的注視,在深夜寂靜的太液池劈出一處更加寂靜無聲的地方來,那十里高臺上的廊亭沿湖半圈,一步則守著一人。

  “水神殿下,宮內之人多數不是真心忠與孤,他們可以怯懦生死,也本就仰慕神者多能,如今更是得國師所救,如此大動干戈出來尋孤乃是尋常人性,倒也是情有可原。”

  夏衍情緒不明,收回落在那兩人身上的目光時,呼吸漸深,他停了停勾唇回道:“陛下坐得高位,如此之事兒想必是做尋常,才會如此之不崩山色。”

  百里奚輕笑,不以為意,他遙看了一眼那遠處珊珊來遲的禁軍統領,忽然開口道,“孤記得那人前幾日感染時疫,危及性命,可是御醫們卻束手無策無法救得,如今卻是看起來生龍活虎了。”

  夏衍道:“救人與生,國師很懂人性。”

  “的確,人性如此。”百里奚不著痕跡的又掃了太液池邊的那位賀醫師一眼,微微一笑,眸色深幽。

  他伸手拍了拍袖邊的霜雪,腕部已經微濕,禁衛統領已經過來,距離他們不過幾步之遠,他道,“水神殿下,請吧!”

  “好。”夏衍穿著單薄,可依舊感受不到冷,他跟著百里奚與太液池相反的方向離開,他無法停下再去看她一眼,仿佛那是天與地之間不可拉進的距離,他們終將成為過去,更加無法有人知曉他曾經想過與她有下一世的相逢。

  待那些人離開,太液池安靜的如是陷入了黑暗一樣的地域,賀槿忽然說:“你身上有歸墟帝姬的生息。”

  貊庠手肘撐著臺階,籠罩全身的衣袍只露出一雙眼睛來,沒有半分意外他會發現,她語氣微深道,“我吃了她。”

  賀槿平靜地看著她,沒有情緒,爾后搖了搖頭后,岔開話題道:“我在想,我若是將別,此刻該怎么做,你才會開心,或者是為你好。”

  檀溪在御醫院中醒來,就在不停的喝藥,可她卻沒有半分作為人的生理反應,有位姓賀的醫師避開其他醫師說她并不是人。

  起初時,她嚇得趕忙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想相信,可當她看了看周遭的試藥者都已經被藥物或者時疫折磨的要么死亡要么距離死亡不遠時,她很輕易的就相信了。

  可是……不是人,那么她會是鬼嗎?

  可那位賀醫師卻并沒有告訴她,只是讓人放了她離開御醫院,而后她就被人帶到了為病人熬制藥物的一處院子里,她每天就是負責填火熬藥,除過睡覺唯一可以閑下來的時間,就是她將熬制的藥送往慶云宮,路過太液池的那段廊檐。

  她有幾次,都能看見一位穿著青藍色衣衫的姑娘,是同她一起送藥的姑姑們看不見的,她恍然記起來,對了,她不是人,而這對于她來說是一個不能說的秘密。

  姑姑將藥放置藥壺里,她尖著嗓子刻意提醒屋子里的幾位宮人道,“芙蘭可解疫病,聽說是國師,據說宮外的那些疫病者已經好的七七八八了,保不齊今年的上元節大家又都可以去放燈了。不過我們雖然沒有感染,但也是那些患病的人明顯好了很多呢,這是多虧了國師呀!”

  檀溪附和著重重點了點頭,還沒有像以往恭維的說話時,就被姑姑一把抓住了頭發,她看起來有些兇,沒有前幾日時的虛弱,沖著她耳朵喊,“死賤人,你點什么頭,啞巴了是不會說話嗎?”

  檀溪習慣似的任憑她發泄完怒氣,也不敢多問一句原因,是不是因為她沒有回話?

  她躺在地上,待姑姑離開,她才去敢看了一眼周圍掩嘴偷笑的宮人們,直覺她們笑的好難看,可她卻只能兩手無措的抓上自己的手臂,告訴自己,要像人一樣活下去。

  可那些宮人們像是看穿了她怕死的怯懦,每一個人都會對她拳打腳踢,盡情的使喚她,像是對待一只狗一樣,她們都說,你是這宮里最丑的女子,一定會老死宮中。

  她每每聽到這一句話,臉色都會刷的一白,可她卻又無可奈何自己的容貌,長著一半被火燙傷的鬼臉。

  可是盡管委屈至極,她并沒有想要哭,她明白眼淚只會換來更多的毒打與侮辱。

  所以,每到深夜,她都會想念太液池邊的那個青藍色身影的女子,她不知道她是什么人,然而卻似乎有種很濃烈的感覺,她該認識她的。

  可是某種潛意識里,又覺得這般遠遠地望著便就很好……

  “丑鬼,沒有死就起來了,裝什么裝,你要清楚,在如今的宮里死個人跟捏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有人用腳踢了踢她的頭,強行抽回了她的思緒,耳邊繼續傳來刺耳的聲兒音道:“這藥還是要熬的,沒有藥,大家都會熬不下去。”

  用力爬起來,檀溪看向不再看她笑話反而開始做事兒的宮人們,她低下頭,挪到灶臺前,麻木的重復著她這幾日以來一直都在做的工作。

  可是看到燃燒的柴火,她真是要頭疼死了,她不知道為什么會有這種反應,或許是因為臉上的傷是因為火,所以才會下意識的有所反應。

  而現在這種情況,她幾乎已然習慣,添著火的時候,她的余光瞥了眼門外,她可以看見屋外的雪還在下著,可不知此時為何心里卻有種說不出來的怪異感覺蔓延,總覺得下雪的時候會異常難過。

  須臾,她兀自失笑地搖了搖頭,揣摩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

  就在她回頭又添了一把火的時候,忽的聽聞去而復返的姑姑急切的跑了回來,她一臉恐怖的神情像是看到或者聽到什么令人害怕的事情和消息,然而,她的臉色也不好,蒼白的感覺像是死氣縈繞一樣。

  檀溪深瞧了一眼后,斷定她是感染時疫了,和那些御醫院的病人初期的樣子分明無二,心下不由一沉,直覺她似乎要死了。

  她想,她該開心的,終于會少一個欺負她的人了。

  可是不知道為什么,她心底深處似乎又不愿意她死亡。

  “芙蘭草只能穩住病情,減少痛苦,不能根治,御醫院那里現在依舊還在死人……該死的時疫啊,究竟要帶走多少人命才好,一定是那前朝用人灰堆起來的千階祭壇招的禍,那些晦氣的東西啊,都死了千年,也不教人安心。對了,國師,一定要請國師出府才好,將那些地獄都不收的邪祟們燒死掉。”

  “姑姑,話要這么說來的話,我也覺得事有蹊蹺,你還記得新年夜的時候,也是下雪的時候,那神武門一片的禁宮打雷了,這老話說的好,雷打雪,墳成堆,看來這早就是大兇之象啊!”

  “姑姑,我也記得,那個時候時疫還并未爆發,我掃雪的還偷偷的看見過帝宮的禁衛們去過神武門鎮守來者,此間國師還去了那千階祭壇。”

  “所以姑姑,陛下與國師一定是知曉哪里發生了不祥之兆的,可為何陛下只是頒布命令是為時疫之癥呢?”

  “你這就年輕了,咱們陛下是出名的零時抱佛腳之人,更加是一般不會信神……現在能夠驅散時疫之災救得我們性命的只有國師了,那芙蘭草就是國師找見的,雖然治標不治本,但也好歹有用啊,你看那些御醫們手下,都不知道試藥整死多少個人了。”

  默默地聽著她們的談話,檀溪重復以往的動作只是往爐子里添著柴火,而她也插不上什么話,更加是不敢。

  自然也問不出自己的疑惑,為什么會有人用人的尸骨堆積祭壇,那會有很多人喪生吧,然而又為什么會晦氣,又為什么會入不得地獄。

  神明是庇佑世人的不是嗎?

  當芙蘭草的效用只是一時并不能完全救命,整個大虞的戾氣似乎都重了起來,因為沒有人能夠在面對死亡出現的轉機突然消失時不絕望。

  滿城彌漫的死氣與怨恨如是黑云雷澤壓城,然而為了活命的人們,他們不止一次發動暴亂,企圖利用各種捷徑活下去,而給了他們希望的芙蘭草就是催化這一切罪惡的利器。

  然而當晉國兵力幾次欲穿插湘潭北上直取濮陽帝都時,他們更加如是驚弓之鳥,更是在有人提出國運衰退時,他們深信不疑影響國家與百姓厄運的全是傳說中前朝那千階祭壇的亡魂作祟,他們本著信徒的名義,將一切賭注壓于國師身上,與神明求生,仿佛任何阻力任何強權,都無法使他們停下怯懦死亡的決心。

  祭祀府邸里沒有一個侍候的宮人,只有一間正殿還算是干凈的樣子能夠下腳,想必是住著主人的關系。

  貊庠皺眉思量片刻,并沒有進去,只是倚靠在門邊,身上麻布的衣袍上在雪色里看起來像是一團腐爛的樹葉。

  譚青往爐子里丟下一快嵐山無煙煤,這才看去門口邊上的人,出聲問道,“你不進來坐坐嗎?”

  貊庠往屋子里投去半個腦袋,蹙眉看向譚青衣著厚實,卻還抱著個爐子,有些像是凍死鬼,可她并沒有表露出來,只是婉拒了一聲兒,“不用了。”

  賀槿甚是奇異,“這是因為什么?”

  貊庠收回目光,站正了身子,目光被門板擋著看不出情緒,她解釋道:“沒有因為什么,只是單純好奇這雪會下到什么時候。”

  譚青黑臉,惱道,“現在這個時候,你還在關心下雪嗎?”

  貊庠“嗯”了一聲,實誠地回應道,“是啊,這樣一來凍死的人應該也多。”

  譚青一瞬有些哭笑不得,“我忘記了,這才是你啊。”

  貊庠呵呵冷笑,“嗯,是啊。”

  “……”譚青聽著她一問一答,有些無聊,不得又靠近了爐子一點兒,找了話題道,“我給你下的禁術到底多長時間,你就能說話了。”

  貊庠又一次探出腦袋,回望著屋子里的男人,這一次她卻仔細的撇向他那妖嬈的赤色狐裘,像極了一團燃燒的烈火薔薇,閃著耀熠的光芒。

  她想了想,就走了進去,待走近時,她才說話,卻是不答反問,“你的這身狐裘是那里打來的狐貍。”

  “先說你是什么時候能說話的。”譚青追問,不想跳過這個話茬。

  貊庠想不能說是自己解除的吧,覺得會讓他太沒有面子,敷衍了事道:“太液池!”

  譚青有些錯愕猶疑,但還是沒有繼續問。

  略一思索,只是回答了她前面的問題:“上供的。”

  再瞥了一眼她,被衣袍遮掩只漏出尖稍下巴,卻約莫可見是一位標志的美人,眼中笑意更濃,卻冷寒的肆意,他伸手遙遙一請向貊庠,“過來坐坐。”

  貊庠愣了一下,及其不情不愿地落座,顯然她并不是很想烤火,作為一只鬼。

  覺察到她的不自在,譚青開口詢問道:“你不喜歡烤火,還是不喜歡同我坐在這里烤火。”

  “國師所言極是。”貊庠從衣袍里伸出白皙的爪子,不緊不慢的扣了扣地板上的厚毯,然后望著譚青凍的發白的臉,草草移過他身上披的赤火色狐裘,不知何故她會突然想到與濃,她也是一只赤色的狐貍,所以并不是喜歡看到。

  聞言,譚青涼涼地掃過貊庠,并沒有意識到她會因為一件狐貍的毛皮同他陰陽怪氣,于是冷冷地接話,“你還真是一只很奇怪的鬼,我好心邀請你來我家,起碼說些好聽的話,叫我這個主人開心開心不是嗎?”

  “……”貊庠滿臉愕然,忍不住在想這里可不是你的家呢,在說能夠讓你開心的事情,可不止是想聽她恭維的話吧,而是外面的世人。

  她斟酌了一下,扯開話題的道:“國師,夏衍既然能夠出現在這里那么剩下的神仙都會下凡嗎?”

  譚青微微一笑,也不惱,縱容著她避開他的問題不答,“是也不是。”

  貊庠一陣心急,盯了一眼譚青:“怎么能不是呢,神仙們全部都下凡,勢必比在天界更能讓人好對付吧!”

  “更何況現在,整個人間都慘不忍睹,正好他們能夠彰顯身份來拯救世人于水火不是嗎?”

  “他們可是世人信仰的神明啊!”

  譚青沉思著貊庠的話,卻只在意人間是不是身處地獄,在意她對夏衍是否真的無情,他不經意的微笑,目光卻游移到她那一張無限認真的臉上,他左眉玩味兒的一挑,慵懶的開口回應道,“或許是呢。”

  貊庠注視著他微笑的臉,第一眼便知那就是刻意假笑,“你好像并不是很擔心,神仙們會壞事兒。”

  譚青笑的一臉純良無辜,自覺收回了目光,黯然傾佩了她一陣,真是看的細致,“庠兒,若是神明有本事拿我怎么樣,昨夜的時候,不就已經動手了嗎?”

  “為何唐唐決明真境水神殿下,戰力不輸玄武與天帝,可卻非要從長計議呢。”

  “他之前與我一戰,受了傷……不,說的倒也是!”

  貊庠聽的出來譚青并不想透露,言辭更是顧左右而言他,便也聰明的不在過問。

  譚青伸手撈過一旁的矮桌,徑自倒了一杯酒,粗粗掃過她的臉,沒有再說什么,只是淺淺地抿了口燒酒。

  稍時,他放下酒盞,忽然道,“你的記憶真的全部回來了嗎?”

  可為何,這么久,你卻不質問我為何算計你嗎?

  貊庠啊貊庠,你權衡利弊之下的選擇,某一瞬間,令我感覺到既恐慌又覺得你可憐。

  貊庠被頭頂的目光盯的難受,她的目光移向譚青那一臉深邃的表情,本能的握緊了手,指甲都要深進掌心之中,因為她在他的那一瞬表情里看見了死亡的憐憫。

  她不覺猶疑,他這種人怎么會有這種表情的……

  自然,是沒有的吧,該是她會錯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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