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匠日記(四)12月10日
12月10日
畢索爾.亞瑪.斯科特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我夢見了自己回到了家中,父親大病愈合,家里的條件日益好了起來,母親也不再以淚洗面……”
“我還夢見,一群白色服飾的醫生,圍在我面前,叫我……畢索爾.厄里斯?”
“醫生?為什么會有這段記憶?”
“我還在夢里嗎?我的日記本去哪里了。”
我記不清這已經是第幾次了,也記不清身上又添了多少傷口,這該死的雨還在下,讓身上已經凝結的傷口再度隱隱作痛,不久鮮紅色的血液又重新替代了暗紅色的血漬,我咬斷了繃帶,纏在了腹部止不住血的傷口上,現在已經沒有藥了。我拿起旁邊類似碗的容器,喝下一小口接的雨水,火車站霧蒙蒙的霧氣不再是紫色的,而逐漸被白色水霧取代,這是個好消息,代表現在的雨水是安全的,遠比莊園提供的食物和水要安全的多,深吸一口氣,扶著墻顫顫巍巍地站起,雖然衣服被雨淋的濕透了,讓我有些著涼,但還活著,最起碼的幸福。我思索著游戲的進程,原本是想要新的合作伙伴,但現在已經不需要了……
“現在也不知道還有誰還活著。”
我苦笑地搖了搖頭,親眼目睹了格雷是怎樣發作,最后又是怎樣在我驚恐的目光下大聲喊著不存在的怪物,最后飲彈自盡……想到這里,我打了個寒顫,腦中那可怕的想法仍然揮之不去。
“是霧!別聞那些東西!”
這是布魯斯牧師最后一句話,也是他的對我的遺言,我絲毫不懷疑他的話的真實性,因為我們身上各處的傷痕就是最好的證明。而當看到了遠方的紫霧再度飄來,我也懶得抱怨咒罵,只是麻木地將紗布包裹住口鼻,看著一個又一個怪物出現,狠下心用手術刀挑開一處干涸的傷口,疼痛將我拉回了現實,那些怪物很快又消失,我開始懷疑起了莊園游戲的目的,或者說,懷疑起了自己的真實性。然而沒走兩步,傷口開線又再度將拉回了現實的地獄,我脫下一只手套,塞到嘴里咬住,試圖忍住疼痛帶來的淚水,周圍的寂靜讓我的精神瀕臨崩潰,我很想知道現在自己在哪里,距離這場地獄盛宴的結束還有多久,或者,還能不能活著跑出去。
我想活下去,我不想死在這里,我現在只想活著出去。
密碼已經湊齊3條,但是還沒有找到大門的位置,我扶著墻,一點一點向前走著,傷口的血跡滴落在了站臺上,我癱坐在了一個狂歡之椅上,出于恐懼的本能,原本是不想靠近,但是身體的虛弱反而讓我倒向那里,而當我靠近,懷疑油然而生,生的渴望短暫克服了死亡的恐懼,我終于發現上方的扶手根本無法打開。
我笑了,這是一個新的發現。我摔倒在地,大口喘著氣,潮濕冰冷的空氣就這樣進入了肺部,讓我不停的發抖,膝蓋也漸漸發軟,跪倒在了地上,無能地雙手捶著地面,而后又掩面哭泣。
莊園主根本就沒有指望狂歡之椅發揮作用,也說明我們也根本沒有活著出去的希望。這些全部都是騙人的幌子,無論是這場游戲,還是莊園主許諾的一切。
槍聲從配電室的方向傳出,驚起不少烏鴉,我猛地扭頭看向配電室,腦中多了不祥的預感,咬緊牙關又纏了一圈繃帶,忽的感覺眼前的視野變得模糊,身體帶來體溫不斷的流逝,我知道自己如果再不得到外界的救援,很快不是死于失血過多就是流感失溫。
“醫務室不知道剩下的藥不知道還夠不夠。”
“上帝保佑,活下去,畢索爾。”
我撐起身子,一瘸一拐地走著,任憑雨水打濕自己,在眼前的景象徹底消失之前,才敢大口呼吸空氣,火車的軌道上鋪著一層廢棄的鐵軌,木板的碎屑,碎玻璃和尖釘,我走進車廂,準備穿越車廂廊道來到站臺的另一側。與此同時,饑餓感再次襲來,我翻了翻口袋,拿出一卷染血的繃帶,咬在了嘴里。鐵銹與厚重的腥味讓我眉頭一直舒展不開,
喉頭感到一陣惡心,雙手捂住嘴巴,但還是沒有控制住。扶著墻嘔吐,讓我不僅沒有好轉反而更虛弱了。
往里走,車廂里的人偶消失不見,只剩下空空的車廂。日出的陽光映射進了里面,讓我難得看到了黎明。
繼續向前走,來到了車站中央,鴉叫聲從頭頂響起,我想趕走他們,但無能為力。終于,我趟過了配電室碎掉的大門,看到了目入眼簾的兩具尸體。一個是格雷的,一個大衛的,我嘆了氣,確認他沒有了呼吸,心跳也不再繼續了以后,拾起了大衛手上的柯爾特左輪,打開彈夾,卻發現正好是空的。
“你還真是不浪費呢,最后一顆也讓你小子用了,嗯?”我開著尸體的玩笑,眼神同樣暗淡了下來。
“是啊,我活下來了……”我想到了莊園的守則,當游戲只剩下最后一名玩家且破譯完畢兩臺密碼機時,地窖就會打開。看著大衛睜開的雙眼,渾圓的眼珠仍盯著落日,布滿老繭的左手上是一枚價值不菲的戒指。
我合上了他的雙眼,又拿外套蓋住,有些吃力地站起,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但已經接近尾聲。走出來,是日暮的福克斯火車站,是不再輝煌的它,也是不再有生命的我們,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撐著找到了地窖,那個巨大的閥門已經被撬開,伴隨著風聲,下面是深不見底的黑暗,不知道通向哪里?
我不知道跳下去會不會死,但我知道,這是最后生還的可能,想到這里,我還是擠出來一絲笑容,坐在了地窖口上。我最后回頭看了一眼福克斯火車站,似乎想要把最后這一切印入腦海,印入記憶,而后,不帶有任何猶豫的跳了下去。
沒有想象中的風聲,很快,我感受到了脖子的異樣,想要掙扎,良久,又放棄了,帶著最后的笑,慢慢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是在那恍惚間,我好像看到了很多人,有記憶里的父母,工友。我的身體好像變得很輕,近乎越飛越高,可以看到福克斯火車站的全貌,我看到了很多人來到了車站里,他們將我們的尸體帶走,還有醫生在對我進行施救。
我看到了一個白色西服的男人正在對著許多達官貴人說著話,還有福克斯警局的局長,只是離得太遠,很難聽清。還有,記憶里為什么會出現“厄里斯”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