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師日記(三)12月8日
12月8日
圣約翰.布魯斯
“參加這場荒謬的游戲真是愚蠢至極。”
“我甚至不明白我為什么還要繼續(xù)寫下日記?”
“總之,不管是誰看到了它,離這里越遠越好。”
再睜眼時,鼻腔里充斥著嘔吐物的酸腐。日光從釘著木條的窗縫刺進來,在地面切出細長的血痕。弗蘭迪癱在翻倒的圓桌旁,喉結(jié)隨著鼾聲顫動,嘴角掛著亮晶晶的涎水。我掙扎地從地上爬起,順便踢了一腳還在昏迷的弗蘭迪。酒館的地上橫七豎八的躺著許多人,唯獨沒有畢索爾。因為提前吐出了一部分酒水,所以昏厥的時間并不算太長,至少我醒來的時候天色還是白晝。我想,趁現(xiàn)在離開是最明智不過的選擇,至于那筆獎金,也得有命去花。
身后的口哨聲傳來,我扭頭看見了那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我摸到了袖口的刀片。畢索爾背光倚在門框上,俄式軍靴的皮革味混著他慣用的雪松香水涌來。他身后站著個高大的影子,那人左胸口的紅星勛章缺了半邊,彈孔周圍凝結(jié)著深褐色的血垢。
“畢索爾·亞瑪·斯科特。”我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個名字。來者身旁還有一個我不認識的高大男人,他的強壯絲毫不遜色于大衛(wèi),只是鬢角的銀絲和臉頰上的皺紋顯露出歲月的痕跡。醒目的彈痕刻在那件破舊的俄式軍服上,讓我迅速掏出了提前準備好的十字弩。
“哇喔,冷靜一下,我的朋友。”畢索爾擺了擺手,“這也是我們游戲的同伴,快介紹一下自己,福特。”
“不過老實說,你的表現(xiàn)卻是超出了預料,我們以為你還得再暈一會。”
“什么意思?你知道那酒有問題,為什么不告訴我們。”
“這話好像不應該只有我一個人回答,對不對,福特。”他扭頭看向了旁邊高大的俄國人。
“別舍爾先生說的對。”那個高大的俄國人向前邁了一步,摘下白色的手套,禮貌地向我伸出了右手。我沒有握住,只是將十字弩對準了畢索爾的頭。
“解釋一下吧,孩子,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我瞇起眼睛,同時注意著旁邊人的動向。畢索爾只是嘆了口氣,仿佛對我的反應早有預料。
“大門封死,墻體通電,我醒得并不比你早多久。或者說,我看過了,周圍逃不出去的。”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無奈。
我緩緩放下弩箭,看著還在地上的弗蘭迪,活動了一下關(guān)節(jié),用本來的聲音對畢索爾說道:“我希望我們之間,能有最基本的信任。最安全的密碼機在哪里?”
“配電室,兩板一窗,密碼機在上部靠墻,左右兩側(cè)各有一個木板,中部是發(fā)電機和電閘。”畢索爾的回答迅速而簡潔,仿佛早已背熟了這一切。
“我憑什么相信你?”我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一絲破綻。
“憑時間。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下午四點了,游戲開始到現(xiàn)在才不到一個小時,別浪費時間,牧師先生。”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煩,仿佛在提醒我,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
我讓他們向后站,自己一步步后退,直到安全后,才快速向配電室的方向跑去。天色漸暗,不安的感覺隱隱作祟。我咬牙咽下心中的焦慮,快步跑到中央配電室。與預想不同的是,這里并沒有完全荒廢,甚至運行良好,而兩側(cè)也不是木板,而是一扇木門和一塊已經(jīng)放下的板子。我覺察到了欺騙,但于事無補,當務之急是趕快破解那該死的密碼。
雷聲滾滾,透過窗戶,很快看到了豆般大小的雨水打在地上,甚至透過窗戶淋了進來。我著急般的敲著打字鍵,發(fā)出清脆的噼啪聲,解碼的聲音傳來,我需要在本就狹小的顯示屏上對其每組電碼的密文,沒過多久,密碼機就開始發(fā)熱,同時天線也開始劇烈的晃動著。
每當雷聲碾過屋頂,密碼機的顯示屏就會閃爍出大段亂碼。直到左手小指傳來針刺般的麻痹感,我才發(fā)現(xiàn)雨水正順著袖管往下滲,在金屬按鍵間形成細小的電弧。麻到了手指,我吃痛收手,換來的是沒對齊密文產(chǎn)生的校準。
“轟!”閃電和密碼機的電火花同時炸響,同時閃電將窗外的人影投在墻上——脖頸呈現(xiàn)不自然的直角彎曲,鳥嘴面具的陰影恰好遮住五官。我透過窗戶,看到了那個高瘦的身影——戴著舊時代的鳥嘴面罩,身著黑色風衣,形如烏鴉般的鳥人。求生的本能讓我迅速遠離窗戶,右手的手術(shù)刀插在了窗框旁,左手抓住窗戶邊框,同時左腳狠狠踹開玻璃,翻了進來。
破碎的玻璃碎屑扎向了他的身體,很快又消失不見。我迅速掏出弩箭,而他的手術(shù)刀比我更快,先一步飛向了我的左臂。弩箭沒能射穿他的腦袋,而是穿過了他的右肩,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黑袍。他似乎惱了,發(fā)出奇怪的咆哮。
“%&@¥#”
我沒能聽清他說的話,因為第二發(fā)弩箭需要時間。我快速背身翻過木板,逃了出去,同時拔下了扎在左臂的手術(shù)刀。眼前的視野開始渙散,“有毒。”這是我的第一反應。第二反應,則是從懷中掏出弩箭,拉線上弦,對準了那個鳥人。
然而,當我努力睜眼保持清醒時,卻發(fā)現(xiàn)自己回到了配電室里,坐在密碼機前的地上。窗戶碎了,一支弩箭貫穿了我的右肩,同時一條腿腿不知何時扎入了許多尖銳的玻璃碎片。
“剛才的,是什么情況。”我大口喘著粗氣,心臟如鼓點般跳動,我扯開牧師袍,摸著自己的胸口,感受著心跳。“幻覺嗎?我怎么跑到里面了……嘶,真疼啊。”我呻吟著痛苦,又試圖拔下那支該死的弩箭,但實在太疼了,并且我沒有止血的醫(yī)療工具,只得作罷。
而當我摸向懷里的時候,卻只拿到了一根弩箭。我懊惱著自己的記性,少帶了一根箭矢,無疑會讓自己的情況雪上加霜,不過好在其他東西沒有忘帶,比如必要的嗎啡藏在了圣經(jīng)里,還有沒有什么用的日記本,我應該看看我的日記,看看這期間發(fā)生了什么。
不對,我在翻看日記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我忘記了,我忘記了什么事情。
我?guī)Я巳福瑸槭裁船F(xiàn)在只剩下了一支?